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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唐子玉和蒋情的大婚之日,唐门上下都忙碌了起来,红绸灯笼全都不要钱地挂了起来,门内弟子忙着洒扫布置,前来贺喜的江湖人也都四处走动寒暄着,也不知道是谁,把四季山庄张庄主人在唐门的消息给放了出去,一时之间武林人士蜂拥而至,愣是把张成岭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四季山庄庄主张成岭,年纪轻轻就已是三派之长,江湖中凡是有点名头的人都想跟他结交,而无名之辈亦是想一睹张大侠风采,是以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在外面喊——
“天鹰帮帮主沙百斗求见张庄主。”
“红星教大弟子秦天明奉师命前来拜会张庄主。”
“铜雀楼长老顾亭溪特来感谢五年前张庄主救命之恩。”
“张兄弟张兄弟,你可还记得当年断潮山庄的许繁星吗?”
……
吓得张成岭躲在屋里装死,他总觉得但凡自己探个头,都会被这群人当成唐僧肉给吃掉。
一群没羞没臊的江湖大老粗,为了见张成岭一面那也是什么话都敢说,甚至有人说自己寻到了张成岭流落在外的儿子,一时之间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都围去那人旁边八卦,只见那人捋着胡子,望向远方,此事还要从那年春日,烟花三月下扬州说起……
于是还惦记着给张成岭送香囊的江若雪,一大早来了院子,不仅没见到张成岭,还顺便听了一段张成岭的“风流往事”。
……
与张成岭这边的热闹不同,温客行和周子舒倒是自在清净,两人此时正倚在屋顶喝酒晒太阳。
温客行看着对面院落密密麻麻的人影,摇头感叹道:“阿絮,你这东风当真借得妙啊。”
“把四季山庄庄主前来贺喜的消息放出去,引得这群江湖人纷纷拜会。”
“现在那姓江的小子莫说是要与咱们成岭独处,就是想见咱们成岭一面都着实难啊……”
说这话时,温客行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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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子舒的眼神,温客行纵使是想帮,那也只能憋着。
只见他摇摇扇子道,“诶阿絮,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他们年轻人的事,我怎么帮?如何帮?也帮不得。”
“一切都是定数。”
只是这江若雪却没准是成岭的变数。
闻言,周子舒轻哼了一声,好像在跟温客行说算你识相。
只见周子舒仰头灌了自己一口酒,酒水流下,淌过喉结,勾出脖颈性感的曲线,看得温客行又是心神一荡。
周子舒倒是不知道此时温客行在想什么,而是目视着远处那耸入云霄的唐家堡道,“老温,这唐义有缠魂丝,唐五爷也有缠魂丝。”
“唐五的密室里还有人偶秘术,甚至还有人偶。”
“若再说这唐门与那万傀门没点干系我是不信了。”
温客行:“阿絮,其实我觉得唐门能有今日的地位,也要亏得万傀门的成就。”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此话怎讲。”
温客行也侧过身子与他家阿絮对视,“自五湖盟鼎立,唐门等一些门派早已势衰,纵使是公认的百年世家,但是却已是力不从心。”
“十多年前,蜀中的优秀门派,也是很多,多少都有些取唐门而代之的势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万傀门出现了。”
说到这儿,温客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周子舒手里的酒壶。
周子舒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腰间一瞥,无语道:“你不是有酒吗。”
温客行笑道:“持为美人赠,勖此故交心。”
“喝了阿絮的酒,才好不负深情啊。”
听到温客行又开始念那些酸诗,周子舒只觉头疼,为了让他少说两句,忙不迭地就把酒壶塞到了温客行手里。
目的达成地温客行乐呵呵地喝了一口,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些年万傀门为恶蜀中,所做的事不必多说,阿絮你也能想到,无非就是人偶尸林之流,灭了不少门派。”
“那些蜀中的后起之秀有不少都遭了万傀门的毒手,纵使有门派侥幸躲过一劫,那也是元气大伤,自此休养生息,也没了什么能跟唐门抗衡的资本。”
“后来,就是大家口中都知道的,为了还武林太平,唐门以雷霆之势出手,清剿了万傀门,诛杀了万傀门门主,一时之间侠名远播,蜀中第一世家的名头也是当之无愧,再无人可动摇。”
“只不过奇怪的是,唐门自始自终都没有提过这万傀门门主是何许人也,而巧合的也是,也就是在万傀门门主伏诛的同一年,唐星渊的儿子唐晏毁了与现在的峨眉掌门奉莲师太,当年的峨眉派女侠沈梦莲的婚约,与丫鬟私奔出逃,自此没了音信。”
“也因此,这十多年唐门与峨眉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
“对此江湖上众说纷纭。”
“不过唐门为了脸面而一力将此事压了下来,十多年过去了,议论的声音也就小了,渐渐地,大家也就把这些事儿忘了,也只记得唐门的侠名远播,浩然正气。”
说到这里,温客行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嘲讽,“不过阿絮,你觉不觉得,唐门的这片沧浪之水,可浊着呢。”
闻言,周子舒眉心微动,心下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这唐晏便是万傀门门主?”
“当年身份暴露,被唐门所擒,但是唐星渊没忍心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唐晏便伺机出逃……唐门为全颜面就说是唐晏与人私奔了?”
“如今唐林与唐五皆是他所杀,目的是为了报仇?”
这么说倒也合理,只是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温客行合起折扇拍了拍手心道:“阿絮这猜测着实大胆,当真对我胃口,不过……”
“又有些说不通。”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温客行继续道:“若唐晏是万傀门门主,那为何唐义还有唐五的手上都有缠魂丝匣。”
“难不成真是学着赵敬收点战利品当成纪念日赏玩?”
“还有那唐五家的密室里,又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偶秘术?”
“而且……”
“给唐晏扣上私奔的名头,对唐家的颜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相较而言,后者坏得更多的是唐晏的名声罢了。”
周子舒皱眉:“难不成……”
“与万傀门有关的,不止是唐晏,还有唐义和唐五?”
若真是这般,那这唐门的水,倒是真的深不可测。
温客行:“恐怕不止。”
“依管蓉蓉所言,唐五与唐林私交甚笃,若是唐五与万傀门有关,那唐林恐怕也脱不开关系。”
“别忘了,他可是与唐五的死法一样,都是被做成人偶之后,绑上了缠魂丝。”
“只是不知道这六兄弟的恩怨,唐林在其中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以至于难逃一死。”
说到这里,周子舒像是想到了什么,“老温,你说我们会不会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们原以为,那日渝州城酒楼里,云儿姑娘临死之前说的那句,唐门郎,薄情郎,甜言蜜语误娇娘中的唐门郎,指得是不日便将成婚,却依旧花天酒地的唐子玉。”
“然而实际上,唐子玉是薄情郎,但他负的不是美娇娘,而是俏郎君。”
“老温,你说这薄情郎,会不会指得是……”
温客行:“十二年前悔婚出逃的唐晏?”
温客行眯起了眼睛,“那如果这般说的话,那日酒楼之中操纵人偶袭击成岭和江若雪的提线人岂不就是……”
周子舒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唐门大殿,看着唐门弟子为它披上喜庆的红丝带,这般热闹喜庆,倒是与唐门的庄正严明生出了许多违和感。
周子舒:“老温,会是他杀了唐林和唐五吗?”
温客行也看着这唐门大殿,喝了一口壶中酒,嗤笑道:“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阿絮啊,正不容邪,邪复妒正,真相浮出水面之时,怕也是大厦将倾之时。”
“阿絮啊,你说这一窝子魑魅魍魉中,到底又有几只螳螂,几只黄雀,几只小蝉蝉呢。”
其实有的时候,拿刀的恶鬼,从来不止那么一头。
……
***
蒋情的屋子里,蒋情正忙着试婚服,她长得本就俏丽,再配上这银钗金钿珍珠妆,凤冠霞帔鸳鸯袄,铜镜前的新娘子当真是怎么看怎么美艳动人。
峨眉的弟子都跟着奉莲师太去给她们这位大师姐归置嫁妆了,前来唐门拜会的女侠也不多,再加上阿湘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没两天就跟蒋情混熟了。
此时阿湘就在屋子里给蒋情梳头发,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阿湘看着蒋情脸上忍不住的笑意,疑惑道:“蒋姑娘,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阿湘也是不明白,嫁给那样一个乌龟王八蛋,蒋情为什么还会这么高兴。
只听蒋情道:“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怎会不高兴?魏夫人当年嫁给魏公子的时候,难道心里不欢喜吗?”
因着周子舒怕他们被居心叵测的武林人盯上,故而给她和曹蔚宁都易了容改了面,他们俩也都用了化名,曹蔚宁自称是魏宁,那她也便跟着称自己为魏夫人。
闻言,阿湘也想起了自己大婚那日的场景,帮着蒋情梳头发的手顿了顿,“欢喜自然是欢喜的……”
起初确实是欢喜,只是后来有了莫怀阳一事,总归是有些遗憾的……
其实阿湘常想着,若是能重来一次该多好啊,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婚宴和和美美。
只不过……
能活过来,还能和曹大哥在一起,也许就该知足了。
主人也常说知足常乐。
人要是贪多了,会变成贪心鬼。
那鬼要是贪多了呢?
可能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阿湘可不想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蒋姑娘你早就认识唐少爷?”
不然如何来得心上人一说。
果然,蒋情点点头,“嗯,我幼时便识得他。”
“他是我的石头哥哥!”
“石头哥哥?”,阿湘有些好奇了。
于是就见蒋情扯出颈上的红绳,捧着那红绳上的雨花石道,“大概是十二年前吧,那年我八岁。”
“当时我们峨眉大比,选拔新掌门,邀天下英雄前来观礼,唐老爷便带着唐少爷来了。”
“虽然太师父说了此番大比以武功论输赢,门下弟子公平竞争,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太师父最中意的还是师父。”
“而门内唯一能与师父一较高下的便是智音师伯,只是智音师伯终究是要比师父逊色几分,是以当时大家都以为师父定然会打败所有人,成为峨眉派的新掌门。”
“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那天晚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和师父都睡得特别死,连院子里走了水都不知道。”
“当天晚上太师父与门内大部分弟子都在前厅宴请武林侠士,下人们也多在前厅伺候,所以并未发现我们的院子着了火。”
“直到后来,火势汹涌得快控制不住了,才终于引起了太师父他们的注意。”
“我那时候人晕着,但是却被浓烟呛醒过一回,当时昏昏沉沉的,就隐隐糊糊地看到好像有个少年把我从火里拖了出去,其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师父他们赶到的时候,说是就看见我在火外躺着,旁边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当时师父却还在里面,所以也就没有深究,只想着赶紧灭了火,把师父从里面救了出来。”
“好在师父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性命之忧,就是烧伤颇为严重。”
“而师父也因此无缘于大比,智音师伯也就不战而胜当上了掌门。”
“不过智音师伯与师父关系向来极好,所以谁当这个掌门倒也无所谓。”
“就是师父因为被烧伤了脸,又被那负心人唐晏毁了婚,所以情绪一直不太好,后来处理得当,容貌恢复了,心态才好了许多。”
阿湘道:“照你这么说……那唐子玉就是那日救你出火海的人?”
蒋情笑着点头:“嗯,当日那恩人救我时落了块石头在我身上,就是这块雨花石。”
“我醒来时发现了,就一直收着。”
说着蒋情就像展示宝贝一样将这石头展示给阿湘看。
玲珑剔透,圆润光滑,确实是块好石头。
“我一直想找出那人是谁,问了许多人,但是他们都说不知。”
“直到一年前,唐门前来提亲,我才意外得知。”
“当时师父本是不同意,但是在与我闲聊之时,无意间提及说,十二年前峨眉大比,唐老爷带着唐少爷来观礼,唐少爷却弄丢了唐夫人留给他的遗物,唐少爷回去哭了好久。”
“我心念一动,就掏出石头问师父,是不是这块雨花石,师父说她也不知,我便去见了唐老爷。”
“没想到唐老爷当时一看到这块石头就痛哭流涕,说这正是他亡妻留给唐少爷的那块。”
“我本欲将这石头还给唐老爷,但是唐老爷却说这石头既然来了我这儿,那便是与我有缘,可能是已故的唐夫人喜欢我,便让我收下了。”
“我也是这般才知晓,那日救我的恩人,竟然就是唐少爷。”
“所以……”
阿湘:“所以你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蒋情害羞:“嗯……”
阿湘见她这副模样犹豫了两分,终究还是说了:“那你可知,那唐大少爷的名声并不是特别……”
蒋情笑道:“我知道,我自是知道。”
“只是我相信,那日肯舍身去火海救我这样一个陌生人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魏夫人你说对不对。”
阿湘想要反驳蒋情的话,但是张了张嘴,却也只说出一个“嗯”字。
千巧姐以前跟她说过,没什么是比眼前人便是心上人更值得珍惜的了。
蒋情的心上人是她的恩人,而她的恩人如今成了她的眼前人,她自是珍惜万分。
情之一字,甚难捉摸,有些时候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为着一个念想,不将自己折腾得浑身是伤,就不学不会放手,旁人怎么劝终是劝不动。
这是以前的千巧姐,也有可能是明天的蒋情。
……
唐门主院里,宫雨因着是以峨眉派杂役的身份跟来的,所以此番布置婚礼,他也得跟着忙活一番。
他正在那里帮着打水呢,就听到两个唐门杂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大少爷昨晚又出去鬼混了。”
“老爷不是关着他禁闭呢吗?他怎么又出去了……”
“害,大少爷手底下人那么多,想溜出去还不简单?”
“可是大少爷这也太不像话了吧,这眼瞅着就要当新郎官了,怎么还干这荒唐事儿……”
“咱们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这蒋姑娘嫁过来真是委屈她了……”
“你可把嘴闭好了,别出去乱说去,影响了唐门和峨眉的婚事,老爷第一个拔你的舌头!”
“不说不说,我哪敢啊,我可担待不起……”
……
说着这两人就干活去了。
而在不远处正在打水的宫雨却是将两人所说的话尽数听了去。
只见他握着木桶的手猛然收紧。
一使劲,将满满的一桶水直接从井里提了上来,狠狠摔到了自己脚边,甘甜的井水溢出,湿了裤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太用力,现在胳膊还打着颤。
此时的宫雨,目光深沉,脸上绷得紧紧的,就这样静立许久,直到有人喊他去干活,他才缓过神来。
宫雨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情绪,转身去帮忙,只不过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
入夜,唐子玉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书,婚服送来他试也没试,直接就扔到了一边。
明天的婚事提不起他半分兴致,那蒋姑娘长成什么样,是美是丑他都不知,也不是很感兴趣,左右不过是一桩利益婚姻,他们夫妻是不是相亲相爱不重要,只要他们拜了堂入了洞房,全江湖的人知道唐门和峨眉结盟了,也就没什么打紧的了。
就在唐子玉看书看得犯困,把书扔到一边,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窗户翻进了他的房间,提着剑就朝他刺了过来。
正在脱衣服的唐子玉仓皇一躲,手里拿着的外衣被这黑衣人削掉了半个袖子。
唐子玉惊道:“你是何人,竟然敢行刺本少爷?你可知这里是哪里——啊——”
然而还没等唐子玉说完,那黑衣人的剑就又刺了过来。
这黑衣人功夫不高,那唐子玉的功夫就更没多高。
眼瞅着这黑衣人的剑就要刺中唐子玉的心口了,谁曾想他竟生生转了剑势,让剑锋偏了两分,朝着唐子玉的肩膀刺了过去。
只是,唐子玉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这里是唐门啊,这是他家的地盘,所以虽然此时身处危境,但是唐子玉却并不慌,只见他一边狼狈地躲着黑衣人招式,一边大喊——
“来人啊!”
“救命啊!”
真是刺杀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唐大少可能今年流年不利。
听到唐子玉喊人,黑衣人暗道不妙,夺窗便跑,然而
附近的唐门弟子也都不是吃素的,在听到大少爷的呼救后第一时间便都赶了过来,在院子里将这黑衣人团团围住。
接着他们一个个大喊着“保护少爷”,就朝这黑衣人杀了过去,黑衣人一时被困,无法脱身。
众人在院子里战成一团,这黑衣人功夫本就不济,再加上唐门人数众多,转眼就已经被刺伤了两刀,被擒已是迟早的事,可就在这时,一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飞来,在一众唐门弟子的头上飞速盘旋了一圈,扰乱了他们的攻势,紧接着便朝着站在屋门口观战的唐子玉袭去。
站在唐子玉旁边护法的两名弟子也是蠢材,拔剑想把斩杀这只黑乌鸦,却都被它敏捷地绕开了,甚至还因此得了空隙直接就朝唐子玉扑了过去,唐子玉又哪里有躲开的本事,当即肩膀就被狠狠叨了一口,没了一块皮肉,把他疼得死去活来。
本在院中酣战的唐门弟子见到唐大少伤了,立刻便慌了,分了神,黑衣人也趁机□□而出,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待这黑衣人溜走,那行凶的乌鸦也便不在停留,飞走了,隐匿在了这夜色里。
唐子玉被刺杀的消息不过多时就传到了唐义的耳朵里,唐义自然是愤怒至极,掌风袭过,愣是拍断了院子里的两棵梨花树。
唐福见了,战战兢兢地问:“老爷可要差人排查……”
能公然在唐门行刺的人,不是唐门中人,就是来访的宾客,若是此时排查一下,说不定就能抓到想要刺杀唐子玉的凶手。
然而拍断了两棵树泄了火的唐义,也冷静了下来,“不行,如果此时进行排查,那么子玉受伤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很有可能影响到明日的婚礼……”
“这可能就是此人的目的,我们万万不能中其下怀!”
正如管蓉蓉所说,唐义的心里只有重振唐门,为了重振唐门,他甚至可以不顾亲生儿子的安危。
唐福:“那……”
唐义:“多派点人手保护子玉,务必保证婚礼之前不要再有什么闪失,今晚之事差人暗中调查,有什么结果立时回报。”
唐福:“是……”
得令,唐福便要下去办事,却被唐义喊住了。
“老福。”
唐义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肩膀瞧了瞧,“你肩膀受伤了?”
这句话让唐福一个激灵,“多谢老爷关心,老奴只是年纪大了,难免腿脚有些不好了……”
闻言,唐义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冲他摆了摆手,就让人下去了。
而唐义不知道的是,唐福在走出他的视线之后,腿都被吓软了,瘫到了旁边的墙上。
绝不能让唐义知道那天晚上他撞鬼的事。
绝对不能。
……
唐义虽说要把这件事压下来,但是唐子玉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儿子,他心里还是担心的,于是当晚便来查看了他的伤情,看到只是被乌鸦咬了一口,伤了皮肉,并没有伤到筋骨,也就放心了,安慰了他儿子两句便也就回去了。
唐义走了之后,唐子玉把他的小厮唤了上来。
“少爷。”
这小厮跟了他五六年了,就连当年他私奔都带着他来着,所以可以说唐子玉的事情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包括他和曲怜那段。
当年他与曲怜初见时的那把伞,就是他去送的。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刺杀,让他想起来了前两日同样刺杀了他的曲怜。
唐子玉:“曲怜走了吗?”
小厮回答:“走了。”
唐子玉:“何时走得?”
小厮:“不知……我今日去给曲公子送盘缠的时候,别苑就已经没人了……”
“许是曲公子的软骨散一解就走了……”
听到小厮的话,唐子玉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沉默了半晌,只回了一个,“嗯。”
“走了就好。”
“省得少爷我以后麻烦。”
小厮有点摸不准唐子玉的心思,但是一联想到这两日的刺杀之事,心头一惊,“少爷莫不是怀疑今晚这黑衣人是……曲公子?”
闻言,唐子玉摇了摇头,“不会是他。”
“这人武功与他相差甚多,而且……”
唐子玉想到今晚那剑明明已经要刺入他心脏却生生转了个方向,转刺他的肩膀,看起来是只想伤他,并不想杀他。
“若是曲怜,他会杀我。”
那日在青楼里,曲怜可是招招要命。
他负曲怜良多,合该以命相还。
只是,对不起……
他还没活够,下辈子再还吧。
……
***
唐门郊外的朝暮亭。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明月栖山,却不知为何,朝暮亭中春光无限,鸟语花香,本来拥着大半个唐门的涛涛翠竹,一时间竟都变成了烂漫花海,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种虚幻迷离之境,美则美矣,却不真实。
而梅敛风就是坐在这一片樱樱粉色中,他的手臂上停着一只黑乌鸦,正是刚刚叨伤唐子玉的那只。
梅敛风温柔地给它顺着毛发,而这只攻击性极强的食人鸦在梅敛风的面前却煞是乖巧听话,没有半分戾气。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轮碾过泥土声音,来人正是那日在酒楼里操纵人偶围杀张成岭的提线人。
他一点也不惊讶梅敛风为何会在这里,也不惊讶这朝暮亭的苍凉月色为何会变得如此这般春光明媚。
他只是摆弄着手中的缠魂丝与梅敛风道:“你可寻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梅敛风遗憾道:“没有。”
“就顺手杀了几只小妖怪,但是一时失手,让大妖怪跑了。”
说到这里,梅敛风轻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我还会被罗山那怂货摆一道,这人窝囊了几十年,倒是硬气了一回。”
还硬气到了他头上。
这般想着,梅敛风手上的力道就狠了几分,惹得乌鸦难受地动了动,但却又像是畏惧似的不敢叫出声。
提线人:“你没回去找那罗山算账?”
梅敛风:“怎么没有?只可惜……”
梅敛风摇了摇头感叹,“罗山一炬,可怜焦土啊……”
“终究是晚了。”
“你说我要是早去些,岂不是就能把他救下了?”
“一条人命啊……”
“真是罪过罪过。”
梅敛风这语气听起来像是痛惜极了。
然而提线人却知道,梅敛风确实是想救下罗山,只不过是想让他生不如死。
梅敛风就是那种佛口蛇心的恶魔,表面说着我佛慈悲,实际上转头便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提线人面无表情道:“那还真是可惜了,线索断了……”
说着就见提线人白骨利爪一用力,坚韧的缠魂丝居然就“啪”地一下就断了。
“按照你的性子,定是把罗家的祖坟都刨了吧,你要的东西,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然而提线人话还没说完,便见梅敛风嘴角笑意微深,红袖飞扬,一片落花便以穿风破林地朝他飞了过来,打在了提线人的轮椅上,削掉了他半个轮椅。
梅敛风收了手,继续逗弄着他的乌鸦,若无其事道:“胡说八道。”
“再怎么说那也是瑶儿的娘家,我怎会下此狠手。”
“只是这人故去那么多年了,棺木一封,黄土一埋,不见天日,多难受啊。”
“我就是让他们透透气,也是一片孝心。”
闻言,提线人冷笑了一番,却是没说话。
只听梅敛风又道:“唐门这出戏,你打算什么时候唱啊?”
“这戏子,我可都给你请来了。”
说着梅敛风就站起身,走到了亭外的花海中。
一个白衣人正闭目安详地睡在那里,他的容颜俊美,眉宇间尽是清冷疏离之色,就像天山上的雪莲,即使现在睡着,也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此人正是曲怜,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被红芍簇拥而成的花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梅敛风微笑着折了几朵红芍花瓣,洒在了曲怜的身上。
“春残花渐落,红颜老死时。”
“离合无缘,卿卿去也,可恨薄情郎?”
雪色白衣,艳色红芍,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心惊,又让人心悸。
看到梅敛风落花的景象,提线人不语,却是一笑。
“不急,这棋子,马上就要动起来了。”
这是一盘环环相扣的杀局。
说完提线人就将手里的缠魂丝收回了匣中,拿着这缠魂丝匣把玩了一番,他用白骨利爪,划着银匣上的花纹,发出“吱啦”的刺耳响声。
他怎么早没发现呢。
这可是唐门后院那棵梨花树啊。
……
***
同样的夜晚,幽冥山上,林寂鸟眠,即使佛像已经被唐三搬走,但是唐大却还是跪在那蒲团上,闭目沉思,看着像是在颂佛,实际上却是回想着这些日子的是是非非。
大概是七天前的晚上,老五突然来找他。
自十二年前的事后,他与几位兄弟就少有往来,除了必要的年节,他基本都是在这山间小屋吃斋礼佛,不问世事。
他们都知道他在忏悔什么,那些事,他们不愿提及,所以也从不主动寻他。
但是那夜老五却突然造访。
虽然自从前那事之后,他便自觉罪孽深重,每日只想赎罪,醉心佛理,性子也变得古怪了不少,但是与他们几人的兄弟情义却还是在的,毕竟虽然从前那事大错特错,但是最初的他们,也都是情非得已。
所以那一晚,他还是给唐五开了门。
那可能是这十二年来,唐大做的最后悔的事情了。
如果他不给老五开门,老五可能就不会……死……
被他,亲手杀死。
当晚老五进屋之后,他想给他倒杯茶,寒暄两句,然而老五却显然不想与他多言,开门见山地与他说——
大哥,把人偶秘术教给我吧。
我研究多年,却总是学不会。
二哥如今一门心思想做那正道大侠,断然是不会再碰这些东西。
三哥四哥又是一个糊涂一个装好人,都断不可能教给我。
大哥,从小你就最疼我了。
所以大哥……你就教给我吧……
唐五的话,让唐大震怒,手里的茶壶滚到了地上,茶水虽烫但是却没有唐五的目光灼人。
那里面的热切让唐大心惊不已。
唐大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并且愤怒地要把他撵出去。
唐大想到了老五会和他吵架,甚至可能还会与他撕扯,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唐五竟然,竟然会想要杀死他……
当时的老五掏出缠魂丝匣,猛然扑了上来。
只是虽然杀了唐大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功夫却是不如唐大,若不是唐大顾念着兄弟情谊,他也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唐大。
然而此时的唐五,却是露出了算计的笑容。
这不正是他选择唐大下手的原因吗?
因为他的大哥,最重兄弟情义,比那几个表面兄友弟恭的,背地蛇蝎心肠的人,不知道要心软多少。
老五,你疯了!
那等邪术有什么好学的!
唐大冲着唐五怒吼,想要唤醒唐五。
然而唐五却像是疯魔了一般说,那凭什么你们都学得,只有我学不得!
说着,唐五就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也是这句话,彻底将唐大的理智燃烧殆尽,他说——
对不起了大哥,我要用你的血,重启万傀门!
若是以缠魂丝杀了大哥,那么世人便都会以为是万傀门回来复仇,到时候……
就在唐五暗中算计,慢慢将靠近唐大脖子的缠魂丝收紧了的时候,局面陡变。
彻底被激怒了的唐大以雷霆之势出了手……
再之后,烛火灭,血光现,窗纱遮月华,佛眼看苍生,几十年兄弟情义,顷刻间化作林间黄土,随沙而去。
反杀了唐五的唐大也蒙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冲动褪去,和夜色一起淹没他的是悔恨与恐惧,那面金佛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看到了兄弟相残的那一幕。
他拜了十多年的佛,却没有救赎他。
是神佛无情,还是他无药可救。
唐门第三十六条门规,残害同门者,废武功,断四肢,逐出唐门,仿佛把他拉回了十二年前的那间刑室。
他又想到了那个人……
他想到了那人对他们的诅咒——
“蛇鼠同窝,豺狼相亲,终将不得好死!”
想到这句话,唐大浑身一抖,最终恐惧战胜了悔恨,他将唐五的尸体做成了人偶,拖了出去,吊在了林间。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既然唐林是这般死的,那老五也这般死,总不会有人猜想到他的头上吧……
毕竟在外人的眼里,他没有什么理由要杀死唐林和老五……
这几日他过得分外煎熬。
他不想再造杀孽的。
更不想染上兄弟的血。
但是,命里无常,情非得已。
……
就在唐大闭目忏悔的时候,他林间小屋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大哥,我近日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与大哥有关。”
……
***
夜晚,围堵了张成岭一天的江湖人总算是累了,纷纷退去了,瞅着院子里冷清了,江若雪觉得时机终于来了,于是当即便过去了,想去寻张成岭,谁成想刚往院子里跨一步,就碰到温客行抱着被子来了。
温客行看到他还笑呵呵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呦,江小公子晚好啊。”
“找成岭有事啊?”
“天色不早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说着温客行就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腿,让他把迈进院子里的腿收了回去,之后笑眯眯地把院门给关上了。
江若雪:“……”
站在门外的江若雪握了握拳头,认真地问一文:“你说我打赢温公子强行闯进去的可能性有几分?”
一文仔细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
江若雪:“一定?”
一文摇摇头。
江若雪:“……一分?”
一文又摇了摇头,看着他家公子认真道:“一分也没有。”
江若雪:“……”
于是江若雪毫不留情地给了一文一拳,让他本来就被板砖拍肿了的额头更加雪上加霜了。
只听江小公子在门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可谓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处可消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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