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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分明是朱胜文。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尤其是当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她没有多余地考虑这个问题。
朱胜文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婉身上的衣服除下来,一身的血肉模糊。
他又拿过毛巾将她身上擦拭干净,所碰之处,?婉整个人都会微微战栗。
看得出,她正坚强地承受着这般痛楚。
她的嘴唇毫无血丝,白得干涸,又见她气息微弱,朱胜文连忙喊:“太医!太医!”
守在外面的太医一蜂窝闯进来:“皇上?”
朱胜文突然想到此刻?婉身上毫无一物遮掩,情急之下忙扯过一边的被子覆在?婉身上:“快看看文妃。”
太医们凑近将手指覆在?婉的脉搏上:“娘娘脉细微弱,想必是因为受伤过重,内虚体寒……”
朱胜文忽的咆哮:“朕叫你们来不是说这些废话的!如果文妃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个的……朕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布着血丝,阴鸷,沉郁。
从来不曾见过这个年轻的儿皇帝动如此大的肝火,任谁都说朱胜文是个温和的帝王,今儿个,不单是几位太医看了震惊,就连顺德也是开了眼界。
太医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忙开出方子,又派人去太医院拿了止血化瘀的“玉子膏”:“这是当年外藩进贡的玉子膏,一共三盒,先帝给了太后一盒,给了穆太妃一盒,剩下的就是这盒了。”
朱胜文怀疑似的问:“她伤得这么重,这玉子膏……有用么?”
一个年纪颇大的太医几乎失口道:“皇上有所不知,当初穆太妃也是遭受了类似的伤势,全靠这玉子膏……”
说着这个太医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过多,忙敛了口,哂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胜文也没多问,接下了玉子膏:“你们都退下,朕来给她擦药。”
再次单独面对?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不知为何,朱胜文忽然很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里离他而去。
在他二十年的岁月的,有很长一段记忆,是关于这个女人的。
她的城府,她的沉稳,她的沉默。
正因为她太过独特的性子,以至于自己甚至从未在意过她的容貌。
其实,她长得很美。
没有绝世容颜,却足以令人怦然心动。
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眸。
世间甚少有女人会有像她一样的眼神。
朱胜文将无色无味的玉子膏轻轻地涂在?婉身上,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抽搐,他也忍不住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希望能够化解她的些许疼痛。
因着?婉的事,后宫之中,暗地里流言蜚语传成一片。
太后特地把窦梓衾叫去问话:“皇上怎么看这次的事?”
窦梓衾道:“臣妾听太医说皇上在大祠堂发火了,怕是为着文妃的事动怒了。”
“如此……”太后勾起一抹满意地笑,“可见他对文妃很有心。”
窦梓衾将手掩于宽大的袖间,隐忍道:“毕竟陪伴皇上这么多年了,总有些与众不同的感情。”
太后殷殷地看着窦梓衾:“有这样一个人在皇上身边,对皇后来说可是不小的威胁。”
窦梓衾略略干涩地笑:“太后言重了。”
“哀家从来不会看错人,”太后睨了她一眼,“皇后自个儿也明白得很,皇上心里究竟有没有你。”
也只有在这时候,窦梓衾才会认真地迎视太后。
她不知道这个亲姑母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当初选自己入宫,除了为了培养势力,有没有一点原因,是拿自己当成侄女来疼爱?
正如舒?婉所言,因为身份的特殊,所以宫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心里容不得她。
她姓窦,为着这个缘故,朱胜文甚至容不下自己骨肉。一想到这些,窦梓衾似乎感觉到有千万只蝼蚁在蚀骨。
生平第一次,她是如此地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姓窦。
太后见她一直失态地看着自己,很是不悦:“皇后在想什么?”
“嗯?”窦梓衾连忙回过身加以掩饰,“不……臣妾一定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到底精明得很,狐疑地问:“皇后没事吧?”
窦梓衾竭力镇定:“回太后,臣妾一切都好。”
“退下吧。”太后挥了挥手,“你多留意文妃的事,别让她真死了。她现在死了,戏就没法唱下去了。”
窦梓衾忍不住问了一句:“既是如此,当初太后又何必让人往死里鞭挞?”
这话刚说话,太后就阴鸷地看向她,这样的冷光,令窦梓衾却步。
“下手狠了,才能打动人心,再者,哀家恨她!”太后一想到?婉背着自己装哑巴就满腔地愤恨,“她居然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装哑巴!”
更令太后失望的是,跟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淑媛,竟然为了一个毛丫头背叛自己。
自从得知?婉是装成哑巴之后,她并不急着惩治淑媛,照旧留着她在身边伺候,却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从慈安宫走出来,窦梓衾原本打算直接回寿安宫,转而一想,先去了大祠堂。
没料到朕撞见朱胜文也在。
看到窦梓衾,朱胜文先是望了?婉一眼,继而淡淡道:“若是方便,朕想请皇后去一趟乾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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