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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顺着来时的道路返程,沿途有不少声音正在高高低低地喊着“大大”,是唤小儿归家的父母,声调虽高却不见紧张,甚至有见着玩了一身汗和泥的小儿嬉皮笑脸,随手就抽起竹条、擀面杖、鸡毛掸子,小孩儿“哎呀哎呀”高低呼救的声音不绝于耳。展昭和白玉堂沿着墙走,瞧了好几家鸡飞狗跳,一时走神,差点被院子里飞出的擀面杖砸了个正着,沦为被殃及的池鱼。
展昭哭笑不得地接住擀面杖,抬手搁回那户人家的门前,拍拍白玉堂的肩膀,赶在院里人出来捡擀面杖前溜走了。
白玉堂躲开一些人群,迟钝地想起展昭好似先头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刚可是欲言何事?”
“嗯?”
展昭眨了眨眼,想起被抛在脑后的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啊,是你那刀……”
二人走离仙女庙有些距离,至多还能瞧见庙前余下的几个摊子,哪还有什么提着黑刀的少年郎了。且想想,他们起初注意旁事的片刻工夫,少年人该是早就不见踪影。
他苦笑摇头,收声要作罢,想想仍是将此事与白玉堂说了个明白。
二人徐步归府,往村落去的大道笔直,全然不知身后有人正寂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从夜市残余不多的摊子里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散漫,灯火勾勒出他半张面颊上的金边,风将他头上的银色小铃铛吹的轻轻响动,既阴柔又美艳。
一只毛色油光水亮的狸花猫喵喵叫着,凑到年轻人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他没有理会,目光像是两团过分灼热可怖的火,专注地凝视着远去的两个年轻人,仿佛能用视线将他们连皮带骨细细剖开。而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着腰侧上那把缀满玉石、看似华而不实的直刀。
咔,咔,咔。
他的拇指将直刀推开,又合上,又推开,又不疾不徐地合上。
是原无平。
一个跑过的小孩儿与他对视了一眼,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像是在深夜里看到了父母口中的可怖妖怪,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去找父母。
原无平不以为意,只慢悠悠地走过收摊的路口,好似动了一下耳朵,在侧首倾听什么。直到远处两个人拐过弯,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的巷子里,他也没有追上前像昨日一样将人拦下的意思。
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护卫从另一侧跟上前来,低声唤道:“公子。”
“嘘。”原无平心不在焉地撇了年轻人一眼,似乎仍在嘈杂的喧闹里仔细辨认什么声音。
直到那黑衣劲装的护卫站僵了身,原无平才笑吟吟地开了口。“你说,”他语气轻慢,“那小孩儿,真是他儿子?”
穿劲装的年轻男人不敢说话,老实低垂着视线。
“既有龙阳之好,哪儿来的儿子?”原无平又道,吐字极轻,笃定的口吻愈发阴郁邪气。他牵动唇角冷冰冰地笑了一下,本就生的雌雄莫辨,因为这点轻蔑不屑,更添几分阴柔媚色,“既有了儿子……”他顿了一下,将这意味不明的言语就此搁下了。
他独自缓步踏进了陷入寂静、鲜有人来去的仙女庙,没去瞧殿中高立的仙女像,只在一片狼藉的水池边上驻足。
水池微荡,打旋儿的莲灯历经波折灭了好几盏。
原无平的眼睛在暗处好似反而亮了些,他从莲灯和水池里沉沉浮浮的小玩意儿上一一扫了过去,看的十分仔细认真。夜风疏旧叶,他手中猝然直刀一翻。
漆黑的直刀刀刃半分光也没露,便已然破风而过。
咻的一声,一盏近岸的莲灯被他掀了起来,高高飞起,又坠回水池。只有两个闪烁着金光的小玩意儿,随着换刀入鞘的声音,直直飞落到他的手中。
原无平捏着两颗金色铃铛,唇边挂着散漫又叫人心寒的笑容,好似指尖稍稍一发力就能将这金子打的铃铛捏成齑粉。但在金铃铛变形之前,清脆的响动让他松开了手。原无平倏尔一改暴戾之色,眉头舒展,眸光甚是愉快地闪动着,像是盯死了心仪的猎物,兴味十足道:“展昭
“……比想象中还要有趣。此番真是,来的妙极。”
他止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从未见过的有趣之事。
又过须臾,原无平突兀地收了笑,吐出了冰冷冷的三个字:“白玉堂。”他寂静地站在水池边上想了许久,犹如一座雕像,没有人催促,最终在阴影里惋惜地叹了口气。
便是此时,庙门外有人踏步而入。
穿着道袍、身形纤细的容九渊探进头来,嗓音温软,“你好……?”他轻声唤道,谦恭有礼,“请问庙中可有茶水?贫道欲讨口水喝。”
原无平有些意外地歪过头,看到了单手托着叶观澜臂膀、另一手提着灯笼和拂尘,站在庙门前的容九渊。
那些被容九渊抱在怀里的纸包因为急切的动作变得皱巴巴的,祈天灯也在其中,想必是还没来得及放灯,就生了意外。
“我不知。”原无平抱着胸,隐含好奇的目光犹如一种窥探,从容九渊身上挪到叶观澜身上,又溜达回来,口吻轻佻又和气道,“我初来乍到,不识庙中神佛,这位道长不若自个儿问问仙女?”他悠悠然瞧着二人,显然注意到叶观澜的脸色有些惨白难看,因而眉眼有些兴致地缓缓勾出笑容。
叶观澜的呼吸声极轻,或许是喘不过气,只能单手捂着额头闭目养神,任容九渊拽着,斜斜歪歪地勉强站立而非倚着容九渊。
那张本就白如敷粉的面容此刻好似一张发青的薄纸,又不断地渗出冷汗,双眼通红,分明是重病在身、发作起来头疼要命。可他听着原无平的声音竟是睁开眼,冷冰冰地目光像无声的寒刃、警惕地刺向这个庙中的陌生年轻人。
一贯暴戾易怒的原无平却顶着这目光“扑哧”笑了一声。
“阿渊你糊涂了。”叶观澜充耳不闻,打量了片刻原无平,大概是不曾从这个邪魅鲜亮的年轻人身上发觉不妥,便收回恹恹的目光,忍着头疼,慢声吃力地玩笑道,“今夜庙会已尽,寻仙女化缘还不如去村里讨水靠谱。”
容九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全然不觉得做错了决断,“师兄又不许我独去,带着师兄怕是走不了那么远。”
叶观澜撇了撇嘴,这头忍着剧痛,脚下却站不稳了,干脆往庙门的门槛上一坐,“那不喝了。”他眉头紧锁,吐字时牙间好似塞着阴风,直打哆嗦,整个人颓丧得像条快死的鱼,在砧板上摇着鱼鳍鱼尾,死性不改地仰着头同容九渊赖皮,“又不是阿渊的仙丹神水,喝了也不管用。”
容九渊微微蹙了一下眉。
叶观澜一缩脖子,敏锐道:“我病着呢,阿渊不准生气。”
容九渊“嗯”了一声,松着眉目,抱着自己的拂尘站在一旁,从高往低处打量着叶观澜。
“师兄生了什么病?”他说。
“……”叶观澜的眉毛扭了一下,好似忘记了自己正头痛欲裂。
沉默持续了良久,久到庙里池边的原无平都觉得无趣了,在狸花猫的唤声中,懒洋洋地从容九渊身旁擦肩而过。二人的衣袖几乎要挨着,叶观澜便一抖怀中抱着的拂尘,像是扫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原无平艳色的长袖子扫开了。
原无平好似嗤了一声。
他在台阶上抱起跑上前的狸花猫,微不可闻地笑道:“多喝热水可救不了他的。”
叶观澜同容九渊卖乖赔笑的神态一凛,不快地扫向身着艳衫的年轻人。
“心病,”原无平全然不觉,意态闲适地走了几步,又故意回首一笑,“自然得心药医。”他意味深长地端详着叶观澜,仿佛是那得道高人,语气比两个修仙问道的道士还要玄乎傲慢。
言罢,他薅着狸花猫的背,心情畅快地走入夜色,独留二人在凄冷的仙女庙前。
容九渊始终没有抬头,坚持不懈地问道:“师兄生了什么病?”
“……”叶观澜斜斜靠着庙门,一言不发。
他身后往里就是仙女庙的正殿,殿中的仙女像又冷又硬、慈悲低垂的目光并无存在感,就和眼前站着的年轻道士、他的师弟一模一样。而他坐在门槛前,就像是神佛目光下苟延残喘的死鱼,把自己缩成”
“左右别无旁事。”展昭笑答,“兴许探问之下另有线索,若能弄清鸿鸣刀的来历……”他顿了顿,思索片刻才接着道,“只是,荣威镖局尚且不论,大刀门与鸭形门中,我并无旧识。须得投石问路,请人引见了。”
“此事好说,大刀门门人觊觎鸿鸣刀,又为此不明不白地死了个弟子,你不找他们,他们还要找你;至于鸭形门……叶观澜为鸭形门弟子驱邪,只管寻他一问。”夜风入耳,白玉堂算盘打的啪嗒响,全然忘了刚才二人才与叶观澜隔着山风互翻白眼表示友好,更不知今儿他那道长友人就要带着师兄上门打秋风。倘使他慢些脚步,兴许二人还能在路上被追个正着。
“倒是提起荣威镖局……”白玉堂略作沉吟,“那万里镖局的武八指你果真不认得?”
“确是素未谋面。”展昭前日在镖局见那武八指之时,便有了论断,“名讳或有些耳熟,许是幼时曾有耳闻。”他自不比白玉堂过目不忘,少时日日被敦促习武读书,较寻常小儿辛苦,十余春秋去,只能记得几分父母的音容笑貌,哪顾得上这些旁支末节。
“那便先搁着,狐狸总不能一直藏着尾巴。”白玉堂沿着巷子直走,二人没有提灯,两侧皆是高墙,这便一路进了暗处。
“不过,”吞没身影的黑暗中,白玉堂话锋一转,似有几分踯躅,又快言快语问道,“昨夜捕猎人所言寻仇,你可还要查?”
“……”展昭神色微滞,低声道,“我无意扰了父亲泉下安宁。”
行江湖总少不得仇怨临门,父亲掩盖过往、无意叫他知晓,他又笃信生父清白,自当从父之愿。
可按他看来,父亲失去多年突遭污名,就该追查细究到底,还父亲身后一个公道。怕只怕……他轻轻叹了口气,思及勾龙赌坊那夜里的低语,墨眸清醒沉静。怕只怕此事牵扯父亲旧友,如十年前的中秋宴,本就是各行各道的抉择。展昭敛着心神轻语:“公事在身,如真有私仇……待牢中之人清醒,再问不迟。且玉堂不也曾说,其中纠葛或许是那几位被有心人利用,终究绕不开江湖鸿鸣之争。”
绕不开,总有一日要一查到底。
可惜他们归来时日短暂,手中线索太少,还大多都是道听途说,又仿佛连连被牵着鼻子卷入旁事。思及此,展昭忍不住摁了一下眉心,近几年碰上的案子多了,虽称不上游刃有余,时常得旁人助力才能抽丝剥茧,理个清楚明白。可如今日这般线索零碎、毫无头绪,几乎不知发生了什么,论起来还是头回。
“你若尚无决断,不如从一并万里镖局入手。”白玉堂轻声道。
“玉堂仍是疑心万里镖局送尸人?”展昭意会道。
“说不上,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白玉堂语气平平,目光却锐得像狭窄的刀尖。
万里镖局与捕猎人该是毫无干系。
捕猎人有意或无意的闲谈,令他们知晓二三十年前确有一桩江湖旧案,而为此厌恨江湖人、一心寻出魔头报仇雪恨的万里镖局中人,不太可能与江湖人合谋犯下走货边关的大案,多少洗清万里镖局的嫌疑;而后捕猎人刺杀口口声声说是父债子偿,又早早从万里镖局那儿可证当年魔头为恶确凿,“寻仇”似乎并非疯狗咬人、无的放矢。
但这种互为印证的关联并不紧密,既不能证明万里镖局无罪,也不能确保捕猎人寻仇不是局才有几分可信。
白玉堂重头反复端详着这些搅在一起的猜测,始终摸不着那根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弦。
若说捕猎人是遭人所骗,将近三十年的大仇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怎会轻易对“南侠展大人”下手,他们布局有条不紊,不似一时冲动。可要说从头到尾都是做局,捕猎人念念不忘、明里暗里提起的仇怨又是为何?特意栽赃一个已死多年的旧人,于鸿鸣之争有何益处?
还有展昭所说的处处留一线……又是为何?
许是久违的“置身事外”,素来扣他头上的黑锅这回尽往展昭身上飞,他脑中思绪混乱,却更是警醒。
白玉堂不由低语着,试图有条有理地将线索铺开梳理,“……你所言不错,倘使要论寻仇,捕猎人该是为此案中身死的叶瑾轩。展伯父逝世十余载,真有什么江湖旧怨未解,也隔了十数年了。你曾言二十一年前展伯父独身前望游云宴上归来后,展伯父便身染重病,而后几年几乎日日缠绵病榻,有天大的本事也招惹不了是非。那这恩怨只可能是游云宴一行,又或是更早,乃至展伯父娶妻生子之前、在你出生之前
“二三十年前江南盗婴案案发、那捕猎人的恩公叶瑾轩他假若所言非虚,被魔头所杀。按时间推算,正是展伯父少年离家、独行江湖之时。”
而在那段不为人知的岁月里,展昀得了巨阙和燕子飞等诸多武功秘籍,与侯爷为友、又因故绝交,江湖未留声名便早早归家娶妻生子……条条桩桩,总该有个因果缘由。
白玉堂突然脚步微顿,沉在黑暗中的眸子古怪的晦涩不明。
“既然捕猎人皆是铁嘴一张,另辟蹊径探问那万里镖局的涉案旧人,亦无不可。”他说。
一可寻旧案真相,二可证万里镖局到底与边关走货有无干系。
一举两得。
“……”展昭目光闪烁,竟是没有一口应下,反问道,“你白日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劝展某,其中或有可能是有人钻了旧事不可查的漏洞,借机张冠李戴?”
白玉堂张了张口,望着不远处斜照巷口的月光,半晌没作声。
“玉堂。”
白玉堂只落出一个字:“是。”
展昭低垂着头,像是在端详不远处的月光,蓦地一挣,从白玉堂身上翻落下来,拽过白玉堂,赤诚、不容拒绝地望进了他的眼睛。
“你可是发觉何事不妥,未曾与我一言?”
“……”
沉默里像是有一只巨兽,让人生出微妙的不祥预感。
展昭沉着眉梢,好似明白了,目光落在手中黑沉沉的古剑上,有些慈悲,又有些苦涩。“玉堂,你若有疑,不妨直言,不必忧我动摇。”他在寂静里低声道,眸中闪烁决断,“那日与侯爷夜谈,我便知旧事难辨,思来想去不知如何与你谈起,他所恨父亲亲手以巨阙斩断……”
“展昭!”突然从巷子拐角探来的声音打断了展昭。
被猜测十有七八不会前来的花调猛然从巷子里飞落而出,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衫闪得人眼睛疼。他提着一坛酒,满面不快地停在铺满月光的巷子那侧,直言埋怨道:“你上哪去了,叫我好等!亏我特意上门约你喝酒,你倒好,跑去别处快活,家中连个应门的也无!苦了我敲门多时夜中吹风,莫不是故意为之?!”
展昭和白玉堂皆是一怔。
“府上无人?”“忠伯不在府上?”
花调翻了个大白眼,“你那管事?邻里说是带孩子去庙会玩了,带孩子也不必举家出门罢?!”
展昭和白玉堂本该松了口气,但眼皮不知为何突然跳了一下,无端觉得心慌起来。
几乎是同时,他们察觉动静,扭过身去。
月光游移,躲入了薄薄的阴云里,一个人伴着呼声从巷子另一侧出现了。
“少爷……!”
“少爷!白公子!”展忠跑得又喘又急,整个人都在哆嗦,嘶哑嗓音也跟着打起颤来,是展昭从未见过的慌乱。
哪怕展昭父亲展昀英年早逝,展家老仆也是怀着悲痛有条不紊地安排白事;旧日里张口揶揄少主子成日游手好闲、不寻个正经差事,非要当什么游侠也是理直气壮……此时,他却好似天塌了。
“少爷您您你们上哪去了啊”他双目赤红,灰头土脸、鬓发凌乱,不知是从哪儿归来,像是遭受了什么可怖的极刑,又仿佛终于寻见了主心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叫着,哽咽着,差点一头栽倒,被白玉堂匆忙上前扶住。无形的风里那股心慌急速下沉,犹如可怖的星陨。
这个老人家死死拽着白玉堂的袖子,涕泗横流,狼狈惊恐,几乎要晕厥过去:“少爷!云瑞云瑞少爷他”
“云瑞少爷不见了!”
展昭和白玉堂呆住了。
腰疼的不行,正文还差一千字,放个番外顶替一下,回头就换
晚安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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