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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9 章 第圆四回 屠狼夜,豪侠当济世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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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冷夜里仿佛下过一场霜雪。

    阴云绕顶不见月,细想来此时不过八月中旬,白日里烈阳一照、风吹稻花,也有几分秋老虎的余威;可倒了夜里怎会如此冷,叫人心头发寒、百骸冷彻,如至天山之巅。低垂的雪白长刀映着一点烛光,竟犹似刚斩万人头颅,温血未洒,在寂静里冒着热气战栗起来。那点凶煞灵气正渴求着平复怒意的鲜血,如嗜血狂兽于主人跟前低鸣,杀意节节攀升。

    然而刀未动,人亦未动。

    早在动手时被展昭收在怀中的长命锁,在身形歪斜时滚了出来,白玉堂抬手一接,金锁温热。

    风吹的银铃簌簌响。

    白玉堂稍稍侧过目光,没有急着照展昭之意追赶逃跑之人,而是从县衙大牢外庭院里诸多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大汉身上一一掠过。在细细端详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断手之后,他很快盯住了原无平。

    “阁下为何在此?”白玉堂的语气极稳,也极冷,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冷冽的笑容。他无意逼前,仍摁着展昭后脑,那墨发还是湿冷的,衣衫也仿佛沾满冷霜,但埋头肩上的人还在呼着微弱的热气。

    这艰难的呼吸带着肩背起伏,若非依偎在怀,几乎感受不到,浅薄得令人狂怒,又牢牢牵住了他的神台里半缕清明、半丝理智。

    原无平嗤了一声,不打算给个好脸色,拇指徐徐推开直刀,又徐徐按了回来。

    他盯着展昭的后背,仿佛在猜测站靠着白玉堂、仿佛全然脱了力的展昭还有多少清醒。最终原无平打了个哈欠,收敛了自己的兴致,敷衍道:“路过。”

    “这个时辰,路过此地?”白玉堂冷冰冷哂笑道,“未免、巧了些。”

    “回常州城,”原无平提起一只袖子,轻轻一弹尘埃,不甚在意白玉堂话中锋锐,“那庙会没劲,自南向北回城,过百花岭北山夹道,初来乍到,谁能想到还会经了武进镇。”他轻蔑地撇唇一笑,雌雄莫辨的面庞上有几分冷漠的媚色,偏又因着横看竖看都觉得白玉堂不顺眼,减轻了男子女相的娇艳,添了些狠厉。

    “不及你来得巧。”原无平道,“险些收了一具尚温的尸骨。”

    白玉堂面色一冷,却未有再言。

    倒是县衙的外墙上闻声翻上来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人,正是原无平的随从护卫。他一看庭院的狼藉,一时仿佛有些诧异,迟疑了一瞬才远远道:“公子,酒买好了,时候不早,今夜可还要快马回城?酒家说北山夹道近日有狼群出没,若从此道过,虽说无惧,但耽搁时间与绕道而行相差不远,且山道狭窄,纵马难行,公子可要改道?”

    “不回了。”原无平好整以暇道。

    年轻护卫一愣,没有作声。

    原无平又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笑:“有好戏看,有意思的紧。怎好赶路惹尘错过。”

    话音且落,只听金铁铿锵,画影的刀背扫过巨阙一侧,将它轻易从地板上掀了起来,还入被掀起的剑鞘中。待原无平与那面生警惕的年轻护卫抬头望去时,画影已然收声合上。一刀一剑被他单手收起,白玉堂将展昭轻松横抱起来,视线滑过展昭右腿,又平静地敛回,提步而去。

    原无平一愣,似是没想到白玉堂这要追人还要将展昭一块抱走。

    “你!”他登时来了火气,提刀欲拦。

    “让开。”白玉堂不轻不重道。

    戾气添势,如寒刃破晓。

    可话放的急,他却懒得等原无平反应,先稍稍侧了一步。疾风扬发,正见眼皮微撩,浅浅斜去的目光泛着狂肆冷意,白衣一言不发地从原无平身旁穿过。

    “站住!”原无平面色发黑,素来慢声轻语,此时竟是急喝出声。他的手指已然顶开直刀,可匆匆扫过展昭靠着白玉堂胸膛浅阖的双眼,又咬牙一翻手,将刀收了回来。原无平顿住脚步冰冷道:“他既是重伤,焉能来去颠簸,你此番恣意狂妄、不管不顾,至他性命于何地?!”

    “不劳阁下费心。”白玉堂头也不回,在墙头顿步的须臾抛下一语,足下一蹬,向北边墙面那老太离去方向纵跃而去。

    展昭靠着人昏昏沉沉,伤势虽发、剧痛难捱之中没了力气,但不至于神智全失。且两个孩子尚未寻得下落,他定要提着清醒惊神,此时发觉白玉堂的意图,便下意识睁眼,轻轻一扯白玉堂的衣袖。

    风擦过面庞。

    白玉堂只将人箍得更紧了些,四下扫视,默然作答。

    今夜多波折,皆在敌手算计之下,到了此时,他焉敢让重伤的展昭离开双目半刻,在担惊受怕中独自追踪。

    纵使原无平与县衙设局之人无关展昭虽未来得及澄清,但言明有人向北逃脱,留于院中的原无平该是后至,且多半于展昭有救命之恩……他也赌不起丝毫差池。携展昭追踪多有不便,或许两头都顾不上,到时寻不回孩子,还要折腾的展昭伤势更重。但白玉堂看来总比将展昭留给这来历不明、企图难料之人眼皮底下要强些。

    展昭倘使还有余力,定是不许他如此决断。

    原无平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他于铁箭之下,不论是纯粹善意大发,还是另有企图,想来这一时半会儿都不会伤人害命。这紧迫关头,自当以孩子的性命为先

    可原无平……当真是意外途经此地,恰巧救人?

    便真是如此,那原无平性情嚣张高傲、目中无人,若事不关己定然淡坐墙头看戏,哪儿来的好心肠纡尊降贵拔刀相救。说他不忌旁人根底来历,敢拿捅破天的架势胡乱得罪一通,并不奇怪;可说他路见不平,便叫人有些怀疑了。

    他那言行举止,看似寻常,可总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白玉堂匆匆赶路,心头闪烁着怪异的不安,却知展昭这会儿双耳失聪,也不与展昭出声争辩。且此时正事要紧,也不是商论这些的时候。

    展昭知其顽固,此番心意已定,到底作罢、闭眼歇息。

    倒是县衙庭院中,原无平似乎气得不轻,目中全是邪戾,连紧攥直刀的手都难耐地颤抖了起来。就在人怀疑他要拔刀一斩、一解怒容的前一刻,他又垂下了手,冷冰冰地眯起眼,“他们可是在北面镇口等着?跟上他,叫人把那老太婆给我抓来。”原无平顿了一下,看着没入黑暗的白衣背影,阴郁轻笑,“要在他之前。”

    墙上的年轻护卫搁下一小坛酒,立即领命遁去。

    可他的轻功不比白玉堂,这片刻工夫,竟是摸不着抱着个人的白影是何踪迹。反倒是撞上了几个穿巷而过的江湖人。数人远远对了一眼,皆有些提防之色,本该各自远去。也不知是哪儿出了岔子,一人突然发声高喊:“站住!”高挂的灯笼下,见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是丐帮弟子。

    紧接着那几个江湖人立即调过头来,提着兵刃将这年轻护卫拦下了,纷纷满面狐疑道:“你是何人,缘何半夜来去!速速道来!”

    “鬼鬼祟祟,是何居心?!”

    说来也巧,他们正是有托于白玉堂的武林中人,此时满武进县寻两个孩子,各个村落都有人来去,恨不能将每一寸土地都掀过来找,县衙所在的武进镇自然也在其中。武进镇离仙女庙远,镇中百姓要么尚在路上漫步未归、要么早早躺下歇息,不比各村中人得知“丢孩子”的事儿,都在搭把手急急忙忙地寻孩子,各条街道都是一片寂静。这会儿这几个江湖人乍一眼从寂静里冷不丁冒出了个年轻护卫,本以为是“同道中人”,自是提防着各奔东西,可一回头又想起不识此人面貌,是个没见过的生人!

    一时众侠士生疑,赶天伸展,覆没头顶,树丛之间虫鸣鸟飞、野兽来去,一切????的声音都在偌大的林子里响动着,一切如常,并无丝毫线索可言。在这样一个林子里胡乱打转无济于事,白玉堂慢下脚步从山道一侧的草丛里入林。为引展昭深入老林,必定有旁的线索……

    犯想间,他注意到树上蹲着一只羽毛漆黑的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又有一股咸腥味随着风穿林而来,是让人心神不宁的、新鲜的血味,还有从远而近清晰的咀嚼声,叫人不忍细听。

    “展昭。”白玉堂将人抱稳些,低语了一句。

    没有答复。

    夜近子时,是打更人提锣出门的时辰。

    二人的身影也在黑黢黢的林子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不多时,武进镇锣声起,“咚!咚!咚!”更夫从熟门熟路地走街穿巷,手中灯笼随风摇摆,他的声音从巷头传至巷尾,“关好门窗、防火防盗!”锣声又起,如此反复,与平常的日日夜夜无二。可今儿没走两条街,他突然注意到灯笼在墙上照出了一个硕大的黑影,他吓了一跳,“谁?!”什么怪物?!这、这街巷里无人啊!更夫吞咽着口水,抬高了灯笼去照,又生怕自己一眼看见什么鬼怪,整个手直哆嗦。

    一片漆黑中先是鸟雀高飞,眼花缭乱地闪过两道影子。

    好像是什么长长的毛,又好像有一张面目狰狞的老脸。

    更夫像是被迎面被什么抽着了,在这无妄之灾里仰着头,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上的铜锣滚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人也成了个被敲打的锣,连街巷两侧都有不少人被惊醒。可他半天没有回神,心神被骇住了。

    这时,有喃喃自语声在巷子里响起:“……我滴妈耶,老沈不会是驴我的吧。就这穷乡僻壤的,能寻那什么沈家宝贝?险些撞破他人好事,被就地正法。”

    “啧,沈老哥害我不浅哩,小爷这别回头宝贝没翻着,命给个煞神收了。”

    “嗯……那小子蠢头蠢脑的,一喝酒就误事,这祸水东引,感觉也不怎么保险哩。”

    这嘀嘀咕咕在铜锣响声里,念叨了半天跟念经似的却听不明白,更夫终于愣愣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跌地的灯笼照出墙上影子的中间,不知何时蹲了个人。是一个穿着玫红色长衫的青年男人,这艳色差点把更夫的眼睛整瞎了。他闭闭眼再看,见这男人生的容貌端正,一双圆溜溜的鹿眼十分机灵,短眉蹙到一起,嘴角却歪着笑,凑着矛盾的天真无暇和世事洞悉,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伦不类、扎眼怪异。

    原来那灯笼照出的是蹲在地上这个男人的影子。更夫呼了口气,心道不是见鬼了。

    可不是,这、这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更夫又添惊骇之色,他先头可真没瞧见这还蹲这个人呢!要不他又怎么会被吓的魂飞魄散。

    更夫却是不知,眼前这江湖小贼妙手空空本事高绝,最擅骗人耳目,要不是他久蹲于此、那硕大的影子漏了端倪,恐怕他打着锣从边上走三个来回还未必能被寻常更夫发现踪迹。

    楚宵文转过头来,单手掏了掏耳朵,笑眯眯地指向地上还在打转的铜锣。

    更夫连忙伸手一按,“你、你……?”是人是鬼啊。

    “鬼哪来的影子哩,大爷。”楚宵文一语拆破更夫言下之意。

    “哦哦。”更夫也跟着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心里嘀咕着哪个男人穿这么艳,跟个艳鬼似的,偏偏他打着灯笼一眼还没瞧见差点吓出好歹来。他又经不住问,“你……小伙子你蹲这儿作甚?”

    “大爷你来得巧,”楚宵文说,侧过来的笑面上有梨涡若隐若现,“碰上小爷我八百年来难得当回英雄,阻断一桩杀人凶案哩。”话音落了,更夫瞪着眼睛还没说话,楚宵文接着伸手一指,他蹲着面对的墙面下一角,有一摊血迹,“你问行凶之人啊,自是跑了,小爷武艺太差,不敢留人哩。”他又将手揣回袖子里,在更夫瞪得更大的眼睛中,语气蔫儿坏道,“你问被害之人啊?刚被一块儿带走啦,瞧着是个年迈的婆婆,反正也活不了几岁了,救不来算了呗。想必是仇家追杀,这江湖恩恩怨怨何其多,还断了只手哩,不然怎么能流这么一滩子血,险些脏了小爷刚做的新衣。”

    更夫被他说的一通乱,又是惊又是怕,只顾着茫然点头。

    “大爷,跟你打听个事儿哩。”楚宵文突然道。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又嘀咕了一句“错了错了”,很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往更夫手里一塞,可自己的手却没有收回去,“你们这武进县,有多少户姓詹的人家?”【1】

    【6】

    【6】

    【小】

    【说】

    更夫摸着那块铜板,“詹?”他茫然道,“镇上没有姓詹的人家。”

    他又突然领会过来,“小伙子是说姓展罢,武进镇里没有,但往东南方向走有个遇杰村,住着百八十户姓展的。”

    “不是哩大爷,我是说姓詹的,你这儿镇里没有,可有哪个村有姓詹的人家?”楚宵文纠正道。

    更夫摇头。

    “真没有?”楚宵文问。

    “哎呀,不知道。”更夫说。也不知他是今儿吓坏了还是孤苦已久,难得大半夜捞着个人一块儿唠嗑,登时就来劲儿喋喋不休起来:“武进县有多少个村啊,我一个打更的哪儿知道哪个村里头有姓詹的。只有那遇杰村,出了个大官,小伙子你知道吧,哎哟,年纪轻轻就是大官了,了不得,就姓展。他们那村里全是姓展的……”

    楚宵文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敛着梨涡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展昭展大人,天下闻名的南侠客,身旁还跟这个煞神,年初还被他手欠捞走了一把好刀哩。他正躲着他们走,哪儿会傻乎乎地凑上去挨刀。楚宵文心头萌生退意,暗道来的不是时候,谁能想到常州突然冒出个“邪刀鸿鸣”,惹来不少江湖人,连展昭和白玉堂都来了,如今看来也只能盘算着等常州热闹尽了,再做打算。

    老沈误他!楚宵文大叹,站起身,顺手就将那枚铜板又收了回来。

    “……?”更夫摸了一下空空的手。

    “大爷您瞅我做什么。”楚宵文眨眨眼,笑眯眯道,“哎呀,你这不是不知道吗,买卖不成银钱自然得收回哩。”

    “……”更夫接不上嘴,眼皮抽了一下。

    楚宵文梨涡浅浅地将铜板塞进怀里,忽然耳朵一动,扭过头去,“武进镇何时来了这么多江湖人,不都往遇杰村去的?”他嘀咕着,慢悠悠地踏步进了巷子,在身影突兀消失在更夫面前之前,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声音还带了两分困惑,“话说回来……展昭与展骁乃是亲眷,展昭有巨阙,展骁得鸿鸣……未免巧了些哩。哪儿来的那么多神兵……詹、展……老沈该不会真是说错名了罢,那玩意儿可别真在展家……”

    更夫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青年人像鬼一样出现,又像鬼一样消失……就像是半夜里一场幻觉。他愣是张着嘴发不出声,僵硬坐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起来。

    直到一阵夜风扑了更夫一脸,一声低语把他吓的一骨碌跳起来,差点没夺路狂奔。

    “这位大爷……?”两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巷子口,一老一少。

    他们仿佛是跑了一路,提着灯笼,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年轻的那位连武进镇的更夫都认得,正是展家儿郎展?D。

    我来了我来了

    写懵圈了,有几段剧情逐渐脱离了我原定大纲的发展一如既往的?

    我好难,搞事怎么也这么难……

    醒来接着更虽然还没写,但是豪言壮志要先放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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