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长袖紧挨,白玉堂反手牵住了展昭温热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得意了一下:“算你这猫儿识相。”却不想话音刚落,展昭顺手一拽牵着他的白玉堂,将怀里的白云瑞,一伸臂膀塞了过去。他自己则轻而易举地退开一步,眉目含笑,仿佛甩脱了两个小麻烦。
白玉堂猝不及防,未免孩子摔了,下意识地松了捂眼睛的手,将人掂了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拢进怀里。待回神,便知这是吃了大亏。这臭猫又见缝插针!
对付一只面上忠厚老实好骗的黑肚皮贼猫,当真是半点不能松懈。
“……”白云瑞眨眨眼,得了光明,刚才听着二位爹爹你来我往说了什么已经忘光了,只惦记着吃,双手高举道:“馄饨!”
“……”白玉堂无语,转头问展昭,“真不去?”
“去。”展昭却道。
展昭微微侧头,听着后头传来水壶烧开的鸣叫,好似想着了什么主意,竟是压着眉眼笑了一下。他冲着白云瑞轻“嘘”了一声,一拉白玉堂的手,在灯影里往高处一翻,白玉堂剔眉,顺他的力道足下一发力。三人无声无息地落到公堂顶上黑漆漆的飞檐翘角上,压根没惊动门前的官差。
今夜月色极淡,没了灯笼那点柔软橘光,甚至照不出三个人影,因而三人便轻松融进夜色里。
“你这贼猫,又忙里偷闲,弄什么诙谐?”白玉堂懒声取笑。
展昭信手一推,白玉堂便诧异地往后退步。一眨眼,他将抱着白云瑞的白玉堂往屋檐正脊上按着坐下了,“等着。”展昭从他头顶落了声,温热的吐气抚过他的发顶,便抽身离去。如轻巧的飞燕,他朝着西边的小巷坠了下去,蓝衣勾勒出利落的弧度。
公堂上灯烛一跳。
那烧水去的官差端着两杯茶来时,公堂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大活人。啊,不是,那被点了睡穴的吴文浩还无知无觉地昏迷在原地,仿佛被下了足量的迷药。但官差依旧吃了一惊,扭头抬高了声去喊门前的另一位官差:“……那俩江湖人呢?走了?”
门前的官差还在满目焦急地四顾,留神着路上是否有人回来,这乍一听呼声,还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去,果不其然,没见着两个高高瘦瘦、还带着个孩子的古怪侠客。端茶的官差有些不快地将茶水随手往公堂里唯一的案桌上一搁,扭着脖子和手腕冲匆匆跨门来的官差埋怨道:“搞什么鬼,前头还说要喝茶呢,我这辛辛苦苦沏的茶……他们走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他自个儿就将茶端起来吹口气。
“他们不是从正门走的。”那走近的小龅牙官差道,脸色同样不大好看,“这些江湖怪人惯是上天入地、飞檐走壁,鼻子朝天,哪儿会特意跟我们打声招呼再走。”说到这儿,他也不客气地端起了茶杯,想要喝,又有些烫嘴,只能捏着杯壁又搁下了。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估计是等不住了,毕竟他们也弄不清知州什么时候回来,能有几分耐性。外加个孩子,这年头真是什么江湖怪人都有,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也不知哪里抱来的……想是呆不住,不好意思直接说。”
“前头话倒是说得挺满,大爷似的,当真以为自个儿天王老子呢!仗着武艺胡作非为。”另一个官差咕哝附和。
“你又不是没见过,江湖人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我们这些小官差。头儿说了,别把人得罪了就好办。”小龅牙道。
二人皆饮着茶,松了口气。
却不知屋顶上三个端着碗吃馄饨的人正排排坐在正脊上,不动声色地旁听着。
热腾腾的馄饨汤在夜里冒着蒸气,皮薄味鲜、鸡汤做底,上下浮沉,还飘着紫菜和虾米,展昭的碗里还洒了一把细碎的绿葱段,又好吃又好看,香味扑鼻。白云瑞的小碗没盛多少,怕瓷碗烫且沉,他端不住,白玉堂和展昭边留意底下的动静,边一人一勺子给白云瑞的小碗里添一个,待他吃完,再添两个。
三人着头有滋有味,公堂里喝茶的一官差嗅嗅鼻子,听不着上头的动静,竟是从茶香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他敏锐地问了一句:“哪儿来的馄饨味?你闻着了吗?”
露馅儿的两位大侠险些噎了一口,恰逢白云瑞烫着嘴了,吸了口气,吐着舌头扭头喊爹爹。白玉堂和展昭纷纷松了勺子一捂,双手交叠,小孩儿的嘴被捂了个结实,委屈得差点没当场掉眼泪。
展昭忙不迭地探头耳语哄他:“慢些吃,吹一吹,莫要作声好不好?”
得亏小龅牙官差是个脑子清醒的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怼了一句:“外头有人摆馄饨瘫呢,你小子饿了是吧。”
白云瑞舔舔牙齿,大约觉得吃饭要紧,点点头,埋头苦吃起来。两位忙里偷闲的大侠这才安心吃馄饨,又听着底下二人将那杯茶喝了个精光,接着说了起来。
“走了也好,这俩江湖人不好对付,问话句句刁钻,险些应付不过来。”小龅牙道。
“那这吴文浩怎么办?给送回去?”另一人指着地上的人问道。
“送你个头,猪头三。”小龅牙气道,“当然是塞大牢里去,谁知道那俩江湖人什么时候会掉头来问此事。既然将人留下了,自然是让我们好好处理,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把吴文浩关个三年五载好解气呢。”他冷笑了两声,“你别看这会儿人走了,我们真把人放了,回头被找晦气的就是我俩。”他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吴文浩,“这赌鬼在外头作内个老孽,如今惹了江湖人,有这般下场也不意外,没被弄死就算他命大了。”
“真关那么久?”另一个道,“大牢可得管牢饭呢!”
“废话,关个几天放了就是,等那俩离了苏州,哪个还管吴文浩的死活。”小龅牙说着,想了想,“等头儿回来,叫人去打听一下这俩江湖人的来路。没见过,应该是外乡的,他们成日游手好闲,好满天下搞七捻三,该是呆不了几天。”
“那知州那边怎么说?这新来的酸书生烦人的紧,不好糊弄。”
“自是如实说。”
说话间,夜深了些,风也更冷了,二人搁了茶杯,稍整衣服,又走到府衙门前去站着。
也是巧,又或者说如白玉堂所料,倪知州很快就回来了,刚好卡在二人在门前站稳身的工夫。
起先是府衙门前的道路一侧出现了一群人,都穿着衙役的行当、腰间佩刀。约是刚刚大快朵颐回来,一个个面带笑容、精神抖擞,一并说笑着蜂拥而至。门前当差的一见,纷纷迎上前,迎贵客似的将人。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台阶。这头领头的官差寒暄几句“辛苦”,又道让谁谁换班接手,让他们二人先去吃饭;那头小龅牙点头哈腰,很是高兴,也没忘问一句:“可曾碰上知州了?”
“嗯?”刚回来的这伙官差神色变了。
领头的道:“生了何事?”
另外又有一人皱起眉,竟是冒出一句:“什么是要找知州,怎这么不懂规矩!”
屋顶上的白玉堂和展昭俱是耳朵一动。
小龅牙官差苦笑道:“冤枉大了,我哪儿是寻知州,前头来了俩江湖人说是报案……”他快言快语地要将所生之事告知,话才说一半,声音断了,路口又来了三个黑影——大风小说
两人一犬从拐角冒了出来。
不闻犬吠,倒是人的脚步声清晰,登时打住了这边的谈话声。牵着细犬的年轻人走在最前头,打着哈欠,没有在酒楼前遛狗散步时那般走的咬牙切齿、六亲不认了,许是暴走数里地把气性散了,显得问道:“那俩江湖人给吴老二伤了?”
“他是这么说的。”小龅牙道。
“一个走江湖的刀客还能给吴老二这种泼皮无赖伤着?”官差头子轻蔑道,“看来也没什么能耐。”
“你刚说是外乡的罢?”他随手接过另一个官差递来的热茶,所思与小龅牙相差无几,“多半是吴老二得罪了人,想关他几日,给他些教训。”但说到这儿,官差头子随手指了两人,更为谨慎地吩咐:“你去赌坊还有那吴老二家打探打探,把事儿弄清楚,指不定隔两日那俩江湖人还回来问。还有你,去寻几个小乞儿问问,最近苏州城来了什么江湖人,这两个人……”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那小龅牙的官差。
那官差立即识趣比划起来:“两人瞧着都是二十出头,模样挺扎眼,一个一身白,提着把大概这么长的刀,刀鞘也是白的;另一个蓝衣人,跟他差不多高,提着一把黑色的剑。且二人还带了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
“去查查二人的底细,苏州人来人往的,常年冒出个门派世家的弟子,不必要就别惹事。要是闹出什么人命案子就麻烦了。”官差头子有条有理地吩咐着,侧头看了一眼倪知州离去的方向,“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懂我们苏州的规矩不要紧,慢慢说便是。但城内的事都上心些……”他盯着几个官差的眼神严厉了几分,比得寒刀利刃,语气却轻,甚至有些意味深长,“还指望那些来来去去的外乡人劳心劳力不成?”
几个官差纷纷应了。
官差头子嘬了半口茶,问了句今夜谁当值,便随手搁了茶杯,翘着二郎腿的脚也放下了。
众人这才陆续散去。
片刻工夫,官府静了,茶盏收了干净,吴文浩一无所觉地被决定了下场,抬进了冰冷冷的大牢里。只有夜里的冷风仍贯穿各处,吹人满面。大门还开着,说是夜里不升堂、不接报案,却灯火通明,有彻夜敞着大门之意。两个交班的官差站在门前,更是精神抖擞,绝无敷衍打盹的打算。
直到这时,仿佛清楚各处歇声了,倪知州的那条细犬才咕噜咕噜着叫了一声。
在后院石桌独坐的倪知州抚了一把狗头,在石桌旁头也不抬道:“二位侠士不是要喝茶?”平缓的声音轻轻落在小院落里,端茶的老仆便从走廊那头来了。
风吹着爬山虎的叶子簌簌响,不见摆架子、也没有卖关子,白玉堂先顺着这话笑了一下,“爷就说那狗鼻子灵。”
“是茶。”展昭却说。
二人提着刀剑落了下来,眨眼在桌边坐下。可倪知州没捉到一白一蓝的人影,和软乎乎的小孩儿对上了眼。他有些意外,正发呆盯着看呢,好似有些迟钝,都顾不上搭理白玉堂坐在石凳上时所问的“是狗还是茶”。他腿边的细犬先叫了一声,吓得小孩儿“哇”着埋头往展昭怀里躲,“爹爹呜,狼……”
倪知州拽住了狗绳,“是狗。”他下意识地说,也不知答的白玉堂还是白云瑞。
不过这一出声,倪知州回了神。他将狗绳给了搁下茶水的老仆,让他牵远些,才侧过头眯眼去瞧白玉堂,“也是茶。”他说着,视线掠过白衣上的血迹,在白玉堂的面颊、脖子上的伤口处停留片刻。
“哦?”白玉堂瞥过那只单腿刨了刨地、乖乖走开的细犬,挑高了尾音,示意愿闻其详。
“府衙的茶不好喝,”倪知州耷拉着眼说,“陈年老茶,喝过好茶的人下不了嘴,更不用说整杯饮尽。寻常草莽或是久经风霜、不拘小节,如牛豪饮——那便不会要茶,府衙夜里没有烧水婆子,不是来者提起,那二人没有这细致活儿。且他说来者是个提刀的富贵公子,穿着打扮、行为作风定和莽汉豪侠不同,那更不贪这口陈茶。”
但案桌上两杯茶都是快见底了,只剩些许茶叶渣。
“茶不是你们喝的。”倪知州说的笃定。
他年纪轻,许是困了,说话语调都听不出起伏,下撇的唇角总是不含笑意,但眼睛却是明亮的,犹如少年人。
展昭露出了几分笑意,“确实不是。”
他端详着倪知州的面貌,近了更能清晰瞧出他眉眼间浑然天成、未受磨砺的天真气,面白不显病色,让人感觉年纪更小了。但和容九渊那样世家小公子的平和从容不同、和颜查散那样满腹诗书气的规矩文雅也不同,约是心事挂怀让倪知州有些不得章法,很是暴躁,明明脾气不见得有多恶劣,舒展的眉宇和微眯的眼睛硬是写出满了不高兴的阴郁,没梳服帖的小细毛随风乱舞。
像是只炸了毛、龇牙咧嘴的小狼犬。
非但不凶,还令人可爱。
“杯中遗留的茶色浅,刚泡没多久就喝了,是两个衙役喝的。”倪知州猜不着这同桌而坐的两个年轻人正想着什么,一本正经地屈起一根手指点着石桌面又道,“你们要了茶没喝,人就走了,且走了没多久。”
他停了一下,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他还伸手揉了揉眼,口中接着道:“而吴文浩身上虽有利器划伤,却非是刀剑所为,挨得拳脚虽重但太杂乱,比不上习武之人的手重,伤口位置更似与人扭打;头骨没有外伤,额上的擦伤不至于让他昏迷,可见致使他昏睡不醒的力道很讲究,是个高手所为。且你二人离去之时无声无息,也非常人能耐。栽到一个高手手里,却只有这点伤势,不太合理。”
倪知州停了一下,落出推论:“他不是你们打伤的,至少绝大部分外伤不是你们所为。”
展昭听到这里,也目光闪动,有了几分诧异。
这位知州,见微知著竟有几分包公的神采。
“而两个武艺高强的侠客,”被暗暗称道又包公神采的倪知州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竟是饮茶提神,努力瞪大眼睛,“刻意带人上门报案,又要了茶水,想必是打定主意要等我回来审案……但你们突然走了,不合理。”
他指着白玉堂脖子上的伤口道,“是瓷器所伤。吴文浩身上也有碎瓷片,我想着是他与人扭打,这位侠士去阻拦时,意外伤了侠士?”白玉堂扬眉,没有接话,倪知州便径自点头,“怪哉,那衙役道吴文浩不过是赌鬼混子、泼皮无赖,若是如此,以侠士的能耐,他必当畏惧求饶,无须拎着他来报案……他威胁了旁人性命可是?”他的尾音挑高了些,然而并无询问之意,“若能与他当场扭打,便称不上被威胁了性命。所以,他威胁的是一人,扭打的又是另一人。”【1】
【6】
【6】
【小】
【说】
“他先威胁了一人性命,你阻拦时意外伤了侠士,而后他才与另一人扭打伤了自己。”倪知州道。
展昭不由轻轻鼓掌,心下依然笃定,此人就是包公口中的不拘一格的书生、倪继祖。
倪知州不以为意,也无得意之色,更不知自己的老底早就被揭开了,口中接着道,“扭打之事暂且不论,报案的是你二人,没有被他威胁性命的受害之人,可见此人明知性命攸关却无意报案。手足定然反抗、姊妹多是外嫁、父母孝字作保……是吴文浩的妻儿。”他说到这儿,胸膛起伏,眉宇间闪出了几许怒色,“所以,此番报案,你们是为救人。今夜必要将吴文浩扣在官府,保其妻儿平安。”
“如果不是急事在身,二位不会突然离去。添之北斗察觉屋顶有人,思来想去也只有……”被老仆拉走的细犬好似也听全了这番论断,在被唤名之时冲这头吠了一声。
而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像是公堂上落定的惊堂木。
“二位侠士狐疑招待你们的两个官差古怪,故意躲开,好一观众人面目。”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