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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将者无歌 > 第八十九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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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是辽州案首,文曲星的脑袋,打坏了,赔得起么……”

    只听声音,百里复就知道是龙承烈,担心这小黄脸又因为战殁了兄弟生出了烦恼,便有心开了玩笑。

    还好,没有想象中的怨恼模样。

    虽然铁青着脸,但总算是没有旧日里欲疯欲狂的失态模样。

    只是一副正面身上满是水迹,而且还有一股子血腥气味,浓浓的,不但两个女子捂起了鼻子,熏得文长清也皱紧了眉头。

    一众人中,也只有百里复见多不怪的浑不在意。

    “龙将军你这是……”

    文长清指点着龙承烈面上点点血痕和衣服上的水浸问道。

    “桑曲死前喷了一口血,没躲过去……”

    “水是给他擦身子的时候溅的……”

    简单解说过后,龙承烈却是连女子看也没看,转向了百里复,

    “你这五品中阶的忠宣将军、勇烈军游击将军、勇烈翼司马,给一个给寻常军卒擦拭身子……”

    文长清有些莫名其妙,居然把龙承烈的品阶军职唤了个遍。

    “如何,我是个人,那殁了的弟兄也是个人,年岁还比我长大,我这个做弟弟的给哥哥擦身子有问题么……”

    不是在屋中时候的调皮少年,也没有与属下不分尊卑阶级笑闹成一团的平和模样,相反,一腔口气中,满是寻惹是非的味道。

    冲得很。

    文长清方待解释,还没出口,肩膀上便被重重的一拍,转回头,百里复的嘴巴凑了过来。

    “文将军莫怪,殁了弟兄,就是剜了咱这小军将的心肝肺腑,一个月前,在百木寨,因为这,连虐杀俘虏的事情都做的出,把人弄成了人彘……”

    “这份狗肉脾气,还请担待一些……”

    在百木寨,弄了人彘是因为俘虏被查出了祸害大赵百姓的劣迹,而且,目的更多的是给赤巴拜一众斡图达鲁人施加压力。

    但是,当日里因为弟兄们战殁,龙承烈也确实发了几刻的疯癫,左右不会有人追究,百里复索性就将两件事并了一起。

    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不仅文长清能听清,便是两个女子闻听了人彘的言语,也都瞪圆了两双俏眼。

    显然,她们是知道人彘的。

    更让两人惊讶的是百里复的一句狗肉脾气。

    这明显是贬人的一句言语,完全不是属下该当面言说的,可是说的人漫不经心,听到的男人们也都浑不在意。

    就没有尊卑威严的规矩。

    “风叔已经与他说了,你找人唤了大骡子,还有万传山和沙木合,看看风六伯在忙什么,一并唤来……”

    “军议……”

    没有出口回应。

    百里复知道,桑曲的死让龙承烈又烦躁了,只是这次,虽然铁青了面目,但总算没有失态。

    立起身子,顺手在坐往石凳上的龙承烈肩上拍了两下,算是应答和安慰,百里复便在女子讶异的目光中起身离开了。

    “你在这里军议……时下……”

    龙承烈这人行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夜半时分,众目之下,却要军议。

    还穿了一身满是血水痕迹的衣服。

    商议军国大事不该在军帐之中,衣衫周正,盔甲齐全,避讳了闲杂么。

    怎么就是此时此际……

    文长清又一次被颠倒了认知。

    “龙将军,我们姐妹从没经过战事,也未参与过军议,欲要见识一番,不知可否……”

    闻听军中议事,高些的女子明显是生了兴致,开口言道。

    一口吴侬软语,如同是黄鹂啼鸣般娇脆,而这事事热衷的态度,更如十二娘一般。

    龙承烈正在擦拭着自家衣服上的水迹,闻听了这一段求肯言辞,身子一抖,抬起了头颅,望向高个的女子。

    遮了面纱,看不清面貌,但是一双杏核圆眼,灵动闪闪,两道柳叶清眉……

    怎生就是十二娘的样貌呢……

    “小姐可否去了面纱,让我看看样貌……”

    心中热切,就不顾了礼仪,一双眼睛直直的望了过去。

    “啊……”

    “啊……”

    一轻一重,一男一女,几乎同时一声惊呼,

    仅仅是半夜,文长清的心中已经被眼前这张小黄脸折腾得几番跌宕起伏,早有了见怪不怪的自觉。

    但是所有的惊讶都比不过此刻,

    初次见面,竟要索了女子的面貌验看。

    女子的颜面可是给人随意看的么,何况眼前的女子还是那么一个身份,

    他可知道,仅仅就是这一句唐突,便会让他人头落地。

    文长清被惊怕了。

    虽说只是几个时辰的相处,但是龙承烈并非是登徒子的风流性情,文长清看得出来。

    可是现下这份直了眼睛的模样,还有那要求……

    一声女子的惊呼,自然源于杏眼主人,

    “你大胆……”

    矮些的女子一拍石桌立了起来,正待出言叱责,却被高些的女子一把抓了袖子,拽扯坐下。

    “奴家虽是宫中下人身份,但也是未嫁之身,龙将军此言,有些强人所难了……”

    “那可否将芳名见告……”

    “奴家名唤筠儿……”

    犹疑了许久,高些的女子终于吐了自家的姓名。

    “可是君子的君……”

    “乃是竹子之筠……”

    “哦……”

    便如突然提了非分要求一般,龙承烈现出了落寞面色,随即,低头由脚边抓了一把雪,一心一意继续擦拭起了衣服上的血迹。

    头也再未抬起。

    由陡然的热切,换做了遽然的生疏,前后判若两人的神情,倒让将这名唤筠儿的女子生出了一丝失落。

    “愿听就听吧,我的军议不怕人……”

    “我只是因你的声音样貌,想起了一位故人……”

    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该是思想到了自家的荒唐。

    面纱下,现出一丝浅笑。

    “该是一位女子吧……”

    忍不住好奇心,就问了。

    “我家娘子,六礼只差了亲迎……”

    “没过门,如何就没了……”

    “殉国了,一家大小一百三十一口,京城失陷之际,举家**……”

    声音依旧平稳,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痛事。

    可这是他自家身上的苦痛啊,如何说的如此淡然,莫不是他也因为将死之故……

    “军议……”

    一声言语打断了筠儿的猜想。

    转头望去,周围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周围也聚起了人堆,前排的军卒都举了火把,照亮了石桌。

    小小军将没有重臣模样,也没有半分威严,拿了一团雪在擦着脸上的斑驳。

    傻小子,眼角漏了一处,

    想提醒,却被后续的言语惊讶了。

    “几桩事情……”

    “第一桩,今日午时之前,调前营前中两锋,接管乌南城防……”

    “奶奶的,还在战时,临近战区,亥时也不关闭城门,生生逃了一个……”

    粗鄙。

    这军将张嘴就是一口粗言恶语,怎生做的军将,以后要查清了,若是有人寻死,也就成全了。

    “这件事大骡子你来主持……”

    “庆州军不交咋办……”

    巨灵一般的人物怎么就生了一副没浆汁的脑袋,要你这身材做甚使用,不敢打人,还是不会吓唬人,这小军将明显是要借了你这身材去抢夺了城防的。

    百里复这个军将不错,知道提点同僚,可你军议之时拿了一团雪砸人算什么。

    真没规矩。

    算了,在宫中,听说那些军马祸害百姓的都有,这些人好歹只是军议时候没有规矩,算不得什么。

    “金雕锋随同前来,隐了身份,与我查清乌南城中昨夜哪家有外人进入……”

    “第二桩,烦劳文将军派遣人手,引领我的麾下,去往埋葬刺客的所在,将尸体挖掘回来,我要探查……”

    “另外,还请文将军下令,御营军将卒中,但凡有捡获刺客遗留物品的,无论是军械还是其他器物,全部上交,以便我等查探刺客来源……”

    “百里哥哥,你派杜黑子同往……”

    “第三桩,风六伯,你今日起兼任司匠参军,先行收拢铁匠,回头我设计个物件,尽快打造出来,争取所有将卒人手一副,军眷们也配发,无论是留在城中等死的,还是给右锋留根种的,都给了她们保命的家什……”

    没有想象中军议时的肃穆严整,一个个都坐的七扭八歪,因为那团雪,就在主将的当面,百里复还在跟那个大个子在私下里拳打脚踢。

    那些军卒,也敢的立在一边倾听,不怕因为知道了军中机密,落了杀头罪过么。

    称呼也是随意的紧,

    伯伯哥哥外号,一股脑的都堆到了桌面上。

    军议时候,不该是唤了军职么。

    军眷。

    等死的。

    留根种的。

    这军营中如何会有女人,这些挨千刀的,祸害了不算,还抢进了军营,还要替他们留了根种。

    混账东西。

    不过,那些女人还有愿意陪着他们等死的,不愿等死的也要给他们留了根种,这支军马是如何做到的。

    摄魂之术么。

    这个混账军将还会设计器物,连女子都可用了保命,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能不能通过文长清给自家装了几具。

    正在筠儿运动了脑中浆汁,努力寻着答案之际,百里复开口了,

    “说到留根种的事情,昨日里杜老爷子可是来了口信,查问六六大顺肚子的消息……”

    “虽说时下六六大顺被蹦豆子挖了一角,可总还是有五个,明年战事一起,你就是有心,也没有气力,老爷子说了,新元时候,你再不弄出点动静,他可要亲自上手把你弄到床上……”

    “是啊烈少爷,龙杜两家的血脉都在你一人身上,总不能就此断了……”

    “烈哥儿,十二娘殁了许久,你伤心也该有个结果时辰吧……”

    “大家伙最多也活不过一年,你总不能让我等没有颜面见了龙老爷子吧……”

    军将没有规矩,当兵的也没有规矩,军议时候,居然还敢插了言语。

    这兵怎么带的像个土匪窝子啊。

    可是等死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军将在说,这些当兵的也在说,说的坦然,说的淡漠,仿佛与己无关一般。

    那可是死啊。

    “烈哥儿,你不是不行吧,我这有上好的灵药,保准比大蛤蟆献上去的龙虎散有效用……”

    就在筠儿被一桩桩没有规矩的做派,被一段段没有尊卑的言语震颤时,一个纸包落到了石桌上,径直让她空白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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