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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懒得看。
奏本一丢,说道:“出宫!”
没用皇帝仪仗,只是换了一身百姓便服,来到京城外流民的棚户区,人未到味先闻,熏得睁不开眼。
踩在半软半硬的泥巴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加之浓烈臭怪味,令人忍不住作呕。
老朱习以为常般,闲庭信步往棚户深处走,萧敬等奴婢反倒举步维艰。
“陛下,这边有声响。”李善长指着棚户之间的一条过道。
一张木桌,一把折扇,一块惊堂木,不必多说,这便是大孙请来的江东楼说书先生了。
“这是在做什么?”老朱转头看向萧敬,却见萧敬也一脸茫然。
“话说,宋神宗朝间,东京有一才子,天下闻名,姓柳,名卿,排行第七,人称柳七官人,年方二十五岁,生得丰姿洒脱,人才出众,专爱花街柳巷,多少名妓欢喜他。
“再说那名妓,一个叫赵香香,媚容艳质,云鬓轻梳蝉翼,蛾眉巧画春山,朱唇注一颗夭桃,皓齿排两行碎玉,人称月仙,当日酒散,柳七官人看了月仙,春心荡漾,遂上船,奸之。”
“月仙自恨身为妓,遭淫不敢言,一日那开封府官人黄松,上船听曲,月仙将苦衷诉于曲中……”
“黄官人爱慕月仙才貌,为其沉冤昭雪,柳七官人下狱,月仙再见黄官人,泪眼汪汪,愿许身报答,再成夫妻。”
“话分两头,且再说那柳七,按大律之法,犯奸罪,柳七游街示众一月,发边充军,若身死,子孙接替!”
老朱恍然大悟。
这是在教化流民,为了给百姓普及律法,开国初年,他写过一本大诰,要求百姓人手一本,如今想来,百姓哪里识字,还不如说书。
李善长称赞:“百姓听得津津有味,哪怕目不识丁,也能通过记住这些故事,记住里头的刑罚和罪过。”
茶余饭后,百姓八卦起这些故事,谁被流放,谁被杖毙,传播千里,耳熟能详。
老朱突然对朱英说的造船有兴趣,吩咐道:“回宫,召朱英来见咱!”
朱英进入华盖殿里,看见老朱如同一尊神塑,站在一幅画像前。
这幅画,叫千里江山图,王希孟所作,是老朱最喜欢的画,朱英知道老朱心里有个盛世,或许是如王希孟,绘制出属于自己的江山盛世吧?
“陛下,我来了。”
“你想造船?”
朱英还不知道,被陈登捅了菊花,只当是老朱命锦衣卫暗中调查,所以发现了。
“我想请舆图,准吗?”
老朱勤奋好学,聪慧过人,精于算计谋略兵法,唯独不懂贸易,否则,也不会弄出大明通宝这种擦屁股的东西来。
此刻,他虚心向大孙讨教。
“拿舆图!”
萧敬摊开应天府舆图,祖孙二人也不在意礼节,老朱脱了鞋子坐在地上:“随意些,咱也不坐凳子。”
“失君臣之礼。”
“礼部无人敢说你不是,快说,咱等着听呢。”
“那臣脱了,陛下可别嫌臭。”
朱英两脚一甩,脱鞋站在苇席上,指着朱砂画的河道。
“扬子江穿过应天府,如果在应天府造船厂,士绅便能顺着河道出海,京城将会成为最大的港口。
“如今海外贸易兴起,商人苦于没有船只,朝廷虽有龙江船厂,但龙江船厂只造战船。”
扬子江就是长江。
老朱略做沉思:“为何不让龙江船厂造?”
“一来防止泄密,战船和民船,所用构造不同,若用龙江船厂造民船,用不了多久,战船技艺便会流入坊间,传到海外。”
“二来人手不足,造船收支也无法划分,还是另设船厂好。”
朱英娓娓道来。
大明最早造出远海的船,是朱棣时期的清江船厂。
此时大明,还没有专门造民船的船厂,若朝廷不造,只怕官商也会偷偷买。
老朱如僧人入定,仿佛陷入冥想。
从没想过官办民用船厂,这个想法实在不可预料,不可预料结局会如何。
不过朱英觉得,即便朝廷不开海禁,明中期时,士绅还不是背着朝廷偷偷出海,挡不住的,最终盆满钵满,等隆庆开关时,朝廷已经不是海禁最大利益获得者了。
“陛下,吃点桂花糕吧,刚蘑的桂花,可香哩。”萧敬非常手脚麻利,悄悄就来了。
老朱拿起一块递给朱英:“尝尝,咱们边吃边说。”
“这是宫里的桂花?”朱英咬了一口,马皇后喜欢种桂花,每到了桂花开时,便会打下来做糕点。
“朱大人聪慧。”萧敬马屁拍着,笑道。
老朱吃东西一口一个,吞进嘴里,嚼了几下,手擦擦衣裳,含糊不清:“造这船厂,咱有何好处?”
“可安置百姓。”
“那些流民?”
“嗯。”
朱英也吃完了,擦了擦手。
这个生产力贫瘠的时代,意味着,做些什么,至少要雇佣几百上千号人,要养出这些人,要多少粮食?
眼前有人却不用,农耕时代,人是最重要的生产力,这就好比有一堆金矿在眼前,却不知道如何挖掘。
朱英继续道:“入了十月,北方下雪,流民迁移至北方,半数冻死在路上,不如留在京城,改为匠户,民用沙船不同战船精细,百姓做得来。”
说白了。
大多都是扛木头,锯木头的活,不必读书识字,至于尺寸和图纸,自有木作房负责。
“你知道,养活这些流民需多少粮食?”
老朱担心,到时候,船造出来卖不出去,银子怎么办,况且,造一艘船的工期不短,期间哪里来米粮维持?
“可以让商人预付定金,不用朝廷银两。”
做买卖哪有自己掏钱的?
朱英秉承了上一世商人空手套白狼的天赋,上辈子没赶上,这辈子,应当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招了吧,反正套的是士绅。
“有几成把握?”
“如果臣说,这些都是臣推断的,陛下会杀了臣吗?”朱英看着老朱的眼眸,眼眸任何一丝动作都是不会骗人的。
可怕的是,老朱眼神抖动了。
老朱却是在想,咱杀的人太多,大孙心里畏惧咱,傻孩子,虎毒不食子,难道咱还会杀了你不成。
“不会。”
不过,老朱却又严肃问道:“刚才这些,你真是瞎说的?”
“也不是,士绅一定会买船,不过,其中会出现什么变故,臣也无法预料,毕竟人心比经脉还复杂。”
兔崽子,长了几个心眼。
老朱莞尔笑笑。
朱英一脸诚恳凑过来,到现在也没看出老朱的意图:“陛下,造吗?”
小冰河期快开始了,彼时,粮食大量莫名其妙减产,各地百姓闹灾害,朝廷税收日渐缩减,明中期甚至到了卖官鬻爵的地步。
如今,若是开始造船,造船技术也将得以发展,将比朱棣早十几年。
就等老朱一句话。
“造!”
老朱声如洪钟。
从奉天殿出来,朱英看见陈登焦急侯在大殿外,两人都有些意外。
“陈大人来面圣?”
陈登轻哼一声,道:“本官是来弹劾朱大人你的。”
不厚道啊,我想和你一起升官,你却总想捅我菊花……朱英扬起手中圣旨:“陛下答应了!”
陈登气急之下脱口而出:“陛下糊涂!”
萧敬瞪了他一眼,阴恻恻:“陈大人,慎言呐!”
陈登心里一激灵,却又咬牙切齿看向朱英:“应天府没赈粮了,若要造船,需养城外上万百姓,本官看你拿什么养!”
“不用粮。”
“不用粮?”
陈登懵住了,此刻彻底忘记对朱英的怒意,这不用粮怎么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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