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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安扬起眉梢，“君悦啊？她回来了？”
李君悦，李照元的堂妹，也是戚晚安的闺中密友。
“没有听见风声，五小姐应该是一回京便来见公主了。”芸汐如实汇报。
李君悦前不久跟着父亲去了蠡州办事情，和戚晚安也是许久未见，修书倒是不少封。但是没点正事儿，全是些琐碎的念叨，念最多的就是当地特色小食还有人文风情。
戚晚安扬起唇角，“让她进来。”
李君悦随着芸汐走进来，少女穿着孔雀绿的衣裳，裙摆的雀翎栩栩如生，眉间贴了翠钿，瞧着就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臣女见过长公主。”李君悦先是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装什么。”戚晚安嗤笑。
李君悦立马迎了上去，撇撇嘴故作委屈：“那不是前些日子被那群老古董说没规没矩，罔顾礼法什么的，给说怕了吗？公主好无情，君悦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连见像样的衣裳都没换，就来见公主了，公主却这般不冷不淡的模样。”
戚晚安显然不吃这套，“李家百年世家，还能缺你一位嫡小姐的吃穿用度？你主母听了，怕是得气吐血。若是李五小姐身上这件雀翎裳都不能算是像样的衣服，那世家小姐的衣橱里，怕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衣裳了。”
念慈给戚晚安奉上合欢汤，给李君悦则是青梅羹。
李君悦接过青梅羹，眼睛滴溜溜一转，又笑了：“看到这青梅羹，君悦便想起来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戚晚安用汤匙舀了一勺，抬眸看向李君悦。
李君悦说：“是我的不是了，这倒是忘记了。我回府上，四哥连见我一面都来不得，却还让人托给我糕点，让我给公主带过来。唉，可惜我是没有这般的青梅竹马呀。”
她拍拍手，让婢女把食盒拎上来。
一层层打开，是水晶冬瓜饺、珍珠翡翠汤圆和一碗莲心薄荷汤。
“四哥好用心，全是公主平日里爱吃的，我弗如远甚啊。唉，自叹不如，自叹不如呐。”李君悦伸着脖子张望了一眼，便又坐回去摇头晃脑地叹气。
念慈打量了一眼戚晚安的神色，揣测了意思，便将合欢汤撤了下来，将莲心薄荷汤换了上去。
戚晚安用手撑着头，拿汤匙拨弄着汤水，喃喃念着：“莲心，连心。”
李君悦没说话，戚晚安便抬眸看向她，“君悦，辞之争，却是替我争。你说，就连你都能为了自己，把我往这顶峰推，他又求些什么？”
李君悦沉默片刻，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公主，瞧你说的呀，我怎么比得上他？”
她是真心，却也掺杂私心。可李照元呢？偏生半点私心杂念都不见得。
她于戚晚安，是金兰之交，亦是君臣。
而李照元于戚晚安，便是千千万万变化，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是君臣，是故人，是亲友，是青梅竹马，亦是爱人。
“公主，四哥爱你绵长，你莫觉得淡薄。他那深沉，只他一人省的。”李君悦垂眸浅笑，看着青梅羹，目光温柔。
她怕是李家最清楚李照元是什么样的人了，因为在李家，她最清楚李照元多爱戚晚安。
当年昭阳公主择伴读，李家就不该送李照元去。这是李家走的最差的一步棋，一步便要赔上整个李家。
“还有这包蜜饯瓜条，四哥也托人给我，让我为公主带来。”李君悦又另外将一包蜜饯递给念慈，念慈再转而为戚晚安献上。
戚晚安示意，芸汐将油皮纸打开。戚晚安捡起一颗，放进嘴里。
李君悦却这时撇撇嘴，说：“我本也是从蠡州那儿挑了蜜饯，包了给公主带回来了的。如今倒好，四哥珠玉在前，我反倒是不好送上了。”
“怎么？本宫还能嫌弃不成？”戚晚安揶揄道，让芸汐收下李君悦带的蜜饯金枣和蜜饯银杏。
李君悦嬉笑两句，注意力又被桌案上摆着的两幅画给吸引了，定睛一看，又笑开了：“我才听了风声，说是公主要择佳婿，想着哪位才配得上我们昭阳长公主，能做了驸马。本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定是我家四哥，不料想还有位公子呢？诶，这不是尚书家的吗？”
戚晚安挑眉，“你是眼力好，一眼就能认出来。怎么？尚书家这位，你有意思？”
“世家公子品貌齐名第四的公子呢，虽不及我第一的四哥风采，但也是翩翩少年郎呀。”李君悦歪着头笑嘻嘻地说道，“长得真是俊俏，公主你若是不选他，我便要去追他了。”
戚晚安怡然自得，“你便尽管去追吧，你爹保管打断你的腿，除了你这有辱斯文，降低门楣的不孝女。”
李君悦呀了一声，“公主居然这样待我，我好伤心。”
两人许久未见，谈天说地许久。
李君悦是世家小姐，自幼也没少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眼界比一直待在京中的闺秀小姐开阔不少，也是满腹诗书的，性子同样也活泼。就算是只麻雀，她也能叽叽喳喳说上半个时辰都不带喘口气。
澧皇对自己掌上明珠的这位闺中密友的评价，也是一脸微妙地说上两个字“健谈”。
也不知不觉聊上了多久，直到芸汐再次上前报道：“公主，景宣世子求见。”
“看来今个儿是我来得不巧了，咱们镇国长公主是个忙人，我这闲人要不要回避一下？”李君悦一脸促狭地打趣，手中的香扇飞快地扑动，香味只往戚晚安那里飘。
戚晚安顺手夺了她的扇子，丢给芸汐，“给她去收起来，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异香，熏得我头疼。”
李君悦一脸心疼，“那可是我从塞外淘来的幽紫香。”
戚晚安被她气乐了，“人家拿这香来诱捕蛇蝎，你倒好，来熏扇子。”
“这可不就是招来一蛇蝎美人吗？”李君悦小声念叨着，见戚晚安看过来，又忙笑着凑过去，“公主，人景宣世子求见，你看可不得把桌上这两幅画收一收？虽然我支持我四哥，可这看着也不好吧。”
“怕什么？就让他疼。”戚晚安扬起眉梢，勾唇笑了，“知道疼了，才能投入麾下。”
李君悦看着不寒而栗，搓了搓手臂，道：“我来做那个识时务的，都懂。”
李君悦还是站戚晚安那一头的，戚晚安选谁都好，那是戚晚安的选择。只不过戚晚安的选择里都有李照元，而李君悦也相信，李照元才是最好的选择。
“宣。”戚晚安抬眸道。
当崔明宣跟随着芸汐来到堂前时，路过正在舞剑的钰录身边，被小狼崽子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感受到无由头的恶意，崔明宣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等到走进堂内，瞧见垂眸倦怠地看书卷的戚晚安，还有一旁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绿裙子少女时，崔明宣才意识到戚晚安宣他并非是愿意和他谈一谈，毕竟李君悦还在这边呢。
“微臣拜见昭阳长公主。”崔明宣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李君悦识时务地起身避让，躲开崔明宣这一礼。开玩笑，大名鼎鼎的景宣世子，威名远扬的崔家小将军的礼，昭阳长公主受得起，她李君悦也不过是一介人臣，哪儿受得起？
但是戚晚安没有反应，也没有让崔明宣起来。
在座的各位都鸦雀无声，只有时不时戚晚安翻动书卷的声音。崔明宣便一声不吭地继续跪着，念慈、芸汐和芸昀便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充作泥塑的菩萨像。
倒是李君悦站得腿酸受不住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瞥了一眼戚晚安的神色，心下了然，忙笑着道：“公主是看得入迷，倒也是体恤体恤世子啊，人家早早地过来，可就尽是跪着了。”
戚晚安这才肯施舍给崔明宣一眼，漫不经心地抬眸吩咐：“让崔小将军跪久了，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念慈，看座。”
念慈一欠身，为崔明宣准备座位。
戚晚安坐主坐，李君悦坐了戚晚安身边的左侧第一位。如今崔明宣来了，李君悦于情于理本也该让一让退一位，但是她得了戚晚安的令，便在那风雨不动安如山，由着崔明宣坐在了念慈准备的那座位上。
那椅子摆在堂正中央，就面对着戚晚安的主座，跟审犯人似的。
崔明宣却只是微不可查地一蹙眉，便二话不说地坐了下来，“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康显王一事。”
“本宫可不知道，何时何地世子同本宫的大皇兄关系竟是如此的好了。”戚晚安略讽刺地翘起嘴角，“那也不妨说一说，本宫洗耳恭听。”
戚晚安字字句句都带了刺，含沙射影，非要扎得所有人都难受。
崔明宣垂着眸子，道：“不是，我是想说……康显王有意于拉拢崔家。”
“崔明宣，你是当本宫是傻子，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让你登门拜访亲口跟我说吗？”戚晚安眼里带了讥讽。
崔明宣一时失语，与戚晚安两两相望，终不似年少烂漫。
李君悦笑着说道：“世子有话不妨直说，您也是知道的，我们家公主脾气向来不好。瞧瞧，这还忙着呢，先生们为公主择佳婿挑花了眼睛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才挑出几个东床快婿，还没择出来呢。”
崔明宣动作一僵，抬头望去，看见桌案上摆了两幅画像。那两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尚书家的庶长子，媒人都快要踏破尚书家的府邸。
至于那另一个……李辞之，他再熟悉不过。
同样是陪在骄奢淫逸，拥兵自重的昭阳长公主身边，提起崔玄旭，人们会说那是长公主豢养的鹰犬，而李照元始终是玉京的世家公子，世家女儿心中的白月光。
“诶，说起来公主与我四哥自幼青梅竹马，相伴依旧，母族更是沾亲带故，首选自然是我们家了。到时候，我还得叫公主一声四嫂嫂。”李君悦一面打趣，一面不动声色地斜睨了崔明宣一眼，“世子到时候，可一定要来我们李家喝一杯酒，添些喜气。”
崔明宣充耳不闻，仍然执拗地望向戚晚安，“你要招婿？你意下是李辞之？”
戚晚安笑着反问：“怎么？我与李家强强联合，于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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