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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安敛了笑，“那你是何意？”
李君悦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去，“世子此言差矣，天家择人，自然不容置喙。怎么能这样跟公主说话呢？”
她接着滔滔不绝地说：“公主招婿，一是助力，二是联姻。联姻本就是利益相结的固化合作，同尚书家是抚恤下属，同我李家是亲上加亲。世子不为公主做些什么，却还对公主的婚事颇有微词，这不太好吧？”
“世子虽然气血方刚，多年征战沙场，难免不懂得京中规矩。玉京规矩繁多，条条框框，世子觉得是繁文缛节也是理所当然。只是瞧瞧，我家四哥忙得不可开交，还知道让我给公主带些喜爱的吃食，若是我啊，我也喜欢四哥。”李君悦把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指食盒那戚晚安爱吃的吃食，像是个蛮不讲理的世家小姐，实际上却故意处处给崔明宣挖坑，还不露声色地向戚晚安推销她四哥。
世家女，耳濡目染，大族里出来的，难免如此。
戚晚安瞥了一眼李君悦，不禁叹息一声。
李君悦这个人啊，站了她的队，为了自己，为了家族，要把她往高处推。但却忍不住又把她当成要看好了的小孩子，要照顾。
戚晚安看向崔明宣，“崔玄旭，我与你之间说到底并无什么多的什么。论亲缘，我与阿瞒一母同胞。论陪伴，我与辞之年少竹马。只是旧人罢了，当初你一走了之，你现在又想要留下，你要拿出什么？”
在旁等候已久的芸昀已经在崔明宣进来前，装模作样了许久，此时此刻恰到好处地出声：“公主……微臣惶恐……”
“你追随本宫已久，也知晓本宫的脾气，有话说话，本宫并非牵连无辜之人。”戚晚安抬眼望去。
可是时隔许久，每次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芸昀，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手抖。
他闭了闭眼，将凌迟般的讯息再次说出口：“公主已然病入膏肓，臣倾尽全力，至多七年。”
一阵瓷器碎裂声响起，李君悦失手打翻了茶具，难以置信地看向戚晚安，“至多……七、年？”
“七年？什么七年！”崔明宣呆滞地望向戚晚安，却见戚晚安神色平淡。
崔明宣一瞬间只是昏天暗地般的麻木，手脚都冰凉得要命。
他闭了闭眼，“我帮你。”
这话听得李君悦都愣住了，忍不住再问了一遍：“景宣世子，你在说什么呢？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帮你。”崔明宣重复了一遍，抬眸望向戚晚安，“永安，我帮你。”
戚晚安与他对视，蓦地笑了，“帮我？你要怎么帮我？你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说帮我要怎么样吗？”
崔明宣陡然攥紧了手，闭上了眼睛，“……崔家……还有我，听候长公主调遣。”
他不知道带着崔家走上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前路如何。他只知道，他只能跟着戚晚安走了。
难道命运是无法挽回的吗？就算事情不会轮转到他们兵戎相见，戚晚安还是会因为别的原因香消玉殒。
很好。戚晚安勾起唇角，“念慈，赐座。”
念慈上前，请崔明宣更换座椅，坐到了距离戚晚安更近的上位。
“钰录，过来。”戚晚安朝着堂下招手。
钰录收剑，稳步上前，单膝跪在戚晚安面前，俯首听命。
戚晚安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倒是有些模样了。”
她转向崔明宣，“这是钰录，我救下的玉露奴。他天资卓越，你若是有闲暇时间，带带他。”
她怀里还抱着个白虎，也不知道她在暗指些什么。
崔明宣上下打量了钰录一眼，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是。”
戚晚安抬手轻轻挥了挥，似乎是有些疲乏，“世子若是别无他事，那便先退下吧。本宫与君悦阔别已久，想要说些闺中密语。”
崔明宣更多的是茫然，他做出了几乎会扭转一切的重大决定，戚晚安却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他们之间还存留着那么多问题，戚晚安却只字不提。或者是戚晚安给他下达什么命令，可戚晚安只是提了个微不足道的要求，让他带一带被她救下的钰录。
可触及戚晚安眉眼的倦怠，他又不忍心追问下去了，只能一抱拳，离开。
李君悦眼见着看不着崔明宣的身影了，这才凑近了戚晚安，“公主，人家景宣世子都应了，怎么还这样啊？”
戚晚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你就是不提你四哥，我也不会说些什么。辞之于我，本就是特殊。”
李君悦自知瞒不过戚晚安，原先也没想着瞒住，反而是坦荡荡地笑了笑，“公主英明。”
她装得开朗明媚，一如从前模样，似乎是没有听见七年之殇。只是、只是还是红了眼眶。
戚晚安叹息一声，抬手将李君悦揽进怀里，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君悦，我已是时日无多，悬崖百丈冰。若有朝一日昭阳薨，你要替我去看看这江山如画，看看我没能走出去的玉京之外，那些大漠孤烟，锦绣水乡。”
“君悦明白。”李君悦扬起嘴角，却潸然泪下。
……
夜影婆娑，月上柳梢头，昭阳长公主的府邸极其安静，除了雨声和烛火时不时噼啪一声外，别无声音。长公主卧于榻上，闭目养神。
念慈在旁不轻不重地打着扇，微风徐徐拂过长公主鬓边细碎的发。
外面突然遥遥响起些动静，不算响，但是长公主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主子被扰了清净，芸汐便给旁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轻却快地出门打听，又从外入内，面露难色，上前到芸汐身边低语。
芸汐顿了顿，又到长公主旁附耳低语。
“他喝醉了？”戚晚安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倦怠地问。
芸汐答：“听闻是世子近日来夜夜出入醉花楼，吃醉了酒。”
戚晚安抬眸，“他哪个狐朋狗友带他去的醉花楼？”
“是世子自己去的。”芸汐既然陪伴戚晚安已久，是她贴身的女官，自然懂得主子言下之意，便毕恭毕敬垂眸回答，“只是吃酒解闷，除了喝了醉花楼几坛子好酒，倒也没别的什么。只是今日不知怎么发了火，打砸了醉花楼的东西，竟是闹到了公主府来。”
戚晚安嗤笑：“那许是被醉花楼的姑娘吓着了吧。”
芸汐颔首，“公主，是拦，还是不拦？”
“你们别拦。”戚晚安略一沉吟，“钰录。”
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闪出，跪在戚晚安面前，“在。”
钰录现在的确是有些模样了，比得上公主府其他的死士，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何况他还来日可期。
少年总是抽条似的，长得快。黑色的劲装上是玄色暗纹，勾勒了精瘦的腰背，脊骨笔直，目光坚毅。压低眉眼称臣的时候，戾气稍减，眉宇青涩而尖锐。
“你去拦。”戚晚安微微勾起唇角。
“是。”钰录领命，干脆利落地朝外掠去，冲进了雨里。
钰录虽然天资卓越，又刻苦耐劳，但是自然还是比不上以武闻名立下显赫战功的崔家小将军。
戚晚安让他去拦，本意就不是让他拦下崔明宣。
钰录本就话不多，不善言辞，对崔明宣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了。戚晚安让他拦下崔明宣，他就听话去拦，什么也不说。
崔明宣本不该跟钰录计较什么，可他偏偏也吃了酒，跟钰录交手几回合后，径直从他身边掠过，走向戚晚安歇息的院落。
门突然就被打开了，戚晚安站在台阶上，神情平静地垂眸望去，崔明宣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了，站在底下抬眸与她对视，眼睛犹如黑夜里的火簇。
短短一刹，钰录已经追了过来，再次朝崔明宣袭去。
“钰录。”戚晚安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钰录的动作戛然而止，收回武器，瞥了一眼原地不动的崔明宣，回到戚晚安身边。
戚晚安抬手摸了摸钰录的头，“你们都下去，既然景宣世子亲自来，那本宫自当同他好好秉烛夜谈，叙叙旧。”
能在昭阳公主身边近身伺候还被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人精里的人精，闻言快速且轻巧地退下，多问一句多看一眼都没有。
只有钰录又看了一眼崔明宣，才隐匿于黑暗里，不知所踪。
“世子三番五次，究竟是何意？”戚晚安居高临下地问。
崔明宣却径直冲了上去，将戚晚安拥入怀中。
他身上湿漉漉的，温度却滚烫，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他将脸埋在戚晚安的颈窝，每一个说的字都黏黏糊糊的：“永安……”
酒凛冽而甘甜的味道愈发贴近了，戚晚安皱了皱眉，“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永安……”崔明宣只是含糊地念着戚晚安的小字。
戚晚安叹息一声：“崔玄旭，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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