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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兰德说：“iris，春天来了。”
不，春天还没有来。
艾尔薇安俯视底下一众孤岛的人和孩子们，他们神情各异。
“iris永远忠于老师。”她低下了头。
艾尔薇安找到了罗伊，罗伊微笑着朝她行了一个贵族的礼仪，凝视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的女孩子，“金安，iris前辈。”
艾尔薇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把手中的一盘国际象棋放在桌子上，“金安，罗伊，下一盘棋吧。”
“我知道您来找我的目的，您嘱托的我已经完成了。”罗伊用手捂着嘴，极轻地说道。
艾尔薇安没有说话。
罗伊感慨般地说：“天文学里有个定义，叫洛希极限。行星和卫星会因为万有引力不断靠近，但他们之间有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一旦超过洛希极限，潮汐力会把那颗卫星撕碎。然后那颗已经粉碎崩塌的星球会化作星尘，渐渐地聚拢在那颗行星身旁，演变成一个环，将那颗行星环抱。”
艾尔薇安抬眸。
罗伊笑眯眯地说道：“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也挺好。您说是不是？iris前辈。”
“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罗伊。”艾尔薇安笑了笑。
罗伊摊摊手，问：“好吧好吧，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么您许诺给我的自由，我希望您可以遵守诺言。”
“我会安排一个你死去的伪证，让你脱离家族，去寻求自己的道路。假如有一天你后悔了，大可以回去，告诉他们死去的那只是一个和你相似的孩子。”艾尔薇安回答。
罗伊笑了，眼里闪烁着莹莹的光，“合作愉快，iris前辈。”
“合作愉快。”艾尔薇安报以他微笑，曲指一弹弹倒了黑色的王棋，挪动自己的白棋，“将军。”
她会活下去的，不惜一切代价。
“啊，合作愉快。”罗伊遗憾地看着自己满盘皆输的棋，又饶有兴趣地看向艾尔薇安。
他可没有勇气为了家族赔上一辈子，只是摇尾乞怜想要一些少的可怜的自由而已。但是他这位敬爱的iris前辈不一样，她是个会变成大灰狼的小红帽，只是有一件抑制自己的大红袍而已。
真不知道到时候，霍兰德会不会悔恨当初自己没有拔掉她呼之欲出的獠牙呢？罗伊托着腮帮子，恶意满满地想。
霍兰德统领的方式愈发接近他所想的，丝毫没有抑制这种暴政的残酷，艾尔薇安为此不止一次和他起争执。
这一次也一样，艾尔薇安再一次质问他为什么，他却总是一副温柔而又无所谓的样子。
艾尔薇安看着他，脸上的笑维持不下去了。
霍兰德也收回了笑，他觉得女孩就应该像她那样，有好皮相，皮相之下还有灼灼的野心。精乖又伶俐，一切都该恰到好处。
可是，如今的他希望她多笑笑，真心的笑。
“老师，我曾经也是那里的一员。”艾尔薇安有些无力。
她既是西奈特的女孩，又是孤岛的孩子。看到的对了，学会的自然也多了。被背叛了，就学会处心积虑。摔得痛了，就学会步步为营。
她深知存活就是不断地判处其他人死刑，她身边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骨肉相残。
从同舟共济，到同床异梦，最后同室操戈。
不过是戴着假面而已，有谁不会演戏呢？八面玲珑，逢人便笑。
霍兰德惊觉她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是她自作主张靠近，像是高楼拔地而起，与云端星辰攀谈。而他垂低几米，稍做回应。
已经覆水难收了。
“iris，给你台阶的时候，下来好吗？”霍兰德神情冷淡。
艾尔薇安嗤笑：“我不需要。”
这一场冷战的时间仿佛格外难熬，似乎是旷日持久，她只是没想到，计划中的事情来的那么早。
“轰隆——”一声巨响，摩天大楼的楼顶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
大楼的荧光屏幕轰然坠落，引起了人群中剧烈的骚乱。凄厉的尖叫声从人群中炸开，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建筑摇摇欲坠，不断坍塌。碎裂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砸向了仓皇逃窜的人群。
没有人知道孤岛这个屹立不倒的神话，滴水不漏的防御，是怎么被破解被侵入的。
人潮汹涌之中，孤岛的人们摩肩接踵地混乱不堪中，乔雅是唯一一个冷静自持的逆行者。
整个孤岛总部，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如同垂死的生命，仿佛下一秒就会陨落。血光四处飞溅，溅到了支离破碎的玻璃上，流淌到了四分五裂的柏油马路上。
这座孤岛占据的城市，摇摇欲坠。火光，仿佛冲破天幕。
擒贼先擒王，艾尔薇安很明白只要摧毁了孤岛的总部，那么即便是孤岛的势力分布在全世界每个角落，剩下的都不值一提，可以轻而易举攻破。
因为真正难搞的是霍兰德这个人，只要他离开了，孤岛就是一锅乱粥。
一群贪婪的穷凶极恶之人，只要离开了秩序的约束，那就是混乱的奇点。
可是当她真正目睹孤岛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讽刺骨子里的轻贱。
她看着孤岛紧急组织起来抵抗外界势力的队伍，心里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外面来了多少势力，又是哪些势力。
孩子在孤岛的那些家族、视孤岛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势力、那些明面上要来做样子的势力，还有急迫着想要来分一杯羹的势力，对孤岛虎视眈眈的人，多得很呢。
只要开一条缝让他们进来，孤岛又在毫无准备的安睡情况下，那么孤岛就活不下去了。
如果霍兰德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又会怎么想呢？
霍兰德教她怎么在战乱里开枪，她学会了，枪口对准了他。
艾尔薇安一步步往前走，她要去找他。
霍兰德解决了围攻他的所有人，抹了抹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血印。
他是所有人的主要目标，撑着千疮百孔的身子，慢慢走向在艾尔薇安的房间。
短短的一段路他却像走了几度花开花落，开了血腥的亡魂，落了孤岛的盛夏。这条路全是玻璃渣，魑魅魍魉捉住他的脚踝，他步履维艰。
那些美好和罪恶，一步一步凋敝。
他和她的距离太远，穷尽一生也追不上了。
一路荒芜。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只是不想相信而已。因为她说，iris永远忠于老师。
身体愈发冰冷，霍兰德有点支撑不住了，倚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挪行，鲜血涂抹在纯白的墙壁上。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他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不是她。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那个孩子停在他面前，微笑着，然后行了一个贵族的礼仪，顶着俊秀的面皮，说：“贵安，霍兰德大人。”
“我找了您好久，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你了。”罗伊似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随即灿烂地笑了笑。
艾尔薇安最终没有找到霍兰德，但是罗伊找到了她。
“金安，iris前辈。”他仍然是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霍兰德大人希望我能够转告一些话。”
艾尔薇安抬起头，“说吧。”
其中隐隐约约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盘绕着荒凉感。
他是她的老师。
罗伊说：“霍兰德大人知道这些都是您策划的，我找到他时，他伤得很重，可还是执意去您的房间，似乎要去找您。他让我告诉您，要您好好活下去，代替他走下去。”
罗伊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诉说的，讲得很平淡，就像是在讲一个剧本。
艾尔薇安抬起头，仰望云间罅隙透露出的一丝光明，将泪水锁在了眼眶里。
真正的春天来了，老师。
远处传来喧哗声，她转头看向超自己奔来的哥哥和家人。
爱丽丝永远忠于老师，但艾尔薇安不是，她的生命只忠于自己。
她是alvian，不是iris。
泪水流下，却被罗伊轻轻拭去。
他说：“我亲眼看着他安静地离开，弥留之际，他嘱托我为你拭去泪水。接受事实吧，我最敬爱的艾尔薇安前辈。”
是艾尔薇安，不是爱丽丝。
可是至少现在，她不会怕了。艾尔薇安环视身侧满脸关切的少年们，莞尔一笑。
春天来了，无论是哪一个春天。
孤岛只是送给她的梦，教她折的花，逃亡的盛夏，然后独留她一个人的背叛而已。
现在，他们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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