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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安仍然给他寄信，偶尔也会登门造访，去看一看他，陪陪他。
这病一下子，似乎是连着他脾性也好转多了，但是戚晚安却认为赵述只是单纯的没有时间和精力闹腾了而已。
等到他病好了又生龙活虎，保证得作妖。
“等你病好了，我就陪你去赏月。”戚晚安像是在哄小孩，给赵述做出了承诺。
赵述前阵子一直闹着要戚晚安陪他半夜赏星星赏月亮，戚晚安倒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开始附庸风雅了，他往常明明是对这种风花雪月不屑一顾的。
但是他既然想要，对于戚晚安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不过赵述还在生病，戚晚安就拒绝了他。
“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赵述直皱眉，“为什么非得等病好了？”
戚晚安气笑了，“你都病多久了？现在还在低烧呢，还想着不好好休息晚上去吹风看星星看月亮？我看你是真的不清醒。”
赵述被戚晚安训斥了，被骂得低着头蔫答答的，没有反驳。
戚晚安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吧，等你病好了，我一定跟你去。就算你想要爬上屋顶，边喝酒边赏月，我也陪你。”
原本上屋檐翻墙壁这种事情，在戚晚安这里是免谈，不可能的。
看见戚晚安答应他，赵述顿时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被哄好了。
不过那一天还没有到来，意外总是先到一步。
戚晚安跟吕鹤别一起从百货商店里采购完物资出来的时候，撞上了袭击。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吕鹤别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戚晚安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你发什么疯？小乖，别拦我前面。”吕鹤别焦急地把她拉开，往身后一塞挡住。
他护着戚晚安，和底下人一起边打边撤，在混乱中的两声枪响，他隐约觉察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小腹和肩膀中枪的戚晚安。
砰。
又是一枪。
连中三枪，吕鹤别伸出手，却没有接住戚晚安。
吕鹤别看着戚晚安倒在自己眼前，太快了，甚至是连一个道别都没有跟她说。
她只是从喉间支离破碎地喊了一句“先生”，就不再有任何的回应。
吕鹤别觉得可笑，他和戚晚安互相都为对方出殡上坟，只可惜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他庇护了戚晚安的一生，却连到最后都没有保护好她，他亲眼看着戚晚安死在眼前。
吕鹤别早就设想过自己的死亡，因为他们这些人，不就是风口浪尖，刀尖舔血的吗？
他时常想着给戚晚安安排好后路，可是死在前面的却是戚晚安。
在祠堂里擦拭戚晚安牌位的时候，吕鹤别也会有点失神，满堂的吕家人，只有戚晚安姓戚。
痛就对了，不然哪算是活着。
吕鹤别垂着眸子，把拇指上的玉扳指摘下来，套在了无名指上。
赵述因为戚晚安的事情迁怒于吕鹤别，断掉了所有和吕家的合作，甚至更是一病不起。
下属请来的医师总是进进出出，却无计可施，直到某一次他听到了哀叹。
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那些人最后都说这种话。
赵述还是撑到了冬天，但其实他最讨厌冬天了。因为冬天太冷了，会长冻疮，在当乞丐的时候他也没有衣物蔽体。
而且在冬天，他遇见了戚晚安。
但是他还是希望春天能够到来，这样就能暖和些了。春天遇到戚晚安的话，那就更好了。
吕鹤别走进赵述房内时，满屋子清苦的药味，还有一堂的死寂。
赵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那顽疾像是铭刻在他骨髓里肺腑里的一样，五脏六腑都要被切碎了。
吕鹤别瞥见了赵述手帕上涸开的血迹，垂眸将手中的字画轻轻搁置在桌案上，转身离开，轻声合拢了门。
直到赵述的咳嗽停了下来，才拿起字画徐徐展开，那是他生病的时候戚晚安跟他一起画的图，桃花春意浓。
他当时还添了月亮和星星，说现在看不了，先画着吧。
现在约定好的，也再也不会来了。他的病好不了了，戚晚安也不在了。
赵述的指尖轻轻拂过画，泫然落了泪，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画，扶着桌子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跌跌撞撞。
他的身影被浸没在夜色里，踉跄着不断地朝着月亮西沉的方向走去。
可是东方天色渐白，赵述力竭声嘶地摔在青石板上，跪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呕出一口血。
他其实还是忘不了，忘不了戚晚安的眼睛，犹如桃花上的春雪，薄凉却留有余温。
他朝着月亮颤抖地，缓慢地伸出手，好像快要触碰到了，却还是那样遥远的距离。
天人之隔。
“够不着啊……还是够不着啊……”赵述惨淡地笑着，哭着，哑声说道。
太阳升起来了，天光大亮，他倒在黎明到来前的月落星沉，相隔着穷极一生都追不上的距离。
他死在冬天的夜晚，好像还是那年隔着遥远的距离，不是遗孤和乞丐，是千金和乞儿。
……
听到赵述的死讯，吕鹤别也不像是有多意外，他几乎找遍了所有，但却发现身边到处都是戚晚安的影子，可戚晚安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怎么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呢？”吕鹤别喃喃念着，戚晚安留下的似乎是只有那一幅字，还有数不尽的回忆。
过了那么久，他缺一次都没有梦到戚晚安。他期盼戚晚安会来，可是谁也没有来。
为什么梦里一次都不来见我呢？
还在怪我吧，小乖。
他孤身坐在轮椅上，仍然看着戚晚安写的那一幅字，他好像拥有的只有回忆。
只有在那个不小心睡着的晚上，他梦到了戚晚安，好像时间静止，她还在身旁。
吕鹤别一直笑着看着她，直到醒来看见手边的那一幅字，好像才能明白为什么戚晚安一直不肯来他梦里。
因为醒来的时候，落差感差点将他溺死。
吕鹤别垂眸看向无名指上的玉戒指，眼前逐渐起了雾气。
仿佛又回到了某一个微不足道的清晨，他一睁眼，她还在身边。
朦胧的日光似乎是薄如蝉翼，倾斜地落在她乌黑的鬓发上。
她趴在他的膝头，微微仰起脸，眸若桃花。
“小乖，留下的人注定痛苦吗？”
鹤别空山，不见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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