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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何出此言？”温澜生顿时手足无措，他向来不擅长应付戚晚安的眼泪，连忙手忙脚乱地擦拭戚晚安的眼泪。
戚晚安抽噎着抹泪，“那表哥为何回京之后，与我生分了许多？可是因为方才……”
温澜生将她拥入怀中，“我并无此意，只是怜怜如今已经嫁做人妇，人言可畏。我是男儿，建功立业，不怕这些，可我怕旁人中伤了你。”
“若是问心无愧，何惧之有？”戚晚安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可是我问心有愧。温澜生低眸，犹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好，我往后不会如此了。”
戚晚安这才勉强露出笑颜，抬起手贴上温澜生在她脸上的手，衣袖的绫罗绸缎蹭过温澜生的指尖。
此时心腹入内，附耳道：“将军，太子来了。”
温澜生神情复杂，看着顾玉融登堂入室，欣喜地上前握住戚晚安的手，“怜怜！”
“殿下，我……”戚晚安顿时眼含热泪。
“无妨，回来便好。”顾玉融打断她的话，温柔地将掌心贴上她的脸庞，“回来便好了，无事就好。”
顾玉融将自己的披风罩在戚晚安身上，搂着戚晚安离开了，独留温澜生一人凝视他们成双成对的背影渐行渐远，久久不动。
心腹有些着急，“将军，还是下去处理一下伤势吧？您这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
“这点伤算什么？她连绸缎都能割伤我的手。”温澜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
外头顾玉融扶着戚晚安上了马车，拥毳衣炉火，轻叹一声：“怜怜，怎么这般冒险？”
“这样快些。”戚晚安脸色还有些苍白。
“怜怜，先是自己，再是计策，莫要自伤。”顾玉融揽戚晚安入怀，柔声细语道，“你自幼体弱，不知道比旁人多病多少，该上些心。”
戚晚安依靠在顾玉融的肩膀上，仰头亲吻了一下他的下巴，“玉融放心，我心里有数。”
顾玉融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眉心，“过几日我们便要去赈灾，此次事关重大，父皇尤为关注灵州洪灾。你这般，我又怎舍得你舟车劳顿？”
“没我可不行，不过是路途远些，不碍事。”戚晚安把下巴搁在顾玉融肩膀上，懒洋洋地说道。
“困了，便先睡会吧。”顾玉融笑了笑。
直到马车停下，顾玉融亲自抱着睡着的戚晚安下车入府，身边随从无一不是感慨太子和太子妃的情深似海。
……
“路途遥，行路难，委屈怜怜了。”顾玉融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拿手帕擦了擦戚晚安的额角。
戚晚安因为舟车劳顿，脸色有些白，精神不济，恹恹的。
顾玉融看她难受，却无济于事，只能叫人备一些姜茶，然后给她按揉穴位舒缓，“是我太疏忽，你本留在京中便好了。”
“是我执意要来，你多加劝阻无果罢了，为何自责？”戚晚安笑着摇摇头。
正如太后和顾琳儿所说的那样，嫁给顾玉融的话，挺舒心的。没什么好吵的，除却未来为帝者必然三妻四妾，顾玉融简直是夫君典范。
他们少年夫妻，经历坎坷，携手走过数年，登上帝位，共享天下，最后却天人永隔。
真是造化弄人。
戚晚安明事理，顾玉融也体恤她，笑着说道：“我的怜怜真是温婉聪慧，深明大义。”
“你少夸我。”戚晚安似嗔非嗔。
来到灵州，灾民遍地，满眼狼藉，戚晚安等人衣着光鲜亮丽，很快就引来众人视线。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顾玉融对外吩咐道。
他们连忙离开，戚晚安问：“白银和粮草不是已经运来了吗？怎么半点不见？”
顾玉融掀开帘子，往外瞥了一眼，收回来淡淡道：“怕是被吞了。”
“打蛇打七寸，地头蛇也是。”戚晚安轻声说道。
“我晓得。”顾玉融伸手握住戚晚安的手，安抚般拍了拍。
戚晚安眸光闪动，“不如去旁的偏僻村落瞧一瞧，免得那些人胡说八道。”
“也好。”顾玉融点头，吩咐马夫调转方向。
“陛下听闻灵州灾情，特派太子前来赈灾查案！”使者拉长了调子喊。
马车停在破败的村落前，顾玉融掀开帘子，入目是满眼疮痍，饿得面黄肌瘦的人们身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握着农具，颓丧地坐在地上淋雨。
闻言，人们慢吞吞地站起来，议论纷纷，“说是来赈灾，却没带半粒谷子！”
“当官的都是忽悠人的！我们一家老小都快要饿死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
“今天不交出粮食来，就别想走了！”
群情激奋，在有人出头带领的情况下，不少人握紧了锄头，打算拼死一搏。
人群激动地往上涌，顾玉融面不改色，马夫和侍卫慌忙上前阻拦，大声呵斥他们。
“住手！住手！”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上前喊，却被推倒在地，踩断了骨头。
他捂着扭曲的手臂，老泪纵横，“住手啊！王孙公子，天潢贵胄！闹出人命来那便是灭顶之灾，全村都活不了！”
闻言，人群安静下来，最终唉声叹气地散开了，“罢了罢了！散了吧！”
顾玉融见人群散去，上前扶起老人，“老人家，方才多谢你了。”
戚晚安也从马车上下来，环顾四周一圈。
老人摆摆手，唉声叹气，坐到一旁勉勉强强能够避雨的篷子里。
“灾粮一定会送到，原因我也一定会查明。”顾玉融允诺，坐到老人身边，也没有嫌弃篷子破败。
随身的侍从见状，便沉默着站在一边守候。
戚晚安展颜一笑，问：“老人家，你可知这旱灾为何来势汹汹？”
“唉！殿下，恕我直言，灵州已经没救了。”老人摇了摇头。
没救了？顾玉融在唇齿间掂量这三个字，走出草棚。
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雨滴悄然无声地坠了一两滴，随后轰然而至。
暗沉的天空落下的雨也算不得澄澈，顾玉融想起了彼时的民愤四起，怨声载道。
也不知这雨，是上天的泪，还是众生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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