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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安看了父兄寄过来的信，戚望亭说需当心，惠帝如今愈发癫狂了，据说是前些日子刚刚砍了两个一不小心摔碎了丹药瓶的妃子。
“父皇如今神志不清，他既然没要求见你，那我一人去复命便好了，免得他伤了你。”顾玉融对戚晚安说。
戚晚安点了点头，“也好。”
谁愿意去见那个老疯子啊？她可不想还没有坐上后位，就被那老不死的弄死了。
很显然顾玉融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到惠帝寝宫后，惠帝先是没有理睬他，任由他在那里跪了许久。
许久惠帝才幽幽地从昏暗的烛光下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顾玉融：“小三，你可觉得朕是否变年轻了？”
“父皇身体康健，气色比儿臣走前好了许多，不过是药三分毒，父皇还是少用些丹药的好。”顾玉融面不改色地说道，面面俱到。
“他们不久前炼制出了长生不老药，你可愿为朕试药？”惠帝轻飘飘地问道。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在该死的沉默里，顾玉融做出了损失最小的决策。
他攥紧了掌心，闭了闭眼，“父皇乃是九五之尊，儿臣自当愿意为父皇试药。”
戚晚安想要当皇后，而这又或许是惠帝的一次试探和布局，惠帝可是想要一个聪明但却听话懂事的好儿子。
如果不试药，惠帝怕是转头就能发疯，把他废了，再把戚晚安嫁给顾青云，让顾青云试药。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何能够节外生枝？
“果然是朕的好儿子！”惠帝大笑起来，灰败的脸色在阴影里显得?人，他摆了摆手，示意宦官把传闻中的长生不老药递到顾玉融手上。
顾玉融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还是接下了药，面不改色地仰头吞了一颗药丸。
药丸入腹，他便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强撑着说道：“看来此药多半是失败了，父皇切勿服用。儿臣唯恐御前失仪，先行告退。”
“下去吧，叫个太医看看。”惠帝并没有惊讶，而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
等到顾玉融走后，惠帝痴迷般地抚摸桌案上的画卷，上面俨然是和戚晚安相似的一位女子，“淑云，很快，很快就好了。等起死回生药炼制出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到时候，我是皇帝，你是皇后。”
顾玉融回到东宫，太医顿时水泄不通地将他住处包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如临大敌般忙上忙下。
“殿下，陛下是想要用那长生不老药，令殿下身体亏损，再把自己的魂魄转生到殿下身上。等到起死回生药炼就，让温淑云侧妃重生到太子妃殿下身上。”派遣出去的暗探胆战心惊地回禀，“只是……”
“只是他没想到，这不过是假药罢了，只会让身体亏空。”顾玉融一面咯血，一面嘲讽般笑了笑。
属下小心翼翼地询问：“主子，那太子妃那边……”
顾玉融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先瞒着，能瞒多久瞒多久，莫要让她忧心。”
不过戚晚安没有那么好瞒，不过多久就立马得到了消息，直奔顾玉融寝殿。
紫苏砍人厉害，白芷消息灵通也不是盖的，一路上把探听到的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七七八八。
惠帝老匹夫……戚晚安咬着牙，提着裙摆走得飞快。
白芷发誓，这是她家温婉贤淑，礼数周全的郡主走得最快的一次了。
但尽管是这样，戚晚安也仍然维持着没有失态，姿态依旧端庄，发间的金钗晃荡开一片金帘。
心中一团乱麻，可是当推开门，和顾玉融四目相对的时候，戚晚安却已经不想再说别的什么了。
戚晚安坐到顾玉融床畔，展开刚刚才拿到的温澜生写来的信，笑着说：“表哥寄了信来，我来同你一起看。”
两个人默契地都只字不提，顾玉融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好。”
温澜生寄的信无非是些宽慰的话语和祝福，细细碎碎的嘱托，一如既往的模样。还是蓄意伪装出来的那个桃源乡，那个太平的假象。
只有最后的平安二字，来得常见又可贵。偏偏最简单的愿望，最难实现。
书尺里，但平安二字，多少深长。
“玉融，表哥说要我们平平安安的，你也会陪我走到最后的吧？”戚晚安仰起脸问。
顾玉融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如同往常那般，摸一摸戚晚安的脸庞，沉声说道：“怜怜，我们注定是要同进退，共生死的。”
戚晚安靠近时，顾玉融便轻轻把她推开了，欲语又先用帕子捂住嘴咳了两声。
他将手往身后一背，笑：“怜怜且离我远些，莫要过了病气。”
“什么过不过病气？既然是同进退，共生死，病了便一块死。反正你我夫妻，必然是生同衾，死同穴的。”戚晚安只一眼瞥见顾玉融藏在身后那帕子上染的血色，刺目得很。
“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这说的是什么话？”顾玉融摇了摇头，还不忘记对她笑着打趣宽慰，“怜怜，你最怕死，怎么乱说话？”
戚晚安蓦然止住了话语，只隐去眉宇间的心疼，握住顾玉融的手，“痛不痛？”
顾玉融只是笑一笑：“怜怜，你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莫过于此。
顾玉融珍爱地在戚晚安额前落下一吻，语气满是泫然欲泣的笑意，他说：“怜怜，灵州下雪了。”
“下雪好呀，下雪……”戚晚安忍不住热泪盈眶，念着，“下雪多好呀……”
“等过些日子好些了，我便带你去灵州看雪。”顾玉融的语气有些梦幻，“我们都要好好的，一世长安。”
“对，长安……”戚晚安的声音变得模糊而哽咽，“旧疾当愈，灵州长安。我们到时候，围炉温酒煮茶。”
顾玉融握住戚晚安手的力道加重了些，戚晚安从他眼底看出了惊人的汹涌的暗沉的情愫，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重重。
他轻声说道：“怜怜，你怕死，你长命百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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