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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亚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他来的不是时候，他可不想戚晚安又拿喝药这件事情做要挟，可是戚晚安已经搁下了药碗。
卡利亚的视线顺着戚晚安的目光转移，注意到了戚晚安手往桌子上移的动作。
戚晚安的手只是按在了桌边，扶着站稳了身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像是有些困难那样，眼前开始晃动。
而卡利亚却扣住了药碗，仰头将已经凉透了的汤药一饮而尽。
“当”地一声，空药碗被搁在桌子上。
卡利亚抹掉嘴角淌下的汤药，柔声说道：“克里斯蒂安，蒂亚，我的小毒蛇，我的小暴风雨。你也不必再用喝药来威胁我，你剩多少，我喝多少。”
“你知道的吧？这是我家族找来的药，珀尔家族擅长毒杀和暗杀。”戚晚安抬眸看向卡利亚，勉强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似乎已经无力于说些什么，“我的哥哥为了那该死的所谓诅咒，找来了这个药方。”
她声音极轻，只剩下气音：“我的良药，对于旁人来说形同砒霜，你是想死吗？”
戚晚安的唇角淌下血，她却仿佛毫无所觉那样笑起来，卡利亚也跟着笑。
他们争相去叩死神的门扉。
“你恨我吗？”戚晚安问。
卡利亚抬手擦拭戚晚安唇边的血色，回答：“不，我只是恨我自己，因为我曾经爱上了你。”
“你想死我不会拦着你，克里斯蒂安，你可以走。”卡利亚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戚晚安微笑着，她偏要以爱之名束缚卡利亚呢。
她很早就思考过，克里斯蒂安到底是死于什么呢？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确信，克里斯蒂安死于那莫须有的诅咒。
……
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总是带有一点权衡，一点试探，一点退守。
实际上，那也是谋利者的道具。
“你是打算兵变还是政变？”戚昼宁问。
戚晚安回答：“珀尔家族以阴谋和毒药而闻名。”
所以戚昼宁向戚晚安承诺了希格雷特的头颅。
她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西境并无力抵抗南北的联合军，所做的一切都是孤立无援的困兽犹斗。
战争埋下了很长很长的导火索，爆发的瞬间却是惊人的快，燃完了却又只剩下一把灰烬写就的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所有事情的发展都是有迹可循的，希格雷特知道自己是放虎归山，却也无能为力，他只是感到了疲惫。
戚晚安投入卡利亚羽翼下的那个雨夜，即使是早有预感，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希格雷特还是失手将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他怔忡地凝视着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淌下，轻轻笑出了声。
希格雷特站在城楼上，以一种平和的姿态着着被攻破的城门，还有被将领竖起的白旗，那面旗帜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其实也还可以负隅顽抗的，只是没有必要了。希格雷特看着天际暗沉的黄昏，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喜欢将暮未暮的原野，一切颜色都已沉静。他也喜欢将暮未暮的人生，所有的故事都已定型，而结局尚未来临。
故事的轨迹已经铺好了，只是还在等待一个未曾到来的既定结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那里摆着数不清的画作，有戚晚安画的，也有他自己画的。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希格雷特才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来人，却没有说话。
来的只有戚晚安，晚风吹起戚晚安鬓角的头发，破碎的暮光亲吻着她的眼睫和脸庞。
他们四目相对，却只有沉默。
戚晚安来的时候下了雨，尹载明替她撑着伞来到这里。
在进去前，她瞥了一眼窗外开得鲜妍的玫瑰花，正沐浴在雨丝里。
“摘一朵给我。”戚晚安说。
于是尹载明走进雨里，采撷了一朵淋雨的玫瑰花献给戚晚安。
戚晚安走进内室，站在希格雷特的面前。
希格雷特向属下示意离开，对方却警惕地瞥了一眼戚晚安，犹豫不决：“大人……”
“我说了离开。”希格雷特重述了一遍。
城门已经破了，还有什么呢？
对方只能顺从地行礼，然后离开，离开前仍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戚晚安。
戚晚安对于希格雷特的地盘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心所欲，她随手摆弄了一下窗台上插放精细的鲜花，含笑看向希格雷特，“好大的架子啊，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光是通报就好几层。”
“蒂亚，你还是一样的会说笑。”希格雷特笑了笑，“你如果真的想要来见我，不会在意这些，你有的是办法直接见到我。”
戚晚安不可置否，将手中的花递给希格雷特，“送给你。”
希格雷特微微一怔，接过了那朵淋了雨的玫瑰花，隔着湿漉漉的花瓣，他却望向戚晚安的眼睛。
戚晚安的美丽让人万念俱灰，像是雷雨后热风与乌云里透出来的一抹晴蓝，蓄着雾霾般的灰，又渗透着滴血般的红。
这样的美对于眼睛和灵魂而言都是一种折磨，让人受不了，让希格雷特万念俱灰，因为他是多么想要这样的美丽永恒持久下去。
但是他知道，这份美丽正是因为存在于戚晚安身上而注定早逝，而却是因为戚晚安，这样的美丽才会存在。
花落入掌心，而希格雷特与戚晚安对视。
在失神的刹那，寒光乍现，晃过眼睛，多年以来培养的本能促使希格雷特下意识抽出腰间的佩剑，挥剑划向袭击者。
刀剑碰撞声和撞击的巨响落下，“啪嗒”，血滴落在地面上。
希格雷特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手臂按着桌面勉强支撑住自己，他另一只手捂住小腹，血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流出来。
戚晚安摔在地上，从手臂上蜿蜒曲折滑落的血从指尖滴落，她却用受伤的手捂住心口，喘息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你要杀我，我以为你是要送我一朵玫瑰花，再跟我谈判。”希格雷特哑声说道，低头看着淅淅沥沥滴落在地上的血，“何必劳苦费心安排这么大一个局，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那样，我就不还手了……”唇角滑落的血，他弯着唇角自嘲般笑了笑。
戚晚安平缓着呼吸，艰难地抬眸望向希格雷特。
希格雷特看向戚晚安，“你要杀我，来杀就是，我不还手。”
戚晚安捧着受伤的手，脸色苍白。
希格雷特垂眸看了一眼戚晚安，目光平和地凝望着她的脸庞，“赢的是珀尔家族，还是你？”
戚晚安回答：“我即是珀尔。”
“这样啊……”希格雷特像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说：“你说过的，亲手杀了我，再为我哭泣。”
“我这不哭着吗？”戚晚安满手的血，一面艰难地喘息着，一面抹脸上的眼泪，满脸的血。
希格雷特没忍住笑了，尽管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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