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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境也开始暗潮涌动，来自温特家族刺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
戚昼宁对此不置可否，并没有做出任何措施。
戚晚安的诅咒一直都是未解之谜，无法根治，只能虚弱时靠药缓解。
这戚昼宁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戚晚安刻意利用的剧毒和利器。
从主教团覆灭后，戚晚安就开始拒绝在月圆时刻进行仪式，替神传达话语。
她日渐虚弱，人们传闻她被诅咒缠身。
这么多年来多少医者对戚晚安的情况束手无策，戚昼宁不知道迁怒了多少人，但是没有用。
戚父曾经跪在神像前询问，到底是否是自己罪该万死，所以报应印证在了他最心爱的孩子身上，让戚晚安生来如此。
但是戚晚安已经感到麻木，没关系的，哪怕将此身粉碎，反正已经足够破碎。而她恰好不爱圆满，爱破碎。
所有人都知道戚晚安时日无多，却又不知道她会在何时何地与世长辞。
每个人都知道戚晚安的野心和企图，无法原谅她的故技重施，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却还是踏入她的游戏。
卡利亚的邀请函来到了戚晚安手上，戚晚安拆开，不禁挑了挑眉，她从来没见过卡利亚会写这么礼貌且官方的邀请信。
又是一场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举办得太频繁了，卡利亚都在整什么幺蛾子？”布塔伊娜先入为主，“这肯定是一场鸿门宴，他迟早会死，这疯子该不会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吧？”
戚昼宁沉吟片刻，看向戚晚安，“我的小玫瑰，晚安，你觉得呢？”
“我们当然要去，这是最后的晚餐。”戚晚安低眸看着信，笑了起来。
戚晚安的确去了，这次的比武大会风雨欲来，以至于万众瞩目，所有人对山巅的结局拭目以待。
群英纪年无数星辰的陨落都归功于戚晚安，他们等待最终的胜利者。
王座可以有无数个主人，索多玛也是，但是权力只会有一个最终的王。
卡利亚看着蠢蠢欲动的人们，嘲讽地弯了弯唇角，强行忽略五脏六腑搅碎般的疼痛。
感同身受戚晚安的痛，原来是这样疼，难怪戚晚安疯成那样。
说实话他们几个都不适合为人君者，帝王心术他们玩得得心应手，却都不具备仁慈和宽容。
但是权力嘛，总要牢牢攥紧在掌中才来得放心。
卡利亚知道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是戚晚安没有选择他而已，此刻的痛苦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痛苦而已，痛苦生生不息，总会过去。
对心知肚明的灾难视而不见，将掠夺曲解为爱，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然后他恶劣地回忆起和戚晚安情情爱爱，毕竟做事情的时候，戚晚安总是无法透过他的肩膀望见穹顶之下的水晶吊灯。
戚晚安的手在他的脊背上，他的后背滚烫，当然也可能是戚晚安的手太凉了，他们只有一个人要融化的。
眼前这一片刺眼的光晕，他记忆里所有的夕阳都没有这么炫目的错觉。流星呼啸而过，搅动起来的那个燃烧的漩涡。
关于戚晚安爱不爱他这件事情，他不想问，他不想听。
只是此刻他停留在戚晚安的身体里，戚晚安的嘴唇战栗地掠过他的耳序，戚晚安像是一场干净的初雪，在他身体的最深处晶莹而轻巧地堆积。
只有在这样类似神迹降临的瞬间，他才真正被戚晚安接受。
当戚晚安不需要他，他就该消失，手无寸铁地消失。
那个晚上所有的月见草齐齐绽放了，他们都遍体鳞伤。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卡利亚望向赛场上一个又一个的参赛者，目光落在了其中的查伽里身上。
卡利亚站了起来，走了下去。
这次张崇舟和戚昼宁没有参加，卡利亚和查伽里再一次剑锋交错时，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这一次的胜利者。
戚晚安倒是没有想到卡利亚还会参加。
他们的马互相死在对方的剑下，两个人像是当年一样厮杀，不顾一切地想要夺取对方的性命。
宿命感，窒息的宿命感。
从年少时的切磋练习，长大后命运般的抢夺，到最后的交锋。他们从来都是想要对方的项上人头，绝无例外。
“上次是你赢了。”查伽里击碎了卡利亚的头盔，剑尖直逼卡利亚喉口。
卡利亚挥剑挡开，扭身滚到一边避开查伽里。
他将剑支撑在地上，单膝跪地，被血水浸湿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粗重地喘息着，嘴角渗血。
戚昼宁转过头，皱眉看着身边的异动，不知道何时何地，人群里渗入了不少黑衣人。
“动手。”卡利亚突然扯出了一个笑。
有人率先拔剑，将剑刺入了一个贵族的胸膛，血花四溅，人们开始惊恐地尖叫起来。
屠杀和逃窜无处不在，布塔伊娜惊怒道：“这个疯子！果然是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杀。”戚昼宁冷声吩咐道。
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了，比武大会变成了人间炼狱。他们什么都用上了，剑和枪交织在一起。
尹载明成为了首要目标，他那个芯片的消息令人趋之若鹜。
混乱中戚晚安被从尹载明身边分开，从楼梯上摔坐下去。
“小姐！”尹载明慌了一下。
戚晚安嘶了一声，站了起来，疼死了。
尹载明看她没事就放心了，被围住后却神情自若，令包围他的人不安。
“喂。”那些人看向身后，却发现戚晚安在那里，“很遗憾，我和尹载明的芯片并不是共享。而是我主导，他附属。所以，没用哦。”
“啊，你打得我有点疼。”戚晚安微微偏过脸。
“所以，我要打回去。”她身后逐渐浮起来数以百计的无人机似乎得到了响应，血光大盛。
戚晚安面无表情地下令：“杀了他们。”
那些无人机猛地冲了上去，撞翻了包围尹载明的人，蚂蟆般密密麻麻地将他们包围。
戚晚安站在阶梯上，她的身后轰然间绽开花火。
戚晚安顺着阶梯走进了赛场，尹载明为她开路向前。
戚晚安注视着卡利亚，她记忆里卡利亚似乎没有那么狼狈过，“你已经输了。”
卡利亚别开头，闷声说道：“别看。”
“我们各怀鬼胎，互相博弈，看尽底牌。”戚晚安说道，她走到卡利亚跟前，俯下身，“我最大的底牌是我的命不久矣，还有你的爱。”
“我知道，再来一次我不会再靠近你了。”卡利亚说，“我会杀了你，烧死你，然后……”
“然后在权力的巅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想念我，思考杀我是否正确？”戚晚安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变得冷漠而怜悯：“卡迪，承认吧，索多玛只有我能杀了你。”
卡利亚沉默了，只有疼痛是真实而忠诚的。
戚晚安离开以后，一切如常，但是只有擦拭剑时不慎被划伤了手臂时的刹那，那种刺痛是真实的。
他偶尔能够感受到戚晚安的爱意，仿佛是错觉般一样。
可是戚晚安的爱，都是随手赐予的演绎，假到可笑，真到惊人。
他深爱着痛苦，但卡利亚这个人不懂得爱。他品尝疼痛，就像是在生饮自己的一败涂地。
到这里就够了。
卡利亚的脑中混混沌沌的，疼痛和失温包裹着他，他又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老生常谈的还是他们的年少。
可戚晚安依旧那样平静，卡利亚不禁思考，那么希格雷特呢？希格雷特死的时候，戚晚安有回头看他一眼吗？
哪怕是此时此刻戚晚安将利刃悬在了他的头顶，卡利亚也觉得这样才是戚晚安，因为整个索多玛只有戚晚安能杀了他。
戚晚安摸了摸卡利亚染血的脸庞，“你一定还在恨我吧？”
“吾爱故吾恨。”卡利亚说，一面说，一面唇角淌血，他不懂得为什么会痛，只有眼泪在失控。
那么多次，本就是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卡利亚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跌宕，盔甲上被查伽里划破的一道大口上带着钢铁的倒刺，里面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突然攥住了戚晚安的手，抓得很紧，戚晚安被攥得手生疼。
“我要死了，戚晚安，你也别活太久。”卡利亚用力握着戚晚安的手，紧盯着戚晚安的眼睛，“你一定要坏，一定要以暴君的名义死，一定要快点来。”
戚晚安抬眸望向卡利亚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曾经意气风发，毫不掩饰野心勃勃和星辰大海的期许，如今却是带着沮丧、潮湿和心碎的爱恨交错。
于是戚晚安笑了起来，亲吻了卡利亚手上的戒指，“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的卡迪。”
她拽下了卡利亚的手，转身离开。
查伽里提剑走近卡利亚，居高临下地举起剑，说：“这一次我没赢，但你输了。”
剑落下，而这一次，戚晚安也没有回头。
她亲吻他的手，然后砍下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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