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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在哪里？”戚晚安问。
查伽里顿了顿，抬眸观察了戚晚安的神情，发现她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是随口一问。
“他坠崖了，生死不知。”查伽里回答。
戚晚安似笑非笑，“我不是在问你人尽皆知的问题，查伽里。托弗或许会为了我，配合你跳下去，但是他不会放心死去。对于我，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放心。”
“就算索多玛灰飞烟灭我也不在乎，我是要你。”查伽里说，“可你为什么总是在在乎别人？”
他深信自己对戚晚安的爱多么深厚，而戚晚安从来不在乎这些，戚晚安只要对得起她野心的王座。“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哥哥，查理。”戚晚安认真地说道。
查伽里像是自暴自弃般地蹲在戚晚安膝边，勾住了戚晚安的手指，说：“我帮你把他带回来，无论是尸骨还是活人。”
“我要看到活人，如果你带回来的是棺椁，那你连我一起，不会再见到珀尔家族名义下任何一个人。”戚晚安微笑着伸出手，指尖穿过查伽里金色的柔软头发。
戚晚安的眼神像是半融化的冰奶油，看着甜蜜，实际上比雪还薄凉。
查伽里诞生于北境的蛮荒之地，但这是他所接触过最冰凉的雪。
他讨厌漫无止境的傲雪凌霜，而戚晚安却欣赏凛冬的公正与不偏爱，他们好像生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查伽里心知肚明戚晚安的薄凉，连血亲都能在必要时献祭，但他仍然烧烫了锋利的刀刃，献上自己的忠诚。
即兴的誓言还有烂尾的爱意，戚晚安是骗人的玫瑰花。
尹载明上前来在戚晚安耳畔低语了两句，戚晚安点了点头，于是布洛克被带到了戚晚安面前。
“我没想到你也会来。”查伽里皱了皱眉。
布洛克向戚晚安行礼，对查伽里说道：“我们都愿意为了利安家族不惜一切。”
查伽里弯了弯唇角，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害怕自己把整个利安家族都放上棋盘呢？
“我们该回去了。”戚晚安对尹载明低语，又转头看向查伽里，拢了拢垂落在耳畔的乌发，“我饿了。”
戚晚安转身离开，查伽里跟了上去，“蒂亚！”
“大人！”布洛克叫住查伽里。
而查伽里停下脚步，隐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她，“你们不应该自作主张的，布洛克。”
他继续跟上，追逐戚晚安的脚步，跑到戚晚安身边拉住了她，“蒂亚！”
他握住戚晚安的手腕时，甚至能够透过细薄的皮肉感受到戚晚安嶙峋的瘦骨和跳动的脉搏，似乎一捏就会破碎。
太瘦了。
查伽里不自觉皱了一下眉，随后又舒展开来，在心脏有些痉挛般的疼痛里诡异地感到了满足和欣快。
他想要的，就是所谓过度的东西。
他知道戚晚安的危害和致命，但他不在乎。
想要的是……能够消耗他生命的爱。
“爱意使你陪在我的身边。”戚晚安停了下来，凝视查伽里的眼睛。
“危险使你留在我的身边。”查伽里说道。
戚晚安笑了一下：“你会因为你的兄弟，你的家园离开我的，对吗？”
查伽里回答：“绝不。”
“那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戚晚安问。
“我依然爱你，吾爱。”查伽里将戚晚安拥入怀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语气似乎有些落寞，“那么谁来爱我呢？”
戚晚安像是有些雀跃地踮着脚，像是要熟透了的果子般，用牙齿咬查伽里的嘴唇，“我要一个金盘子，上面放着温特的头颅。”
查伽里一时间失言，戚晚安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做那些事情？是我没能取悦你吗？”
她说着取悦，实际上是在取悦自己，眉眼带笑，像是在嘲讽什么。
“我吻到你的唇了，有点苦，像血的味道。”戚晚安笑得天真又残忍。
残暴的美人，任性的君王。
“任何一切。”查伽里握住戚晚安的手腕，“任何一切，都可以。”
找到戚昼宁并不是难事，因为戚晚安即位的消息已经飞往了大江南北，而戚昼宁本身也没要死。
跳过戚昼宁拿下王座是个难事，但是戚昼宁愿意为了戚晚安配合查伽里演绎这出凶险的戏，一不留神还容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戚昼宁回来时布塔伊娜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戚昼宁居然还活着。
“你居然还活着。”布塔伊娜也是那么说的。
戚昼宁笑了笑，“你似乎很不乐意看到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这件事情发生，我的堂妹。”
布塔伊娜说：“即使是你现在回来了，堂哥，也依然只能是珀尔的拥王者，和我一样做一名忠诚的臣子。”
但她其实心知肚明，只要这样一来就什么都没变了，唯一变了的只是戚晚安的名号冠以家主的身份。
因为戚晚安由于病痛和诅咒不能理政，政务只能由戚昼宁和他们处理。
“正有此意。”戚昼宁又看向了查伽里，似笑非笑，“费尽心思把我弄走，还要把我找回来，实属不易。”
查伽里扯动了一下嘴角，就像是冰雕动了动，“您的将计就计才让我大开眼界。”他原本是真的想要戚昼宁死，既然戚昼宁没死，他也只能将计就计把戚昼宁领回来，假装自己没有起过那样的心思。
戚昼宁是将计就计，他也是。戚昼宁当然也知道查伽里没安好心，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而戚晚安高高兴兴地扑进戚昼宁怀里，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戚昼宁怜惜地摸了摸戚晚安苍白的脸庞，“我的妹妹变漂亮了，但是怎么好像不开心？”
戚晚安眸光闪烁了一下，她从来不相信爱，但却擅长利用爱，爱是她上位的工具。
人们总是会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眼红，而不惜一切地去抢夺，到手了却又觉得不过尔尔。
“我拜托张崇舟看顾南境，但是我却听说他最近跟卡利亚往来密切。”戚昼宁说道。
张崇舟逢人不说人间事，仿佛世间无事人。
他好像从来都是公平的中立，哪怕卡利亚当权后极力把控，张崇舟也自始至终保持平静。
卡利亚相当看不上张崇舟的做派，说张崇舟玩得一手纵横拽阖，左右逢源。
戚晚安对此不可置否，毕竟无论是拉拢还是偏心，他都不见得张崇舟是真的公平公正。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求，这是当然的了。戚晚安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爱不算什么。
比如说戚昼宁发誓要保护她，保护家族，但当家族、利益的抉择与她成为冲突时，戚昼宁依然会松开手。
尽管戚晚安不在乎，尽管戚晚安乐意那样做，对于她而言那只是一场游戏。没有乐子的生活简直是枯燥到可怕。
所以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将情爱放在最上面时那是对于自己的侮辱。
那并不算什么。
就像戚晚安向来钟爱卡利亚的蓝眼睛，但那比起这次游戏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很快就切入正题，商讨着接下来的雄心壮志，谋划完成霸业的对策。
“卡利亚·温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他这个人最棘手，除了权力什么都不会在乎，除了……”布塔伊娜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身侧的戚晚安。
戚晚安托着腮，午后的阳光撒下碎金，光斑在她苍白的脸庞和乌黑的鬓发上晃动。
“除了我。”戚晚安笑了起来。
谁能看不懂谁的迟疑，谁都不是这场肮脏游戏的善男信女，先动心的人下地狱。
戚晚安摊开手，“没关系，卡利亚会死的，他撑不了多久的。”
“你下手了？蒂亚。”查伽里神情复杂地问。
戚晚安眨了眨眼，“我什么都不用做，他爱我，所以和我争相去敲死神的门。我的药只对于我是良药，对于旁人而言都是剧毒，而他不仅在我喝完药后亲吻我的唇，还真的直接喝下了我的药。”
查伽里沉默了一会，问道：“无论是做什么都无法赢得什么吗？”
他惊讶于卡利亚那样的人都会因为戚晚安而失控，但是也悲哀戚晚安没有丝毫的动容。卡利亚的失态也仅仅是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而已。
“长相爱或共赴死，别无出路。”戚晚安微笑。
她看着查伽里，“我需要你准备好能够镇压东境的兵力。”
查伽里闭了闭眼，“我明白了。”
查伽里离开以后，戚昼宁询问戚晚安：“到必要的时刻，需要杀掉他吗？”
“他不会再背叛了，他不太喜欢自己的家族。”戚晚安伸出手，“但是必要时，当然可以。”
戚昼宁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们的小玫瑰是个暴君。”
戚晚安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鼻腔滴落了血，染红了面颊，滴在地面上。
她踉跄了一下，杰瑞夫慌忙扶住了她，她却还是在笑。
看着别人慌乱的样子，戚晚安似乎是以此为乐，接过来布塔伊娜往她脸上擦的手绢，攥在了掌心里。
戚晚安抬眸，“他们爱我爱到厌恶，而杀死他们的正是他们的爱意。”
“吃掉了这一枚棋子，下一步……”戚昼宁抹去戚晚安脸上的血迹，眼神隐隐作痛。
“将死国王，吃掉王棋，胜局已定。”戚晚安微笑。
她握住了戚昼宁的手，“哥哥，父神为什么不爱我？仅仅是因为我犯下了罪孽吗？”
“他只是着急接你去见他。”戚昼宁凝视妹妹的眼睛，有片刻失神，其实他们都早已预见了戚晚安的死亡，只是从来不愿意承认。
戚晚安说：“我的生命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但是索多玛都会记住我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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