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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压下心悸，低声问锋芒毕露的戚晚安：“既是如此，何必礼佛呢？”
“人生在世，便要有个寄托。权高望重，就会奢求更多，只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于是便求神拜佛。我们呢，便是他们心中神的具象化。”戚晚安言尽于此。
“走吧。”戚晚安轻轻拍抚青莲的肩膀，“有些事儿心诚则灵，青莲。指不定拜拜，还能洗尽身上罪孽业障，夜半梦醒时低头瞧瞧自己双手，说不成还少些血腥。”
青莲微微一怔，抬眸凝望虽是一身素衣却也是绝色的戚晚安。
她的背影纤瘦修长，如竹，同兰，若梅，似……莲。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灼开了青莲蜷缩的心。
他着了魔般将此收纳入心底，把戚晚安的名字放在唇齿间细细掰开、咀嚼，如同牙牙学语的稚童般渴望而生涩地念着，不觉落了泪。
眼泪亦如同腥咸的海水，吻开眼角苦涩的细细泪斑，连带戚晚安光辉的姓名都有了丝缕深刻的苦味儿。
我不在意双手被涂满多少鲜血与罪孽，如果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你的垂怜，那么一切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哪怕要将此身粉碎，只要你能看着我，那么什么都可以。
青莲抬起脚，亦步亦趋地追随上去。
如果想要神明与他对话，那么必须自己也成为神，亦或者是把神拖下神坛。
青莲望着戚晚安投下的顾长挺拔的背影，专心致志地踩着戚晚安的影子，重新贴上锦靴走过的痕迹。
岛上的老人们说，踩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就不会离开了。
其实比起戚晚安的正脸，青莲更熟悉戚晚安的侧脸和背影，更何况不知何时何地开始，他开始不敢看戚晚安某个角度的正脸。
这一切的起源都来自于一个旖旎风光的绮丽梦境，带有朦胧暧昧的色彩，春光满室。
他神圣不可侵犯的阿晚化身为勾魂摄魄的子夜狐，狭长的眼眸轻睐，瞳孔上锁了层暖融融的光，随着他滴落在阿晚腹部上的汗水一并蒸发，媚态横生。
他在渎神，也在自渎。
午夜梦醒他并非是凝望染血的双手，而是凝望窗外月色下清泠到妖冶的夕颜，一发不可收拾。
“咚——”金钟在撞击下发出轰鸣声，撞破青莲不见天日的心事。
他回过神，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是戚晚安，戚晚安先率先跪在了蒲团上。
青莲恍恍惚惚地跟随着身旁众人的动作，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身边的人们都在虔诚地祈祷，而他却连抬眸看一眼烟火供奉中的观音都不敢。
他生怕见了就渎神，亦或者是被窥破见不得人的心事。
是他爱前程似锦也爱不该爱的人，心思不敢见光明。
他从此，也不敢见观音。
仙门百家偶尔也会围猎为祸苍生的怨鬼恶妖，戚晚安在法器上极速奔驰在树林上，百步穿杨，束发的红色发带在疾风劲草中张扬地飘舞。
青莲勤能补拙，废寝忘食练了许久堪堪才能齐平戚晚安精湛的御器飞行之术，好不容易喘口气，颇有些狼狈地喘息感慨：“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阿晚怎么这般的无所不能？好像没有什么不会的。”
戚晚安嘴角上扬，“青莲，你若是活久了，自然也就样样精通了。”
这回也还是戚晚安拿了魁首，
青莲刻意忽略不计沈岸廷掩饰得并不是很好的不悦，越俎代庖抢了他每年的活去献花。
青莲捧着一朵塘泥里潋滟的芙渠，款步走上高台，跪地呈献了上去。
“往年都是朝颜花，这回怎么是莲花呢？”戚晚安自觉青莲的小动作，瞥了一眼不忿的沈岸廷，撑着下巴笑道。
但这却是青莲的私心杂念，他依稀记得梦境中的观音坐莲，观音端坐于莲花座，捏着菩提根于树下，垂眸望着袅袅青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莲，花中君子者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真，不蔓不枝。”青莲昧着心说话，竟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了早已在私底下练习过千百遍的台词。
莲花应该是衬托望舒的，跟扶光哪里沾边？可是偏偏这梦里的扶光像极了望舒。
戚晚安含笑接下，招青莲坐到身边，一如既往前千次百次一样，“来，过来，到我身边来，青莲。”
青莲近乎是怔忡地抬眸仰望座上的人，眼睛蓦然有些刺痛般的灼热。
戚晚安总是那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而温柔，拍着手叫他过去。
哪怕那时候他在闹脾气，变扭地别过头不予理会。
可是听到戚晚安声音时，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哒哒哒跑了过去。
他想，阿晚的声音真好听，那种说话的方式天底下仅阿晚所有，如同大小珠玉落盘般。
回过神，他又恨不得撬开自己的头颅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稻草。
沈岸廷说他是狗崽子果然没错，只要阿晚一个眼神一句话，他都能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在阿晚面前，除了摇尾乞怜，他什么都不会。
明明一步步踏上高台，青莲却有一种自己一步步走入阿鼻地狱般的错觉，每一步都带着异样的灼伤感，每一步身畔似乎都摇曳生姿妖异的曼珠沙华。
好像有人摆着渡，一叶破旧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驶过阴沉浑浊的河水，越过石桥，岸边凄美悲伤的曼珠沙华燃烧着血色的浪漫，一步一凋零。
戚晚安偏过脸，侧脸的棱角弧度精致到薄凉，狭长的眼眸勾起一丝笑意。
他同戚晚安一起望着浑圆的明月，觉得今朝月亮少了几分清冷疏离，仿佛触手可及，实际上却仍是高不可攀。
姑射的月，故乡的月。
花好月圆。
戚晚安问：“青莲，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
青莲的回答就是不假思索：“自然是同阿晚一般的厉害，然后保护好自己的家与家人，保护好宗门和天下苍生，赶快强大起来。”
戚晚安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真好啊。”
“我要胭脂色，我要荒唐客，我要万全策。”戚晚安仰头望着圆月，笑道，“青莲，月亮好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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