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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晚安转过身，身后是被雨水淋湿的落水狗，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还有死在今天的游魂。
今天是个重生日，对于他们而言。
又是火光，全是死亡。
“你看，师姐，该杀的都杀完了，答应你的都做到了。”长刀在李玄策手上转了一圈，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他身上的血连这样的雨都冲刷不掉，只是笑得开怀，在雨里笑得前仰后合，“德道死了，师姐，我终于把他杀了。”
谁知道他是大仇得报还是得愿所偿。
“笑什么？”戚晚安问他。
李玄策没回答，看向后面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走过来的空青，“瞧瞧，师姐，空青师叔来了。”
空青还是来了，尽管戚晚安跟他说别来。
戚晚安隔着雨幕和空青对视。
她站在雨里，却比雨水更潮湿。
空青身上也全是血，他似乎是伤到了腿，走得太慢了，但是没有人去扶他。
等到他走近了，才能看见他裤腿淅淅沥沥地滴着血，血不太明显地染了半截裤管。
空青走到戚晚安面前，他才像是支撑不住那样，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空青脸色惨白地用力拄着剑，借着力气支撑自己不要倒下，不要太狼狈，不要显得太可怜，就连嘴唇失却了血色。
戚晚安跪在空青面前，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雨滴从空青的眉眼滑落，他颤抖着说道：“我发誓要带你走的……”
到了这一日，他们总算是能够从自己的梦魇里脱离，从高台厚榭上的一尊泥塑木雕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我们赢了……”他抱住了戚晚安，脱力般将自己的重量放在戚晚安身上，嘶哑着嗓音说。
戚晚安跌坐在地上，仰起脸望向灰沉沉的天空，雨滴落在了眼眶里，又从脸庞滑落，“是啊。”
“致我们鱼死网破的胜利。”她笑了。
……
谁也没办法解释或者遮掩戚晚安血洗岱舆的行径，仙门百家或是故意或是无心，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早已结束了。
戚晚安没有辩驳，也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迎接所有人的震惊和指责。
望舒和扶光竟然是一个人。
光是这个消息就足够令所有人头昏脑涨，他们攀比了半天，拿两个人比了又比，结果居然是同一个人。
有人出手想要缉拿戚晚安归案，惶恐戚晚安出手反抗，她却一动未动。
戚晚安脸色惨白，骨折筋断，灵力消耗。腰腹出深可见骨的伤痕让人看着就疼，从她指尖滴落的血，落在地上。
李玄策和空青全部重伤，对面却人多势众，甚至连门派之主都惊动了过来。
“她受伤了，此时并非全盛状态，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但是沈岸廷被半路拦了下来，他银龙枪一甩，挥退了一拥而上的人。
有人想要越过他去，他直接抛出银龙枪，将那人钉在树上。
高树拦腰截断倒下，银龙枪回到他的手中，他挡在戚晚安身前，蓝衣如碧水云天，面色如常。
“休伤我师妹。”沈岸廷道。
“沈岸廷，你这又是干什么？又要包庇这胡作非为，伤天害理的妖女吗？”
“一个姑射一个璇玑，真是好样的，瞒天过海，将我等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她今日能做出血洗岱舆之事，明日便能屠杀仙门，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护着她吗？”
“沈岸廷，再护着她，视为同党！我们下手不再留情！”
沈岸廷嗤笑出声，丝毫未曾动摇，“要来，尽管来试试，诸位请便。”
众人怒不可遏，戚晚安拉住沈岸廷，挡在李玄策和空青前，“此事由我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关。”
“只是我杀岱舆宗主一事，自有理由。”戚晚安上前一步，从识海中取出前尘镜，“此为前尘镜，可映照所用之人记忆，诸位还请一观。”
镜中倒映出戚氏血案，结束后李玄策上前，再是小狼之死，削肉剔骨，最后空青上去，将毒龙之祸展现于众人眼前。
仿佛事出有因，仿佛真相大白。
有人愤慨，有人犹疑，也有人执意不肯。
“是非功过，自有评说，我本无愧于心。”戚晚安收回前尘镜，负手而立，将清晖剑背于身后，脸颊上血迹斑斑，眼神却明澈。
“那又如何？以怨报怨，此仇何时能了？他虽灭你满门，你又怎可伤及无辜，血洗岱舆？同门相残，同室操戈，这说出去，又让我们仙门百家情何以堪？”有人怒道，“无论如何，你罪不可赦！”
戚晚安问：“那你当如何？”
“以命偿命，身消魂灭！”蓬莱岛主站了出来。
他身后，自然有一大片人应声。
沈岸廷冷笑：“满口仁义道德，虚伪至极。刀不落在你身上，你是不疼。”
“你！”蓬莱岛主气急，“沈岸廷，你到底让不让？”
“不让。”沈岸廷答得爽快，银蓝色的符文已经展开。
戚晚安眉眼似有怔忡，“师兄……”
她见惯了浑浊尘世里头有人殒命，有人搏生，来此人间一趟仿佛就是为了历劫。
她是多少人的大师姐，但是在沈岸廷面前，却仍然是那个任性的小师妹。
“是何人要伤我徒儿？”一声怒喝后，符文流转，秋娘落在戚晚安和沈岸廷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姑射山主，连你也要徇私舞弊，包庇这妖女吗？”他们气急攻心。
秋娘冷笑，和沈岸廷如出一辙的不动摇，看向蓬莱岛主“简直荒谬，你们是眼瞎了吗？难道就没看到晚安是昭雪沉冤吗？老匹夫，你被抢株灵草都要叫嚣着灭人全家，戚氏一族满门被灭，晚安杀回来，一报还一报罢了。”
蓬莱岛主怒目圆睁，“你休要胡言乱语！”
“你不过是看着岱舆千百年内再无一搏之力，想着顺便斩杀晚安，削我姑射与璇玑之力，以助长你们蓬莱之气，趁乱灭你心头大患罢了。”秋娘毫不客气地将遮羞布揭开。
“一派胡言！你少血口喷人！”蓬莱岛主急了，连忙拉人帮忙，转向了昆仑虚门主，“门主，你觉得应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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