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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她反而转过身去，点了点戚晚安的额头，“你这丫头，自己贸然行事，得亏把那老东西宰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在天之灵，我要如何交代？事先不晓得与我商议吗？”
“师傅。”戚晚安眨了眨眼睛。
蓬莱岛主见状，怒火中烧，看向了方丈山主持，“主持，你来讲讲这公道啊。”
主持摇摇头，依旧慈眉善目，“佛子禅心若苇林，此门无古亦无今。佛子闭关，佛曰，不可说。”
“主持这是何意？”蓬莱岛主问。
“唉。”主持叹息一声，“因果循环，不应插手。”
戚晚安笑了，“怎么？蓬莱岛主还没听懂吗？百因必有果，他的报应便是我。”
“我不与你们争口舌之辩，姑射山主，你也别忘了，戚晚安不仅仅是你的徒弟，也是璇玑宫主的徒儿！你御下不严，管教不了，自有人来管！”蓬莱岛主吹胡子瞪眼。
“是，我来管。”从人群后走出的白衣之人，惨淡如霜，月暗灯微欲曙天。
秋娘顿时警惕起来，见戚晚安想要上前，将她拦在身后，自己上去一步，“神君是想要如何？”
长宁立于云山雾罩之间，脸色仍然苍白，手中玄真剑却不减锋锐。
长宁既然能被称之为神君，所谓“玄真一剑万仙朝”当然不是开玩笑。
虽然长宁因为助戚晚安渡劫而重伤，并非全盛时期，但是想要从他手下保住戚晚安，也并非易事。秋娘自认为是无法全身而退的。
长宁淡淡望向戚晚安，难免叹息踌躇为之久。
他当初许戚晚安小字为玄玄，是希望她皎洁如月，忘忧而行。
他作为师父，没能护她，没能助她，是他之失职。
长宁原本希望戚晚安能够放下，脱出樊笼，迎来新生。所以起了新名字，是给她的新期许。
他教戚晚安早悟兰因，休恋逝水，但是血海深仇怎么轻易放下。
他不应该替戚晚安做选择的。
“玄玄此行，是沉冤昭雪，为平族人之怨。”长宁注视着戚晚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是真的道来，她有错，亦是我之过错。我既然为她之师，那必然也要为她所为负责。”
“你这是什么意思？”蓬莱岛主脸色铁青，早就听闻戚晚安是长宁爱徒，没想到长宁居然还真的要保戚晚安。
长宁手腕一翻，玄真剑乌黑的剑身绽放出柔和的乌光，剑气汹涌，震退了前方虎视眈眈的人群。
他道：“戚晚安之过错，我来承担，我要带她走。”
这是长宁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口齿清晰地念出戚晚安的真名，并非戚持盈，而是戚晚安。
谁敢让他承担？在场的谁能打得过他吗？蓬莱岛主憋着一口气，他倒是也想说让长宁来偿还，但是他怕长宁一剑削下自己的脑袋。
要真论起来，他豁出全力也是打不过长宁的，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众人顿时喧嚷起来，七嘴八舌道：“那她日后若是再做出这种事情，将利刃对准无辜之人，又该如何？”
“戚晚安如今修为突破，我等都不是她的对手，若是来日她又发疯……”
“瞧瞧，戚持盈、李玄策和空青，全是璇玑之人。呵呵，这璇玑宫还真是藏龙卧虎，也不知道包藏什么祸心？”
“总该不会是想着残害同门之后，一家独大，称霸仙门吧？”
“戚晚安今日能血洗岱舆，明日亦能将清晖剑对准其他同门。”
“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长宁道：“我来负责。”
一时间鸦雀无声，长宁环顾四周，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他望向戚晚安，触及戚晚安的目光，窥见了戚晚安年幼时候的影子。
就像是那时候一般，戚晚安的眼神警戒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让长宁微微一怔。
这个孩子就像是猫儿，期待旁人的靠近，却又防备被丢弃。
那一种……孤独而灿烂的眼神。
“师姐才做不出那种事情，我们大师姐做事有分寸，不会祸及无辜之人！”若楠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地挡在戚晚安面前，“大师姐对我恩同再造，悉心指导弟子修仙，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姐。”
“是！大师姐是最心软的神女，偌大一个璇玑宫，谁人没有受过她的恩惠？”
“持盈师姐为父母为族人报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经地义！怎么就问责我们持盈师姐，不问问岱舆之人做了什么恶心的勾当？”
“就是，这算什么仁义道德？难道丧亲之痛，不应该报吗？不仅仅是持盈师姐，就连空青师叔和玄策师兄都被所害，他们不应该付出代价，给个交代吗？”
“小仙君数千年来不曾懈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她是真真正正做到了的。”
“望舒仙君为民排忧解难，除害以卫正道，还不够好？”
“扶光仙君虽然睚眦必报，但并非全然蛮不讲理，她所救之人能从姑射山下排上登?u峰。”
“晚安师姐性子娇纵了些，但却心善，无论妖魔鬼怪，但凡是好的，她都救。”
“还有谁能比小师妹一视同仁？内宗外宗，她都以真心换真心。”
先是璇玑弟子，再是姑射弟子，然后是仙门其余修士，一个又一个的上前拦在戚晚安面前，替她说话，替她辩驳。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在戚晚安身前组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戚晚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眶湿润。
她也没想到很多仅仅是顺手为之的收买人心，真的会被记住。
她本想着，来人世间这一遭，憎我爱我，她都确确实实存在过，都不枉活。
却不想，当真收获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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