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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要西沉了，戚晚安几乎是平静地抬眸看了一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少年惶恐不安的脸庞。
沈岸廷攥着戚晚安的手，一遍遍地追问：“我要怎么救你？戚晚安，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你？”
“阿晚？阿晚！”青莲焦急地一声声喊着戚晚安，却得不到回应。
空青磕磕绊绊地跪在戚晚安身边，从怀里拿出药瓶，红着眼眶翻找戚晚安需要的药。
他辨别药材，他制药治病，可他还是救不了戚晚安。
“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戚晚安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我只是，到了时间，我该走了，我只是回到天上去了。”
李玄策想要握住戚晚安的手的，但是最后还是犹疑了。
他的手上和脸上染了血污，眼睫和衣角上都是雪。
可戚晚安还是像第一次那样抬起手，擦掉他的脸上的血污，“你不脏，阿策，你要自惜……”
李玄策哽咽着握住戚晚安手的刹那，戚晚安开始如同雪花和月色般消散了，冰凉的月光一寸寸从指尖溜走，他的眼泪和怀抱都一瞬间落空。
沈岸廷的叫喊和空青的痛泣传入耳内，长宁大恸之下呕出一口血，李玄策却失神地望着落空的怀抱，无声地落了泪。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捂住脸凄厉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青莲红着眼眶望着天际逐渐消退的月色，望向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蹲下身捡起一枚清晖剑的碎片，神情温柔而哀伤，思量良久，最终艰难生涩地出喉咙间挤出一句话，“试试看请封吧，不然，她连转世都不会有。”
长宁深深地看了一眼青莲，转身朝着天际跪下，“苍天在上，请封戚晚安为神。”
若楠携一众子弟门生齐齐下跪，含泪喊道：“请封师姐为神！”
那个声音传遍了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所有得过戚晚安救助的人们都跪地请求：“请封小仙君为神！”
这是戚晚安给予他们的大义，这是戚晚安给予他们的大爱。他们亦是投桃报李，结草相报。
功德圆满，万民请封。香火供奉，位列仙班。
理应是这样的，天际闪烁过一道白光，曙光辉映。
好像那时候李玄策才明白，原来戚晚安走的是苍生道。
望舒是太上忘情道，扶光是合欢道。
戚晚安是苍生道。
“师尊，师姐她封神了吗？”羲和不懂，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人懂，所以她问了长宁。
“她啊，已经成为了神。”长宁说道。
羲和欣喜起来，周围的弟子们都欢呼起来，璇玑宫出了一个神。
她正要惊喜地问问师尊，却看到长宁仰着头望向天空，眼角落下一滴泪。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师尊的表情那样哀伤呢？师姐成神了，师尊难道不开心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师尊哭，师尊是那样的厉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师尊为什么要哭呢？
长宁闭上了眼睛，他既算出了戚晚安全是凶卦，也想着他可以替戚晚安。
卦卦不得生，吾命换吾徒。
但是戚晚安却自行了断，以换苍生。天道恨不得将她先杀之而后快，怎么可能让她封神？
他说他要保护这天下苍生，可是到头来，谁都没死，死的只有他的小徒弟。
李玄策却瘫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不，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师姐没有成神，他再也感受不到师姐的气息了，天道怎么会允许师姐封神？
……
即使是认定了戚晚安已经成神，他们还是在璇玑宫给戚晚安立了一个碑。
长宁悄悄将从战场上寻回来的清晖剑碎片埋入石碑底下，就作为了戚晚安的剑冢。
青莲对着石碑跪下，磕了三下头，起身说：“我要走了。”
“去哪里？”沈岸廷问。
青莲转过头，看向他，“我要去找阿晚。”
他顿了顿，说：“底下村落有传言说好几个人突然间暴毙在屋里，或者横尸街头，那几个人都是曾经在李玄策是乞儿时欺辱过他的人。我觉得，怕是他动的手。”
“我会去找他的。”长宁说，“你打算怎么去找玄玄？”
青莲笑了起来，“过了苍南山，再往东方，就是阿晚那。”
“阿晚就在那里。”青莲抬手，指着那片灿烂辉煌的曙光，晨光熹微。
青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微笑：“永别。”
烟雾缭绕中，他们变成了一只仙鹤，伸展羽翼朝着旭日清穹飞去。
那样的姿态决绝到仿佛投入烈日的怀抱，就是赴死。
永不复还。
长宁沉默地望着他们远离的方向，听到沈岸廷说：“空青撑不了多久了的。”
“医者不自医。”长宁闭了闭眼，“今天是玄玄忌辰。”
沈岸廷问：“他会来吗？”
话音刚落，长宁就睁开眼睛，看着从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下走上来的李玄策，“他回来了。”
李玄策径直跪在石碑前，抬手交叠在额前，亦如往昔般弯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结束后，他仍然跪在碑前，三人久久无言。
“山下那些人，是你杀的吗？”沈岸廷目光复杂。
李玄策说：“是。”
长宁叹息：“你师姐会生气，她不喜欢。”
“凡欺我负我之人，赶尽杀绝不可留。”李玄策长舒一口气，垂眸望向来路的目光冷冽。
他又抬眸望向天，“师姐授我凌云路，教我五经库，许我桃源处。”
沈岸廷问：“你不收手？”
李玄策突然间就大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他的笑声回荡在大雪寂寥的苍南山，又骤然收了声。
他冷声道：“师姐不在，谁来教我收手？”
“别来挡我的路。”李玄策最后拜别那座剑冢，在下山前回眸，目光冷淡，像是警告。
他背负着苍南山这一载又一载的风雪往下走，背影寂寥而凛冽。
风雪压在他的肩膀，又何止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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