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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朱厌摸了摸她的脸，“好，回去看看。”
龙雍和朱厌带着戚晚安回了虎威府邸，那座后山埋葬了数不尽的剑冢和衣冠冢，有他们的师长，也有他们的挚友。
他们将武衡的墓碑与白銮并排而立。
冷风拂面，又是一年大雪飘落的季节，戚晚安伫立在这座后山之上，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墓碑。
而埋葬在此处的，都是挚爱之人。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戚晚安难免又红了眼眶，怎么会有她这样的神？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这个夜晚只有他们三人对酌，偌大的府邸里显得冷清至极，烛火晃荡，酒樽一撞，洒出了一些酒水。
戚晚安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只是这次没有人拦她，没有人在她醉后背着她回屋里去。那两个人都埋在后山那里。
直到最后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原来的屋里头去歇息，戚晚安到了空荡荡的屋里，反而不想在这里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走到庭院里愣愣地望着落尽花苞的玉兰树，笑出了声。
这么久了，武衡还年复一年地替她供着这棵树灵力吧？只是他现在，也留不住这一树的玉兰花了。
借着酒力，她力竭般径直往雪地里一躺，头疼得厉害，嗓子也疼。
她也有滥情的模样，也有可念不可说，年轻气盛的时候原本也桀骜不驯敢于与天斗与地争，不在乎命数长短，仗着一副好皮相年少轻狂，锋芒毕露。
戚晚安反复说着展望来日，不断前行，实际上也是念着过去的。
那时候的恢宏，那时候的张扬，那时候的故人。
她还想再见一面，消失在时间里的故人。
整整十年，十年生死两茫茫，千人千万语。
而她只想再见他们一面。
戚晚安仍然梦见了故人，她追逐着那些故人的影子，可是他们没有再为了她而停留下来。
只有她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武衡停了下来，把她扶起来。
武衡温柔地擦掉了王耀的眼泪，“别哭啦。”
戚晚安近乎懵懂地抬眸，泪水晕染的琉璃色氤氲之息。
“媚媚，是我们的小太阳。”武衡的身影逐渐在阳光下透明。
而天狐真君和虎威真君对她说，让她往前走。
她迷茫地站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然后戚晚安就看到了最前方的白銮。
“白銮师兄，不要走。”戚晚安伸出了手，对着那个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眼泪已经不自觉坠在了唇瓣。
那个被所谓命数的齿轮推动着，不断前行的背影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
转身的刹那，白銮却开始消逝。
在消失的前一刻，白銮仍然想要伸出手抚摸戚晚安的脸庞，为爱人拭去泪水，却在即将触碰到戚晚安脸庞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怔忡地望着戚晚安琉璃色的眼睛，那双他深爱的明亮眼睛里燃烧着至死不渝的火焰，是一轮不会西沉的太阳。
白銮的指尖有些颤抖，表情像是在笑，却又别过头张嘴“哈”了一声，笑着流下来眼泪。
吞声饮泣，泪珠偷弹。
那只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仅仅是虚虚地隔空做出了抚摸戚晚安脸庞的动作，然后透明到与阳光融为一体，再看不见。
曾经躲在他背后的漂亮小哑巴如今也能独掌杀伐，或许他也应该放下了。
而他的媚媚呢？总要离开这个寒冬吧。
快去前往那个盛夏。
戚晚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泪水浸湿了枕头，自己已经回到了房内，身边的朱厌合着眼小憩，而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戚晚安抬手触碰湿润的脸颊，想着白銮最终没有落下的手，慢慢睁大了眼睛。
琉璃色的瞳仁轻颤，过去的一切都在血液里下沉，她却无法释怀，只是感到深深的厌倦。
这里没有她爱的人，除了荒草，就是方寸灰色的天。
爱她的人留在了曾经。
“媚媚？”朱厌清醒过来。
“没事。”戚晚安别过头，抬手制止朱厌的关切。
“啊……原来是这样吗？”戚晚安慢慢地捂住脸，哭着笑了起来，“我会成为新的方向的。”
那么就迈进风沙里吧，然后就那么一往无前，再不回头。
走出了这片凛冬里的后山，她就做自己的太阳，无惧无怕。
朱厌将她揽入怀中，“无论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跟你走。”
戚晚安抬起头，看向朱厌，“阿厌，师叔不是把还有一张换命符给了你吗？把那张换命符给我好不好？”
“你想要做什么？”朱厌低头深深地看向她。
“我只是不想要任何人因我而死，或者离我而去。”戚晚安摇了摇头，“迟早有一日，或许我也会用到它。”
朱厌顿了顿，沉默地将自己的那张换命符放在了戚晚安的掌心里，“换命符我给你，但是没用的，媚媚，师叔给了我两张。”
戚晚安失神地抬头看着他。
“他算到了，所以给了我两张。”朱厌道。
他抬手将戚晚安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语调轻柔：“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我仍然还会那么做。”
朱厌说道：“昨天夜里，龙雍也向我索要了换命符。”
昨晚朱厌望着推拒自己送她回房的戚晚安，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风雪里，就听到身后的龙雍说道：“把那张换命符给我吧。”
朱厌转过身，就见龙雍伸出了手，“交给我吧，请你信我。”
“你真的会为她而死吗？”朱厌问。
冷风吹过了伤口，可是早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辗转过岁月一年又一年，记忆里的一幕又一幕由浓转淡。
龙雍自嘲般垂下眼帘，“无论你信不信我，但是这方面你该信我才是。”
听到朱厌说龙雍也要了换命符，戚晚安睁大了眼睛，“你给他了？”
“给他的是假的。”朱厌答道。
戚晚安愣了愣，“为什么？”
朱厌说：“在旁人看来我只有一张，无论我信不信他，我都不敢将你的性命交由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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