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书网 > 丑颜魅笑(完本) > 第210章 偷梁换柱,挑拨关系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书网] https://www.lesh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外边忽然起风,来势突然,急急地掠过树梢,摇晃得枝叶簌簌地作响,挟起屋檐下挂着的几串风铃,发出叮当叮当的轻音。

    天空染上了一大半的墨汁,黑沉沉的一片,似乎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摇来晃去的树枝映着窗纱上,只见得朦胧的影像,竟是像极了地狱里跑出来的小鬼,挥舞着尖长的手指在风中打动手脚。

    随着一阵雷鸣,伴着几道豁亮的闪电,空气里的闷热与压抑稍微减轻了些,湿润的气息开始铺天盖地地飘了过来,是细细的雨丝在惊落,绵绵的,软软的,轻轻的,浅浅的,眨眼之间,消减了周遭了几分燥热。

    欧阳明轩与素澜聊了很多,把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三五分,两人说话低低的,和着风嗡嗡吹过的声音,一会儿你说我听,一会儿我说你听,更多的时候是彼此交握着双手,脉脉地凝望着,此时无声胜有声,过尽千帆,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言,彼此已经心有灵通地透过眼神细微地传递了心意。

    碍于子玉那边还需要好好地疏通一下,欧阳明轩才心怀眷恋地离开了院落,一路风尘,不急不缓地往琢玉院稳健地走去了。

    飞檐琉璃瓦通透明澈,在雨景中闪着温润的光芒,穿过重重廊道,绕过一湾碧澄澄的清湖,踱步走上一道抄手游廊,一路徐行,不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簇新的院落,长方形的额匾上用上好的乌墨书写着两个字“琢玉院”,字是行书,笔法苍劲有力,沉稳皓然,粗中有细,疏疏朗朗,于洒脱写意里透着俯仰天下的气势。

    琢玉!这是他做父亲的为他的新院起了名字,心里反复地轻吟着,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迈开了步子走了进去。

    刚刚踏入院内走了两步,远远地过来一个人,他最熟悉不过了,是子玉身旁贴心的小厮良成,这般行色匆匆的又是为何?莫非子玉出了什么状况?

    抬眼威仪地望过去,良成顿住了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老爷。”

    欧阳明轩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于是,沉沉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给谁的信?”

    良成低着头,不敢看向那双深沉宁静的眸子,紧了紧手掌,秀气的眉毛蹙起,低声而谨慎地回道:“少爷让奴才给王府送封信。”

    欧阳明轩眼里的冷静有些凌乱,面沉如水,还是闪过了一丝惊愕,沉稳地命令道:“把信给我。”

    给王府送信?除了英王府,他想不出还会是哪一家了。

    良成动了动嘴,缠在喉咙内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迟迟疑疑地将手中的信交给了老爷。

    “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告诉少爷,一个字也不准走漏了。”欧阳明轩瞥了信封一眼,心里更是肯定自己拦下这封信是对的,一挥长袖,将呆愣在那里发颤的良成给遣退了。

    本来要去见一见子玉的念头也暂时压了下去,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天空虽然不似上午的湛蓝明净,但是已经洗净了那一片片的乌黑,透着些朦朦的白雾,瞧着不够真实,雨丝也变的缠绵,淅淅沥沥地下着,天接水,水连天,编织着一个飘忽在悠远与宁静里的长梦。

    走过几处嶙峋陡峻的假山,绕过一处清新淡雅的水榭,踏过几进彩绘雕花的游廊,拐进了一个占地最多的院落,这里便是他的住所,府上的主屋。

    几步到了大书房,欧阳明轩掩门静静地坐在了楠木制成的书案前,将信封仔细地看了一遍,上边写着四个俊秀恬然的梅花小楷“阿宇亲启”,边上画了一片淡淡的浮云。

    看得出写信的人与收信的人关系非比寻常,果然是说明了那一点不争的事实——龙涵宇是很宠爱林婉云的。

    刀削般深刻的轮廓,眼神一如既往的凌厉精亮,欧阳明轩撕开了信封口,从里边取出了一张裁剪过的信笺,里边如是的写道:阿宇: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信我,便耐心地等待几天,等你气消了,我会回来亲自与你解释。如今在宰相府做客,一切安好,莫要挂念。

    云上眼神一暗,风驰电掣般地闪过一道精光,将幽深的眼眸噌地划亮了,嘴角闪现了一抹算计的笑意,重现了青年时候的几分桀骜张狂。

    “如此好的机会,我怎么可以不好好地利用呢?”他低低地自言自语道,将信纸展平了放在了左边,从一打白净的信纸中抽取了一张,抚平了搁在了手腕之下,斟酌了片刻,思绪立刻涌现上来,簌簌地模仿着林梦清的笔迹,将自己的意思写在了白纸上,待字迹风干以后才装进了写好落款的信封中,抹上了封泥,将信封密实了。

    子玉啊,为父总算为你做了一件令你高兴的事情了!

    信上的大致意思是林梦清对欧阳子玉渐生情愫,感念他对她的关爱贴心,等宰相向皇上请了圣旨,下个月初九(正是黄道吉日),将与他成亲,结为夫妻。

    如此的话,龙涵宇会有什么反应呢?是进还是退?是隐忍还是暴怒?欧阳明轩对此很是期待,平静的眼神里暗藏了一座火山,闪射出奇异的光芒。

    “来人。”他浑厚地朝书房外命令道,抬眼间已经有一黑衣劲装护卫恭谨地半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把这封信送到英王府,务必交给英王,不可假手于人。”平淡无澜的声调,面色依旧威严凛凛,眼眸深邃,闪着睿智果决的光芒。

    “是。”那黑衣男子恭敬地接过了信,藏在了怀中,行了一礼,转眼之间,又不见了踪影,好像压根就不曾出现过,只是那残留的一道凉风昭示着他曾经出现过,余留着个人特有的气息。

    欧阳明轩放松地仰面靠在椅背上,合着双眼,嘴角得意地翘起,或许过不了多久,一切便会尘埃落定吧。

    秋风凉凉的,携着沁凉的雨丝飘摇着落在了天地万物上,随着雨丝的加大,沥沥的声音越来越重,打在窗前的翠竹上,发出清冽的响声,呼呼啦啦地压倒了一片竹子,过不了多久,便又有几处重新挺立起来。

    “该去看看子玉了。”靠在太师椅上假寐的中年男子叹息了一瞬,心里平静了许多,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锐利的眼眸重新睁开,笔直地望向前方,忽而回归了原有的平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书房。

    朦胧的水雾笼罩在天地之间,将十二三步远的距离也拉大了,似乎天边也泛着乳白色,像是夜间月光盈满时候的景象,只是周围都是湿漉漉的气息,夹杂着青草特有的清甜香味,使得行走在雨露中的人心里的烦躁消退不少。

    风在耳边低低地吹着,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欧阳明轩对于自己的孩子却是无奈的,他不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就像子玉和素澜说的,他没有去问过她们到底需要些什么,自己很多时候不过是自以为是地把自己以为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强加给了他们,而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轻微而不起眼的浮尘,微不足道,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走在路上,一路思考过来,他依旧不晓得该如何令父子关系和缓些,甚至回归到曾经的那种亲厚密切关系,善于雄辩的他对于自己的孩子还不懂得如何去说服,如何去沟通,这便是如今令他为难的事情。

    在他看来,林梦清引起的这件事情,便是一个和好如初的契机,可以弥补过去的很多缺陷,将一切恢复到过去的平和美满。

    如此想着,心里的负担便减轻了些,面色依旧是冷清威仪的,挟着一身的风风雨雨,踏进了院落。

    “子玉”他略微不平静地唤道,居然有了第一次参加科考时候的紧张,原来情绪如此微妙。

    推门而入,里边没有一个人,精致的五彩镂花掐丝香炉里的香料早已经燃尽了,残余的香气淡得不仔细地嗅闻,觉察不出里边的味道。

    下雨的时候,欧阳子玉都是将下人给摒退了的,是以,这一回,偌大的院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影,似乎不过是个空荡荡的精致院落。

    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踏出了主屋,欧阳明轩捋了捋一丝不苟的胡须,淡淡地瞥了一眼走道,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响动,急忙回转方向,望向声源,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是他想要交谈的孩儿欧阳子玉。

    感觉到那抹浓重的注视,欧阳子玉回望了过去,透过一片朦胧的空气,隐隐约约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本来还处于兴奋高峰的情绪立马像是被浇了一盆冰凉彻骨的洗脚水,顿时跌落到了低谷,眼眸冰凉地凝视着不亲厚的父亲。

    “不知父亲大人过来,有何要事?孩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交谈的。”欧阳子玉走近了,一字一顿地说道,面容清雅之中透着冷清,像是隔了一层凉凉的雾气,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嘴角含了一抹嘲弄讥讽的冷笑,直直地刺向欧阳明轩的眼,刺痛了他的心。

    欧阳明轩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冷然的场面,定睛看了他片刻,醇厚低缓地说道:“子玉,跟爹需要这样吗?我们父子俩一定要这样吗?”

    “嗬,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的好父亲!”欧阳子玉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清秀英挺的眉蹙起,单薄红润的唇含着怒气,星辰般璀璨的眸子微微地泛冷。

    欧阳明轩紧紧地凝视着他,心里倍觉寒冷,尽管知道没有理由去责怪自己的孩子,毕竟他没有好好地照顾他,冷落了他们母子太久了,这个时候依然会感觉到失望,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酸涩的滋味。声音平淡却是透着些许暖意,道:“你母亲已经原谅我了,你需要这么继续下去吗?”

    欧阳子玉不去答话,负手而立,周身静寂冷淡,以冷冷清清的雨景为背景,看着更显得孤寂凄清了。其实他的心里不如面色上的平静,母亲原谅他了,他可以原谅他吗?母亲真的原谅他了?他如何才能原谅他呢?一句一句在心里问着自己,兜兜转转,最后化作一个问题——他怎么样才能原谅他的父亲?

    欧阳子玉的嘴角牵扯了一下,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一句话来:“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心头却是低低第一惊呼,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情绪,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欧阳明轩面露担忧,有些羞赧地避开他咄咄比人的目光,急切地解释道:“此次我与你母亲好好地交谈了,才明白这些年自己是做错了,以为我需要的便是你们需要的,以为我追求的便是你们追求的,却没有考虑到你们其实不过是简单地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温馨地生活在一处小院里,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不需要那些追名逐利的,只想要简简单单地体会家的温暖。我想这些年我错了。”

    闻言,欧阳子玉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的父亲,这些话的的确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的父亲终于知道错了,这不算太晚。

    清幽的目光望向父亲不再年轻的面容,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的印迹,纵然是依旧英姿勃勃、气血方刚,但是那些痕迹是无法抹去的。他的努力,他这个做孩子的也有看到,只是选择遗忘。

    “子玉,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吗?”欧阳明轩直直地对上了他探究深思的眼神,进一步地问道。

    “既然母亲原谅了你,我也只好暂且谅解你,不过,要是你再做令母亲不开心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欧阳子玉平平淡淡的说道,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目光之中含了警告的意味。

    “好,好。只要你们能够原谅我,我一定好好地改正。”欧阳明轩踉跄了几步,扶住了梁柱,堪堪地站稳了,认真诚恳地说道。

    这时候,欧阳子玉的眼里才出现了一抹温润的光彩,眼神清澈明亮,唇角的笑意带着真诚与和善。

    “我想过了,既然你那么喜欢清儿姑娘,便留在身边吧。即使你想要娶她为妻,我也不再反对。”欧阳明轩郑重其事地说道。

    欧阳子玉眼神微微一错愕,侧身看着自己的父亲,目中似有隐隐的期盼,不确定地问道:“此话当真?”

    欧阳明轩上前两步,站得笔直,与他正对着,沉稳地回道:“真的。你若是不想娶别家的姑娘,我不会再勉强你了,只是清儿姑娘的身份需要修饰一下,届时我会奏请皇上赐婚,到时候,英王爷不好违抗圣旨。”

    欧阳子玉微微地抬头,看着有如清晨白雾一般的水帘,仔细地看着父亲,道:“多谢父亲,孩儿只要清儿。”

    “嗯。”欧阳明轩面如温然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深沉的眼变得清明如水洗,温润之中带了几分宁静,此刻,倒是与欧阳子玉的眼神有些相似了。

    微风阵阵,时而拂过脸颊,时而掠起长发,却又忽隐忽现,似有似无,轻手轻脚的,像是不忍心破坏此刻安然的气氛,那种安然之态,好像旷古山间的流泉,涓涓地流淌着,清澈见底,圆润多彩的鹅卵石铺在水底,卵石之间不时地游过几尾顽皮的小鱼苗,静雅得宛若美玉,洁然而不沾杂色。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