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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北隅已被朝廷平乱军征用,最外围小院内,油灯直到深夜仍亮着,不时传来年轻男子慈和沉稳话声。
“德镇建于枫叶原之上,地势高而平坦,东西为丘陵山地,南北向仅一条通路,又有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我国驻守南部的重镇。你看,惟音,我们之所以会失守,正是因为忽略东西丘陵一带,被复国军钻了空子。”
“寻常人自然不会想在险峻山岭间穿行,但对于背负亡国之恨、颠沛流离多年的复国军来说,翻山越岭又能有多艰难?跟灭亡相比,吃苦受累简直是天堂。”
“没看出来,你想得还挺多的,多读几年书就能跟殿下媲美了。”夏博渊抬头,打趣道。
实践出真知,曾做过多年特警的夏惟音很了解士兵想法,对夏博渊的赞扬仅仅一笑置之。
“惟音,今天殿下问起你来了,我随便敷衍过去都紧张得一身冷汗,以后要是殿下再问起,我真怕会一不小心说漏嘴。”苦恼挠了挠头,夏博渊叹道,“你知道的,大哥最不会说谎,要是真的说破了……”
夏惟音低头摆弄地图,漫不经心道:“说破了我就走。”
“别别别!我忍着还不行吗?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可能总不露面吧?那只会让殿下起疑。”
要保护萧君眠又不被他发现,的确是件相当难做到的事情,夏惟音想了想,突然打个响指:“面具!不是还有面具这等神奇的东西吗?大哥,你帮我弄个面具来,我呢,说话时再故意变个声音,这样一来就算与殿下面对面也不会被发现了。”
夏博渊愣了愣,一缩脖子嘟囔道:“你当殿下像我一样傻啊?”
“傻不傻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让殿下发现我还活着,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
当她得知自己的身世,又明白了萧君眠对颖阑国人刻骨仇恨后,她就觉得再也没有办法坦率面对他。
想要信任的人,希望留下的人,以及最憎恨的异族……
只怕连萧君眠自己都无法决断,她终究该是什么身份。
平乱军在平阳城休整两天,夏惟音戴上面具又穿上宽大战甲,总算能光明正大在屋外走动,遇人问起便说脸上有疾不能见风,倒也没人认真追究。
第三天一早,萧君眠命令传来,总计万人的兵马于城南集合,启程向失守的德镇发起进攻。
夏惟音披甲执剑,依旧走在最前面,故意垫高的肩甲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却没人嘲笑,如今的她,俨然是平乱军的大英雄。
距离德镇很近时,夏博渊提马追来:“前面就是德镇了,打起来时你守在殿下身边,别冲那么猛。刀枪无眼,就算你功夫再高也会有疏漏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为重。”
“只在殿下周围守护毫无意义,鏖战下去,最好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夏惟音敲敲面具,“大哥尽管放心,我走在前面才是最安全的,复国军不会轻易伤害我,知道昨天对方戴面具的人是谁吗?是墨妄尘手下,他想杀我轻而易举,放过我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萧君眠有不可伤我的命令在。”
夏博渊讶然:“什么?墨妄尘权力这么大?惟音啊,你跟他关系究竟有多深?他真的会下这种命令保护你?”
“这个大哥就别管了,总之,我只想尽量避免两军交战,如果可以,最好永远各守一方,相安无事。”
话说出口,夏惟音自己都觉得荒唐。
凭她,真能化解晋安国与颖阑国、萧君眠与墨妄尘之间的恩怨情仇?
“大哥,殿下那边我不方便出面,有机会你和殿下多谈谈吧。”夏惟音微微叹息道,“乐瑶的确死在颖阑国人手中,但不是每个颖阑国人都很坏啊,贺兰大人不就是个例子吗?如果两族百姓可以相安共处,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生离死别了。”
“那是殿下的执念,就算劝也没用,不过我会尽力试试。”稍顿一下,夏博渊面色犹豫,“惟音,如果有一天,颖阑国和晋安国之间不再有纷争,你会回来吗?还是……你会选择墨妄尘,回到你真正的故乡?”
夏惟音愣了一下:“大哥知道我的身世?”
“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几岁,家里的事知道得更多些。”微微苦笑,夏博渊按住夏惟音肩头,“无所谓的事,我又不是殿下,只要你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妹妹就好,才不管你是哪一族人。”
夏惟音松口气,忽然觉得踏实很多。
这世间,至少有一个人不会计较那么多,无时无刻给她关怀温暖。
这就是亲人,亲情,她前一世渴求不来的珍贵之物。
“好了,我回殿下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
“等下!”
夏博渊转身要走,却被夏惟音叫住。
夏惟音动了动嘴唇,犹豫半天才下定决心,低道:“大哥,如果我说,我想跟墨妄尘在一起,你会反对吗?”
“果然是和他吗……”夏博渊恍惚,片刻后一声释然浅笑,“谁都可以,只要你过得幸福,这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夏惟音松口气,给了夏博渊一个最明亮笑容,而后转身,提马飒爽行去。
当天深夜,平乱军首次对德镇发动突袭,但并不算顺利,复国军警惕性相当之高,平乱军斥候小队刚刚接近城墙就被发现,登时满城动火通明,万箭齐发,斥候小队三十人无一幸存。
萧君眠仗着有指挥若定的夏博渊在,说什么也不肯吃这个亏,全然无视夏博渊劝阻,立即下令强行攻城。
军命不可违,夏博渊明知攻城会让己方损失惨重,仍咬牙下令,眼看上千人一窝蜂架梯爬墙,又被箭雨射落,转瞬在德镇北墙脚下堆积起红色尸山。
“王爷,不能这么硬拼啊!德镇再重要,总比不过数千将士性命啊!”
“就算强行攻破城门防御,咱们只剩下几千人杀进去,那不是白白给人家送人头吗?请王爷三思!”
左右裨将苦劝不休,萧君眠只是麻木挥手:“继续攻城。有复国军在,颖阑国便永无宁日,就算死百人诛其一贼,那也是为了颖阑国安定所必须做出的牺牲。”
萧君眠的话很快传遍平乱军队伍,有人不满,有人抱怨,还有人感慨当年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已不复纯在,更有人直接发出萧君眠罔顾将士性命的咒骂。
所有一切,夏惟音都清清楚楚听在耳中。
“驾!”
系紧面具,一勒马腹,夏惟音抽出长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直奔箭雨遮天的德镇城墙,一瞬吸引无数目光关注。
城墙之上,身着软甲的楚逸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忽而扬手:“收箭。防御为主。”
一众复国军战士困惑不解,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收起弓弩,拔出大刀守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箭雨骤然停止,平乱军将士比那些复国军士兵更加茫然,纷纷回头看向夏博渊,试图寻求下一步指使。
这时候,众人才惊讶发现,平日里镇定稳重的夏将军此时已是满头大汗,紧张得脸色煞白。
夏博渊始终在萧君眠附近履行保护职责,距离十分近,萧君眠看他异样表情微微蹙眉,视线转到城墙前神奇般令箭雨戛然而止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此时的夏惟音根本没心情考虑身后状况如何,面对高耸城墙和上面密密麻麻一片复国军身影,她也暗中捏了把汗。
楚逸是受墨妄尘命令才没有对她下杀手这点,毕竟是她推测出来的,是否真有其事还没有证据证明,万一她猜错了呢?那么她将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更加疯狂的攻击和无可避免的死亡。
万幸的是,那些箭没有再出现,只有一道略显无奈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
夏惟音仰头就能看见楚逸,四目交错,楚逸很快避开,反手抽出背上弓箭,直直瞄准城下唯一一道身影。
无论是复国军还是平乱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夏博渊更是躁动不安。就在无声却近乎凝滞的气氛中,楚逸手指微动,嘣地一声,白羽铁箭离弦飞出,擦过夏惟音肩头没入土中。
肩甲松脱的瞬间,夏惟音心念急转,故意一歪身子,随着肩甲一同跌落在地。
平乱军队伍传来一阵倒吸凉气之声,夏博渊松口气,这才发觉手臂正止不住细碎颤抖,连马缰都要握不住了。
“博渊。”萧君眠意料之外突然开口,目光定定看着阵前身影,微微眯起眼眸,“传令撤兵,返回平阳城整顿休息。你带上这封书信,再带二十人去趟最近城镇,调三千兵马过来,立刻就去。”
夏博渊忙不迭点头,一声高喝重整队形,让人把夏惟音匆匆带回队伍,反复讯问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这才放下心前往临镇。
楚逸那支箭角度力度控制得都相当精准,没有伤到夏惟音分毫。但从马上重重摔下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尽管没有受伤,夏惟音还是摔得浑身酸痛,回到平阳城后立刻返回房间,伏趴在榻上养精蓄锐。
闭上眼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夏惟音迅速翻身坐起,警觉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吱嘎!
老旧房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响声,有人迈步走进,竟然是萧君眠。
夏惟音心里一紧,急忙换个声音单膝下跪:“王爷万安。”
在她膝盖触地之前,萧君眠一把拉住手臂将她扶起,淡道:“你与旁人不同,见我不需跪。”
“谢王爷恩典。”
萧君眠单手负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摸向她脸上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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