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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许有文卖惨，我都想把他踢出去了：“朕是奇怪，为何这样大的事，你却放着迟迟不报，昨日朕在含凉殿呆了整整一日啊，除却午膳后稍稍歇了一觉，旁的时间都没怎么出去过，也没见有折子呈上来。好，就算御前总管一时顾不及，你的折子朕当时没见着，也不可能事后一点声儿都没有，朕看你也不是无能，只是怕丢了脑袋上这顶乌纱帽，也学着不该学的人坏了脑子，想着一出事便先瞒着朕，等死了人，瞒不住了，才敢叫朕知道.......”
皇权被赤裸裸地无视，换做任何一人都忍不了，我越说越来气，随手抽了一本就往许有文脑门上扔：“一群废物！合着朕之前做了那么多都没叫你们长个心眼是吗！姜府被抄那日你瞧见没有，眼下要银子有银子，要有人手有人手，偏偏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是不是嫌家底厚了，也想叫朕原封不动给你照抄一份？！”
许有文被吓得不轻，以头碰地，砰砰敲个不停，没想到雷霆之怒说来就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先解释哪个，忙道：“圣上息怒，微臣真的不敢蒙蔽圣上啊，其实微臣很早就发现庄子里有点不大对劲，也曾上书回禀过此事，可圣上那时却下旨，让微臣暂且压下流言，先将那处庄子圈住，不叫任何一人擅自离开.....只是这几日实在压不住了，眼看外头民怨如沸，微臣实在是不得已，才来求圣上的指示.........”说的磕磕碰碰，不细听还真是听不懂。
我原本还想敲打几下，这时便停了训斥，改成迷惑：“你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下旨叫他把流民圈起来了？圈着还不肯放人，还只许进不许出，是要活活饿死他们吗？
许有文见我消气不像消气，发怒也没有很怒，总之就是阴嗖嗖的一张病号脸，自己的脸也吓得白了，憋屈道：“......微臣的确是照着圣上的意思吩咐下去，折子也是一早便写好的，绝对没有知情不报，故意欺瞒之嫌，求圣上明鉴啊！”
他一边喊着明鉴一边疯狂给我磕头，看的梁多鱼眼角抽搐，都不用我吩咐，直接就上去把人拎起来。
昨天含凉殿才大扫除过，从屏风到地罩都是新的，哪经得住人这么磕.........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我扶额道：“先给朕滚下去。”
许有文偷偷看我一眼，大约是觉得我还没骂完，便站着没动。
果然，下一秒我便抬头，阴沉地看着他：“此事先别声张，死的人就地掩埋，其余人仍是不得出京郊，直到这场疫病过去为止。”
许有文连忙称是。
“.....朕的意思你到底懂不懂。”
我皱眉道，又加重语气：“不要声张，嘴放严实点，懂了么？”
许有文能在我跟前混到个脸熟，自然不是蠢人，当即回道：“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
我挥挥手：“滚吧。”
“.........”
喜怒无常的人果然很毒舌。
许有文拖着宽面条般的两行泪，默默地滚了。
他一滚，梁多鱼随即在我跟前照样来了一遍，也是‘噗通’一下，配合他自身那个吨位，跪的非常实在。
“很好。”
我点点头，决定给他个机会，看这小子怎么辩解：“御前总管当的很的威风嘛，咱们大靖对宦官算是优容的，你师父当年就是秉笔内监做起，专伺先帝笔墨，现在轮到朕这辈了，眼见朕比先帝好说话，你们身在御前，也开始心大了是不是？”
许有文不可能撒谎，上到御前的折子不光我没看见，竟然还经他人之手放了批红重新下发回去，只能说御前的人里头必然是出了内鬼，否则御前的奏章怎么说动就动，且还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掉了包。
几乎是第一时间，我便想到了梁多鱼。
“奴才跟随圣上多年，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梁多鱼并不卖惨，只是大打感情牌：“奴才是贵妃提拔上来的，家里头只有一个老娘，上头一个哥哥，奴才纵是有把柄，也叫圣上抓的牢牢的，各地的奏章平日虽由奴才整理，可奴才大字不识，只识得上头几个红字儿，又怎么敢私自瞒下，又帮着传出去呢..........”
他这话逻辑很清晰，首先表示自己没有叛主的嫌疑，祖宗三辈都上报给皇帝，一出事就是一家人掉脑袋，再者各地递上来的折子其实并不是一窝蜂全堆到含凉殿，各地官员会将当月发生的事按日期拟好，尽量精简，折子到了上京，便立马被分派到六部审议，由几位尚书进行总结，拟出几个条条框框，最后再传至含凉殿请皇帝审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皇帝看到折子的第一眼，未必就是第一眼。
“小鱼子啊........”
我没叫梁多鱼起来，例如他们这样的奴才生来就是要下跪的，多跪也跪不坏他：“朕也不是非要疑心你，可是你要知道，户礼兵刑工几部尚书身边都有朕安插的人，若是有人存心想借此试探朕，是没办法在那几个老头身上插手作梗的..........”
梁多鱼飞快地瞟我一眼，不出意外看到我阴郁的神情，豆大的汗便止不住似地往下掉：“圣上说的是。”
“靖宫里多得是宦官。”我说：“你们平日不是很殷勤吗，收了人家的好处，便上赶着替人家办差........尤其你那两个徒弟，小鹿子跟小安子是吧，简直就是两个耳报神跟飞毛腿啊，每次宫里传出点什么，这两人总是跑的最快，这些朕都知道的。”
“..........圣上！”
梁多鱼惊慌地看着我。
“又没说你，你慌个屁。”
我这时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感叹：“多花几个钱就能收买那么多人，真的是很划算的买卖，难怪朕的叔父出手这么大方..........”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他。
雍王虽然有野心，可也爱女心切，昌平对我的喜欢世人皆有目共睹；
哪怕是为了女儿，他也不会明着与我作对。
我想了半天，排除法也没用，似乎人人都有可能。
..............疑心病害死人啊。
我没再管梁多鱼，命他起来后便不说话了，单就我一人胡思乱想。
——所以，到底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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