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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二狗也不小了,再过一段时日,我想送二狗到老道士那儿识字。”
“嗯,我晓得了”父亲刚硬的声音接着道:“要识字,就得有个名字了,晚点儿我带他到村长那求个名儿。”
听到此处,张小磊心中微暖,父亲虽然对他动辄打骂,但那只是这个汉子不善表达,对他的关心并未少了半分。
抬脚跨进屋内,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啦。”
听到张小磊的声音,一个妇人从里屋跨出。
“回来啦?渴不渴?看你满头的汗,大热的天,跑慢点儿。”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浆洗得发白的手帕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汗珠,眼中满是疼爱。
“娘,我不渴,听梁叔说爹猎到一头獐子,我嘴馋就跑回来啦,爹呢?”张小磊拉着妇人抚在他头顶的袖口卖萌。
汉子的声音适时传出:“回来了就别瞎跑了,擦擦汗,跟我去趟村长家。”
顿了顿,汉子又道:“獐子是大伙一块儿猎到的,咱家只分得一条后腿和两三块肋肉,一会儿让你娘亲煮些给你尝尝。”说罢向着屋外自家的灶房走去。
不多时,汉子的双手各拎着半只獐腿走了出来。望着父亲手中的獐腿,张小磊心中有些不舍,他知道,若不是为了让他识字,这獐腿要是卖到镇里,够他们家半个月的生活所需。抿了抿嘴唇却并没有说话。
上一世眼睁睁看着父母因自己离世而痛哭昏阙,穿越过来又对自己贫苦的现状束手无策,张小磊心里暗暗发誓:
“再等两年,等年龄再大些,一定要用自身所学所知让双亲过上好日子。”
张小磊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向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将右手的半腿獐子肉挂在门旁,跨步走了进去。
小村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四五十户人家的领头老者正坐在院里“吧嗒”着烟枪,未经处理的旱烟味道有些刺鼻,张小磊吸了吸鼻子,跟在父亲身后喊了声:“村长爷爷好”
木讷汉子将左手拎着的半腿獐子肉双手递向村长,开门见山道:“老村长,二狗也六岁了,英子想过些日子送二狗去老道长那识字,请您老给起个名儿。”
英子是张小磊母亲的闺名。
老村长抬起头,手中的烟枪下翻对着鞋底磕了磕,浑浊的眼神慢悠悠地飘向父子二人:“二狗想识字?那你的猎人手艺传给谁?”
“二狗想不想我没问,是英子,她不想孩子以后像我俩一样,一辈子呆在山里,认了字,过两年英子想送他去镇里做个学徒。”张小磊的父亲声音有些低沉,却格外地坚定。
张小磊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父亲。他没想到母亲送他去识字还有这层意思,心中的念头不由得愈加坚定。
老人双眼凝视着汉子,这意味着若干年之后,村里将少一个猎人,这对本身只有百十口人的村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汉子不为所动,平静地与老人对视良久。老人一声长叹:“罢了,你们替自己的孩子谋出路,我这糟老头子平白做什么恶人。”
顿了顿,接着又到:“你小子虽然木讷,倒也不失磊落。你本家姓张,二狗既然是你的儿子,唤个小磊吧,张小磊。你觉得可好?”
木讷汉子倒也没有多余的话,对着老人鞠了一躬道:“谢老村长。”
“磊者,众石也,希望你能像你父亲一般,坚定、磊落!”老人不再理会伫立的汉子,转过头对着张小磊道。
张小磊正在一旁苦恼,这个名字伴随他从地球来到这个世界,是他仅剩的念想了,他并不想自己的名字被改变。
苦思半响却毫无办法,恰在此时,听着老人的话音传入耳中,连忙弯腰道谢:“谢谢村长爷爷。”
张小磊实在是欣喜不已,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让他得以用本名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
在村长家里闲聊了片刻,父子二人向村长告辞,拎着另外半腿肉向着老道士所在的破旧土地庙走去。
老道士是二十多年前来到村里的,平时靠着给村里人写些书信或教导幼童启蒙过生活,村子里的人有些小病小痛,大都由老道士医治,是村里除村长外少有的“文化人”。
张小磊和小伙伴们以前经常去听老道士讲外面的世界,那老道士老讲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对于深受“社会主义”红色熏陶的无神论者而言,对这些神神鬼鬼并不怎么感冒。去了几次之后,张小磊便失去了兴致。
老道士的居所在村子东边的破庙里,这一路过去,要经过白日间,二狗与同伴戏水的溪边。
夜幕悄悄降临,此时的夜色,与张小磊出生那年,如出一辙。
春雷炸响,昏暗的夜色在雷声过后显得更加地阴沉。
随着父亲的脚步走过石桥的张小磊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紫光。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跪坐在了石桥上面,随着疼痛蔓延全身,一股灼热感顺着张小磊的脑部一直向下,直到脚尖复又往回蔓延。
“哼,爹!好疼啊…”张小磊的声音已然变得嘶哑。
不消片刻,张小磊的身体变得涨红,体温飙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后颈各处滴落。
木讷汉子将手中的半腿獐子肉扔在了一旁,伸手将张小磊抱在了怀里,眼神里充满了慌乱。迈开步子,大步朝着破庙赶去。
张小磊蜷缩在汉子怀中,双手死死地抓住汉子的衣襟,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感让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不一会儿就昏死了过去。
“老道士,老道士!你快来看看,我家二狗这是怎么了?”木讷汉子浑厚中带着惊慌的声音传入了破庙之中。
“嘭”的一声,木门本就腐朽漏风,被汉子踹了一脚,寿终正寝了。
老道士听到声音传来,还没来得及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怀抱孩子的壮汉。
“把孩子放到桌上躺平!快!”破庙内,除了破损的神像,只有一张勉强立得稳的长桌还能称得上是家具。
老道士此刻也顾不上追究木门的“牺牲。”神情微凝。急声开口。
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孩子的脉门之上,闭目凝神。三息之后,老道士神色骇然地连退数步。
看到老道士的神情动作,木讷汉子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两分。他直勾勾地盯着老道。
“唉,张家小哥,这病,我没法子了。”老道士摇头缓缓开口:“严格来说,二狗子这个不是病。要是换在别的大城里,说不定还有办法,咱们这个地方,唉…”
张小磊的父亲此刻不再说话了,双拳攥得死死的,双眼通红,半响,他低沉着开口道:“老道,我家二狗,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体内,有一股来历莫名的气流,不断的在他体内成长,他身体的异变,就是这股气流造成的。”
“但是怎么治,老道我就不清楚了。”老道士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有些复杂。
似乎是破庙阴冷的环境,让张小磊体内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听着老道与父亲的对话,他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爹,咱们回家吧,我想娘了,想吃獐子肉了。”张小磊此刻的身体虽是个少年,可他仍然强忍着体内的灼痛开口道。
汉子默然,伸手将少年抱在怀中,向着破庙外走去。怀中的少年忍着剧痛,一言不发,除了最初病发,这一个多时辰里,少年竟然没有哼过哪怕一声。
行至石桥,面前一个光头汉子拦住了二人的去路。正是光头铁匠,张小磊口中的梁叔。
梁姓铁匠欲言又止,木讷汉子望了他两眼,忍着心中的烦躁开口道:
“老梁,你拦住我是有什么事么?”
梁姓铁匠是张小磊出生后没多久来到村子里的,据说是镇上来的。平时帮着村里人修修补补,也不收钱,就换些吃食和生活必需品,一来二去,在村里倒是人缘极好的。
铁匠犹豫片刻,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道:“张大哥,我想收二狗做徒弟,让他跟着我学打铁。他身上的毛病,我能治。”
沉吟片刻又道:“我虽然是个铁匠,但也识得几个字的,教导他启蒙识字却是够了,家里祖传了一套拳架,一式锤法,练好了,能控制他体内的那股气流!”
木讷汉子听罢,脸上表情变幻,绝处逢生一般的笑容在汉子的脸上咧开。听到儿子有救,这位汉子哪里还来得及想到这些事情背后,究竟有怎样的古怪。当即答应了下来。
铁匠紧随在父子二人身后,到了张小磊的家中,温婉的妇人瞧见自家儿子的样子,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铁匠温声开口:“嫂夫人莫急,孩子的病,我能治。”
妇人听罢,惊喜连连。一番感谢自不必再提。嘱咐汉子将少年放在床上平躺,铁匠伸出双手在少年的身上点了几下。
说来也奇怪,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几下,张小磊原本涨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而少年也随之沉沉睡去。
“日后,就让二狗随着我打铁吧,先从拳架练起,慢慢来,终有一日,会好的。”
夫妇二人感激涕零,将剩余的獐子肉悉数塞到了铁匠怀中,这是村里的人们最为质朴的感激。铁匠只得苦笑着收下。
隔天之后,张小磊开始了他这一生的“学习生涯”。按照父亲与铁匠的约定,上午到铁匠铺跟随梁铁匠识字启蒙,晌午之后随着梁铁匠学习打铁技艺。
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有些晦涩难懂,可张小磊毕竟自带知识bug,一番学习下来倒也没什么可讲的。
值得一提的是,梁铁匠传了他一套拳术,无非马步、冲拳一类,与上一世的武术倒有些类似。
按照梁铁匠的说法,这套拳术是祖上传下来的。打铁是个力气活,习练这套拳术,强健体魄的同时还能为以后学习打铁立下基础。只是以张小磊堪堪六岁的年纪,连一趟拳术都难以完整地习练下来。
三个月后的某天,当张小磊终于能够完整地打完一趟拳时,梁三又为张小磊准备了一个大木桶,桶内绿油油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药草味道。每次练完拳,梁三便让张小磊跳进木桶内浸泡半个时辰。
除此之外,梁三交给张小磊一个半人高的暗紫色背篓,吩咐张小磊道:“从今天起,练拳的时候就将这个背篓背上,药浴的时候再卸下来”
起初张小磊总以为自己成了梁铁匠的某种实验品,毕竟上一世脑洞大开的各类影视剧中,这类药桶一出现准没什么好事。
时间一长,张小磊发现不论是梁三传给他的拳术也好,泡的药浴也罢,似乎对他的身体并无害处;相反每次练拳泡澡之后,身体总是暖洋洋的。身材体质一日好过一日,见这拳术和药浴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张小磊练得更卖力了。
就这样,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三年后,张小磊九岁了。
三年下来,梁三望着眼前长高了许多的张小磊暗自点头,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吃得了苦,耐得住磨,悟性不低的同时静得下心。心性倒是比同龄人强了不少。
对于张小磊来说,静心与坚持是前世做得最多的事情了,是以三年下来,倒没有叫过一声苦。
说来也奇怪,自从张小磊跟着梁铁匠习练拳架以来,他六岁生日那年的怪病,就再也没有复发过。
几趟拳打下来,满身大汗的张小磊背着背篓跳到梁三身边道:“梁叔,我娘说晚上到家里吃饭,我爹猎到几只野兔,也说想与您喝两杯呢。”说罢鬼鬼祟祟地望了望四方,又偏过头来对梁三道:“梁叔,您可一定要去啊,您都两回没去了,我爹那莽夫以为我惹您生气了,给我一顿暴捶。”说罢眼巴巴地望着梁三。
“那是你爹!什么莽夫?读的书都被你吃了?”一个爆粟赏在张小磊头上,望着一旁捂头痛呼的张小磊又道:“好罢,你泡过药浴,咱就出发。刚好,我也有事情跟你父母商量。”
黄昏的火烧云格外地艳丽,橘红色的云彩染红了村子的半边天空,张小磊乖乖地立在饭桌旁,看着桌上沉默不语的父亲和眼眶通红的母亲,眼含责怪地看向一旁的梁三。
梁三随张小磊回到家中,妇人与汉子一通忙活不提,毕竟梁三给了张小磊去镇里的出路,也就给了这个家的未来一道希望的曙光。
席间,妇人不停地感谢着三年来梁三对自家儿子的教导,汉子闷头与梁三推杯。酒过三巡之后,梁三提出了要带张小磊去镇上的打算。
最近的镇子距离这个小村也有百十里的路程,以这个世界的交通情况,张小磊一旦去了镇里,要回来一趟可就不容易了。
沉默半响的妇人望着九岁的儿子,目中饱含不舍,顿时红了眼眶,汉子一言不发地喝了两杯酒。
将杯子满上之后,汉子对着梁三道:“老梁,二狗就交给你了,大道理我不懂,我是个猎人,我只知道幼兽迟早要离开母兽独自生存的。”
说罢,抬起酒杯敬了梁三一杯,转头看向张小磊:“二狗,跟着你梁叔好好学手艺,不许偷懒,要是被我知道你小子耍滑头,当心我揍你。”
哪怕张小磊有了名字,这个木讷的汉子依旧叫他“二狗”,而往日对“二狗”极为不屑的张小磊听到这个称呼却感到格外地亲切。
“知道啦,爹。”应完父亲的话,张小磊转头对着眼眶通红的温婉妇人道:“娘,您别难过,您放心,孩儿一定好好学手艺,学好了手艺儿子就来接您和父亲到镇子里生活,那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又能在一起啦。”
听到张小磊懂事的言语,温婉妇人泪水再也止不住,一旁沉默不语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当晚,张小磊听到了母亲与父亲的对话,话中全是对儿子少小离家的不舍和望子成龙的期许。
这一刻,处在另一个世界的两道苍老身影与屋内的两道身影完全重叠。张小磊无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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