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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的场景看上去很美好，高挑清瘦的沈雁西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洪燕伸出来的双手上。洪燕娇羞地偏着头不敢看他，在女生中十分傲人的身高，跟他很是相衬。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让姜半夏想起了电影里看过的初恋场景。
算了，还是别去打扰了。姜半夏看了看另一边的小路，决定绕过去直奔宿舍，把药膏留下让人转交给沈雁西。
她挪步来到大院门口，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应。
“咦，半夏妹子，你怎么过来啦？”开门的恰好是方大诚，他正在院子里晒衣服，今天扶沈雁西回来，他身上也沾了不少油汤。“快进来坐，他们都去外面瞎逛了，雁西也在外头跟人说话。”
“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爷爷调的药膏，功效我都写纸上贴背后了，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沈雁西。”姜半夏把三盒捂热的药瓶塞给方大诚，再次道过谢，转身就打算回走。
还没转身，姜半夏就被一只不客气的手一把推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撑住了门框才没栽下去。
“好狗不挡道！呜呜呜——”
怒气冲冲动手推人的正是洪燕，她瞪了姜半夏一眼，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又因为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一把推了姜半夏还不算，进门又狠狠撞了方大诚，差点把药膏给撞掉。
“洪燕，你发什么疯，我们又没招你！”方大诚气得眉头紧蹙，又不好跟女同志过分计较，只站在一边连说了几句，“疯了疯了。”
姜半夏昨天帮女知青打扫卫生的时候，洪燕就冤枉她翻包，后来又颐指气使让她捡奶糖，被她怼了几句，算是结了梁子。
今天洪燕又是撞人又是骂人，姜半夏就彻底恼了。
“这么宽的路还容不下你，是不是你一出门，全村都得跟在你后边，还要给你放炮仗开道？那你就先去死一死，死了自然有人给你放炮开道，还有人抬着你走呢！”
洪燕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骂又骂不过，吵又没道理，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你们都欺负我！凭什么！沈雁西不是好东西，你们也不是好东西！呜哇——”
姜半夏跟方大诚两脸无语，这里是男知青住的院子，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跑来又哭又骂，不过看样子是跟沈雁西有关。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几个男知青小跑着从后面过来，口里还嚷嚷着调侃的话。
“洪妹子，不就是被沈雁西拒绝了吗？来，哥跟你谈谈心！”
“哎呀，这次不得行，下次又重新去表白噻，失败是成功的母亲嘛！”
“就是，有什么好哭的，同路这么久，你难道还不知道沈雁西说话难听？”
姜半夏和方大诚对视一眼，总算知道洪燕为什么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原来是去给沈雁西表白被拒绝，还恰好被这群男知青撞见了。
“滚！你们都给我滚开！”洪燕气得面红耳赤，一把拽住方大诚的衣袖，“沈雁西住哪屋，说！”
方大诚本来就有点烦她，被她一拽，好好的脾气也上去了。“放开，像什么样子，就你这种人，别说雁西了，脑子有病的傻子都看不上你！”
“不说是吧，我自己找！”洪燕已经疯得上了头，冲进院里一间间找过去，第二次就让她找对了。
闲逛归来的男女知青都围上来看，陈皎月见姜半夏在这儿，赶紧上前挽住她的手，两人跟着一起往里看热闹。
哗啦——
洪燕在屋里发疯乱砸，把沈雁西书桌上的东西全摔在地上，发泄了一阵还不满足，转身又朝放在床边的手风琴跑过去，狠狠一脚踹在琴键上。
嗡！
琴发出闷响，琴键被踹掉了好几个，洪燕自己都被这声音一惊，后知后觉看到了门外震惊的众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洪燕！你太过分了！这是沈雁西外公留给他的遗物！”方大诚急坏了，冲上去捡起琴键，吹了吹灰尘试图安上去，可惜还是徒劳。
洪燕这才意识到做了什么，蒙着脸呜呜哇哇哭着跑出去，丢下烂摊子不管了。
大家都很同情沈雁西，长辈遗物被恶意弄坏，简直不可原谅。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闹了这么久，沈雁西人呢？”
看热闹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造成这场风波的沈雁西，至今还没现过身。
*
风拂过茂密草丛，草叶沙沙作响，偏僻无人的小树林里阴凉舒适，是静心的好地方。
沈雁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靠着一棵树，长腿舒展着，手里捧着一本翻看了很多遍的数学书。
他原本是想坐在院门口的树下看，谁知一个女知青突然冲过来，拿着一匣子甜腻腻的大白兔奶糖，非要他收下吃。
家里的各种糖聚成盆他都不吃，更不会吃一个陌生女同志给的糖，于是果断拒绝了。
女知青一阵嘀嘀咕咕，他正沉浸在数学题目里，没听清她到底唠叨了什么，回了一句：“不要耽误我学习。”
谁知那女知青发了脾气，冲着他一顿指责，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雁西翻了一页书，听到远处有女同志喊他名字，原不想搭理，忽又听到那道女声喊了姜半夏。
“走吧半夏，沈雁西多半不在附近，算了不找了，他自己知道回去，我要回知青所冲凉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
姜半夏清泠悦耳的嗓音随风钻入耳中，沈雁西发现他又看不进去题目了。
他意识到，他的病症跟姜半夏有关系。女知青叽叽喳喳，他就能毫无阻碍沉浸在知识海洋中，而姜半夏在远处一说话，他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咦，沈雁西，你怎么在这里！大家都找你呢！”
姜半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回相隔不远，沈雁西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小树林外面烈日当空，她就站在阳光底下，浑身都像是在发光。
“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的手风琴......琴键坏了。”
“什么？”
沈雁西合上书本站起身，匆匆走向小树林外，来到姜半夏面前时，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他闻到了一种清幽淡雅的好闻香味，一时辨不出是花还是她。
他知道他最该问的是手风琴为什么会坏，但他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话，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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