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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冷静。
有些僵硬的手指不太听话,按了几次火机都没发出火苗。
终于,烟燃了,漆黑的夜里,迎来了一点微弱的光。
“下意识。”
她听到程落咬着牙开口,齿关节的摩擦,带着恨。
“什么下意识?”她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收回晃动的腿。
程落笑了,空洞的集装箱里带着回音,一颤一颤的,和山谷中的不一样,发闷的厉害。
她笑了许久,才呢喃着说:“医生说他是下意识。”
下意识,让她成为另一个白芨。
这比故意为之,更让人失望。
一支烟不长不短,姜南抽了两分钟,大脑什么都没想,空洞,麻木,像沙漠里的绿洲,把水抽干了,留下的就是一片丑陋的坑洼。
“最后一个问题。”姜南说。
“你有爱过简里吗?”
漫长的等待已经足够程落恢复冷静,她承认,在整容这件事上,她怨唐言,可她更恨白芨。
一切的开始,都因为她。
想到这里,那片刻失去的理智又占了上风,她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爱?”她脸上生了不屑,“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她是女的!”
“不恶心吗!”
“所以,你一直都在利用她。”
“你想多了。”程落坦然的向后靠了靠,忽地想到那些老鼠,又直起身子,“是她自愿的。”
好一个自愿,这世上,有太多的遗憾都是一厢情愿。
角落的挣扎声忽然停了。
姜南起身,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有人拎不清。
迈出一只脚,程落紧忙循着声音上前,黑暗中,她抓住了姜南的腿,“你不准走,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放我出去。”
“我没答应你。”姜南没急着走,懒洋洋的声音由上及下,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快速点燃。
两人居高临下的缝隙中点燃了一束光,程落看清了她的样子。
猛地松开了手,“是你???”
火苗时隐时现,能看出,集装箱的密封度很好,里面的氧气少的可怜。
“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死了吗?”
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姜南的兴趣,她回过身,慢慢蹲下。
程落吓得连连后退,手不经意间按在了地上的老鼠,又是一声尖叫。
她听到对面的女人笑了,那抽搐的脸和夜间的鬼魅一样,让人心尖发颤。
“我来找你报仇啊。”她吓她,做着恐怖的鬼脸。
“啊!!!”程落抱头尖叫。
姜南很受用,冷冷的勾起唇角,霍地捏住程落下巴,藏在眼底的狠慢慢浮现,“程落,你不说实话。”
她下了力气,拇指与食指反复摩擦,生了茧子的指腹磨的程落脸疼。
“你还没有还我清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是白芨!不可能!”她摇晃着早已散开的头发,脸颊染了掌心的血,像个疯子。
“什么清白,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胡乱拍打着,她猛然抓住了姜南衣领,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枚铁片抵在了姜南脖子上。
“放我出去!”她跪的僵直,握着铁皮的手还在颤,“快啊!”
刚刚的装疯卖傻,消失不见。
她故意演的。
姜南双手做出投降,“你够狠的。”
“白芨,你命也够大的。”她稍稍松了警惕,铁片用了力度,虽然依旧黑暗,但似乎是适应了。
她看到姜南的脖子流出了血,便笑了。
“你真够蠢的,每次都这样。”
程落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了阴森的笑声,是她对面的人。
持铁片的手颤了颤,她紧张的吞咽了几下,可喉咙的干涩让整个喉管都扯着痛。
“程落,是你没长出息还是我没长。”她反手擒住她,生硬的攥着她手腕,痛的程落呲牙咧嘴,铁皮掉在地上,发出砰一声的清脆。
她在逗她。
右脚一踢,铁皮打到了围在一起的老鼠,顷刻满地乱窜。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
“就一样,有仇必报!”
姜南伸手摸了下脖子的血,都是劣质的香味。用手蹭了几下,脖子上的血就没了,哪里是她的血,铁皮上的残留罢了。
从腰间拿出一把刀,扔到了地上。
“这个,锋利。”
程落如惊弓之鸟,浑身抽搐。
“好好享受。”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并不是程落,而是那个再也没发出一丝响声的角落。
铁门被打开,迎门走进来四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们婀娜多姿,走向瘫坐在地上的程落。
挑逗声,谩骂声,欢笑声,挣扎声……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更恶心些。
一个小时后。
空气只剩下静,太静了……
她听到了身后角落的呜咽声,那是在哭。
程落没哭,她吐了。弓着身子正在干呕。
姜南是想打开灯的,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到底,留了她一份体面。
打开门板,夜风依旧,吹来了山茶香。
他一个人,站在集装箱对面的梧桐树下,经年不见,他老了。
姜南径直走向他,和过往的每一次一样,站在一米的距离停下。
“到多久了?”她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语气,像今天吃饭了吗一样自然。
“有一会了。”他耐心答。
夏风吹拂,两人无话。
“我走了。”姜南抬眸,望着他,淡淡开口。
“……”
姜南迈开步子。
“回家吧。”
她听见身后的男人开口。
“崔姨给你熬了当归汤。”
她知道,他说的家是哪里。
停下步子,微微转过身,她一袭黑色夜行衣,几近寸头的头发,衬得她不像个女人。
她和当年穿着百褶裙警告他的女孩,不一样了。
“唐言,我走了。”她脸色仍旧平静,没带一丝情绪,
唐言目光锁着她,像在挽留,也像不舍。
“还是,你不想让我走?”她声线有了些波动,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在压着火。
压抑多年的怨,如火山底的岩浆,随时都会喷发欲出。
一切都需要契机,打破平静水面的契机。
两人都知道,这一拦便是契机,多说一个字,结局便重回三年前。
唐言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吐出半个字,良久之后,他收回目光,妥协:“记得回家。”
尖叫声从集装箱传出。紧接着,铁皮的碰撞声,人体肉搏的撕裂声,还有痛苦的闷哼,都被风吹了过来。
原来,真的不隔音。
姜南抬眸瞥了集装箱一眼,她知道,里面的人动手了,那把刀,最后会插在谁身上,她有些好奇。
收回视线,唐言还在望着她,那目光过于深邃,灼的她不太自在。
她记得这个眼神,三年前,每次见程落,他都是这副神情,情真意切。
不再与他回视,抽出一支烟,放到嘴上,要笑不笑的开口:“我们没家。”
烟草含在唇间,她垂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终于遮盖住了那山茶香。
烟雾中,男人向她走来。
“你只是迷路了。”他顺势牵住了姜南另一只手,“去哪?我送你。”
两个人掌心都很凉,握上去,像是薄荷水洗了心,灰尘下是遮盖不住的通透。
姜南拿烟的手怔了下,烟灰很快燃了一节,拿下香烟弹了弹,放到唇边又吸了一口。
她没挣脱,“医院。”
凌晨的景城道路空旷,除了穿着暖黄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很少看见人影。姜南看着在身边闪过的街景,有那么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
车子行驶的很慢,本该十五分钟的车程,开了三十分钟也看不见终点。姜南知道他在拖,她也不拆穿。
只要终点是对的,慢一点也没关系。
总会到的。
“停在这吧。”姜南开口,上车后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她扣上外套的帽子,打开车门,没有给唐言任何一丝回应,径直走向了那条黑黑的巷子。
她与黑夜只瞬间,融为一体。
巷子突然亮了……是身后的车,照亮了她,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医院过了探视时间,她只能翻进去。
宋谨言穿着一身消毒服,守在病床旁边。白苏从那天昏迷便再也没醒,他身体已经透支,宋谨言身为医生自是明白。
但生老病死这件事,医难自医。
门板被叩响,宋谨言扭头看向门外。
第一眼,是个男人。
第二眼,是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起身给白苏盖了盖被子,再三检查,这才走出病房。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姜南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宋谨言站在她对面。
“是你吗?”他问。
“给我找套衣服。”她说。
声音是对的,其他都不对。
为何不对,他不敢问。
可尽管如此,宋谨言仍是照办了,除了她,没有人会来看白苏。
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让人浑身难受,干涩的像是身上长满了刺,姜南皱眉,迈着步子走向病床。
床上的人和她一样,都皱着眉,他从小就不爱闻消毒水的味道,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法子研究中医。
他样子像是长开了,看不太出当年的稚嫩。不过应该太操劳,似乎眼角生了皱纹,24岁该有的皮肤,也变得松弛。
姜南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小苏?”她微弱的声音在面罩里发出,本就不大,被机器声的掺杂,更听不见了。
她又唤了一声,哑口无言,眼眶红了又红。
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浑身哽咽的发寒。
良久……
“小苏,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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