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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停着一辆车,车里亮着微弱的光,朦胧细雨中,她能看清主驾驶的男人。
他也看见了她。
打开车门,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大,本就不长的小巷,似乎更短了,姜南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和过往的某个画面重叠。
“上车吧。”
她听到他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肩膀上的暖意。
外套的内芯是热的,在这不透风的巷子里更热,热的姜南发闷,想吐。
但她却没拿下来,任由唐言牵着她上了车。
车里仍然是好闻的山茶香,闻了让人神清气爽。
副驾驶的盒子旁放了一盒糕点,是景城传承百年的醉糕,里面是酒心的,外面是炸过后的酥脆。
她对酒精过敏,可也爱吃。
她以前很爱吃甜的,尤其是城南的醉糕。
每次买都要排队,常常几个小时打底,买的次数多了,老板便也和她相熟起来,但老板性子古怪,哪怕如此相熟,也不会提前给她一块。
他说,对于喜欢的美食,要有敬畏心,一旦省略了这个过程,再好吃的东西也会腻。
姜南不知道唐言用了什么样的方式,让那古怪的老板在如此深夜,给他做上一盒醉糕,只是忽地想起老板那对美食敬畏的模样,有些出神。
“尝尝味道变没变。”唐言把盒子打开放到她面前。
姜南没接,停顿了几秒,才从飘走的思绪中抽身,小雨沥沥淅淅的敲打在窗面,像是要把车里的人和外面的一切相隔,世界之大,她只能听到雨声。
“我不爱吃甜的。”她听到自己说。
“我知道。”他轻声回她。
盒子举的有点久,放下的时候胳膊有些发僵,糕点颠簸中翻了个位置,他别着手腕上的劲,不让盒子里的东西掉下来。
筋脉绕着疼,比空的心还疼。
他知道现在的她不爱吃甜的,不仅如此,有关于她,这三年所有的缺失,他都找人做了调查。
伤痕、勋章,细枝末节,他丝毫不肯遗漏。
空气又静了……
姜南有些累,强打着精神,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唐言找她要做什么,她在等他开口。
手腕被轻轻握住,指尖的凉让她清醒了意识,微微低头,唐言手上不知何时多了纱布和消毒药水。
她愣住。
夜行衣的袖子被慢慢推到了肩膀,袒露灯光之下的,是大大小小的鞭痕,经过刚刚翻墙的撕裂又涌出了新的血。
对面的男人皱了眉,他拿棉签的手一直在颤,姜南发木的盯着他,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消毒水在伤口上跳起了舞,一轻一重,像是扯着她神经玩。
唇瓣很快泛了白,额头也出了层层细汗,这种痛感并不是胳膊,而是她的胸口。
在惩戒室第三层,她胸口被烙铁烫了个洞。
许是和胳膊还是其他哪里的神经连着,此刻越来越痛。
唐言手上力度并不重,先前的情绪失控很快被压下,他小心翼翼的为姜南处理伤口。
左胳膊,右胳膊,小腿,直到他要触碰胸口,姜南撑着力气按住他的手。
“听话。”
他声音很温柔,是在哄她,姜南还没疼糊涂,能分辨得出。
咬着唇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姜南接过纱布,颤抖的手慢慢解着扣子。
唐言手机铃声响了,她正低着头,无意间看到了屏幕没有备注的手机号码。
唐言拿起手机,按成静音,任由手机屏幕继续亮着。
姜南不再解扣子,慢慢扣上消毒水。
手机又响了,还是刚刚的电话号码。
“把伤口处理好。”唐言看出她的意思,抢先拒绝。
拧开消毒水盖子,皱了皱眉,“不处理好,会更痛。”
说着,他开始为她解扣子,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小动物一样,很快,夜行衣的扣子便解开了,里面只有一件染的又红又皱的白吊带。
他眼眶红了。
这是今晚,姜南第一次见他那平静如水的脸上生了波澜。
她能感受到唐言在压着情绪,小心的拿着剪刀,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好几次,无处落剪。
姜南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剪刀,垂头剪开自己的胸口。迎面的是一道又一道的血迹,它们晕染在一起,如同泼了红颜料的艺术作品。
再往另一处看,左胸口上,锁骨下,有一块烂肉包着的洞,四周皮肤皱皱巴巴的。
触目惊心。
唐言别过了头,眼眶无声的划出了一道泪。
手机又响了,随之而来的是姜南一声闷哼,她强撑着的痛意,终于被这通电话扰乱了阵脚。
咬紧牙关,额头、鼻尖、肩膀,涌出越来越多的细汗,唐言红着眼眶,温柔的给她擦着。
终于,处理完了伤口。
姜南无力的躺在放半平座位上,在药粉的作用下,浑身麻木。
“接吧。”她淡淡的说。
唐言从后座位拿了一条毯子,轻柔的盖在她身上。拿起电话,打开车门。
“不影响。”她说。
唐言收回腿,关上车门。
接听后还未放到耳边,姜南便听到了程落的尖叫声。
“啊!!!”
唐言下意识余光看了姜南一眼,她闭着眼,虚弱无力的像个小动物。
只一会,额间又生了虚汗,唐言拿起干净的纸巾,小心擦拭。
“唐总,我是何修然。”
电话那一端开口了,声音带着憔悴。
“程落现在在郊区工厂,受了惊吓,谁也不认,您得过来一趟。”
何修然回头看了眼集装箱里的程落,她披头散发,浑身哆嗦的握着刀,蹲在集装箱墙角,面前躺着四个身上被捅了数刀的女人。
被驱赶的老鼠正想着办法往尸体上爬,乱窜的痕迹让集装箱,血流成河。
叹了口气,“她被折磨的不轻。”
副驾驶的人睁开了眼,正平静的望着他,似乎他接下来的话即将决定了什么一般。
唐言与她回视,修长的手指抚摸住她带着虚汗的脸颊。
良久……
“好。”
姜南听到了他说好,不轻不重,砸到她的心间,越发疲累了,索性重新闭上了眼。
……
“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不约而同,两句相撞。
姜南愣了下,但却没睁眼,有那么几秒,她心间竟生了久违的暖意。
他的聪明,他的分寸,都好。
如果不是对立面就好了。
车子开的很稳,姜南路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待听到人群嘈杂声,她才抬起疲惫的眼皮。
身上仍盖着那条毯子,一旁放着便签,“不要下车。”
白色便签纸上的字迹她看得出来,是唐言的。
缓缓拿起,与远方升起的太阳光折合,恍然间,她想到了初到景城的那个出租屋。
——
白色便签纸贴在窗子上,“注意通风”。
——
时间仿佛在某一瞬间静止了,她看的越来越不真切。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偏头看向窗外。
远处,唐言打着伞站在集装箱对面的树下,他正在与坐在轮椅上的何修然交谈,不时抬头望向车身。
转瞬间的柔情,垂头即逝去。
这么多年,他在外面,很少有过表情。
很难不承认,他片刻的柔情像是不经意间出现的日落金山,可遇不可求。但凡遇到,只此一眼,铭记于生。
虽然唐言总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身边也不缺女人,样貌、能力、家世都在那里摆着。
这么多年,不肯顺从的,白芨是唯一一个。
唐言将伞交给何修然,大步走向集装箱,再出来,程落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浑身衣物被撕扯的已经不能蔽体,浑身颤抖。
和玻璃人一样,碎的稀巴烂。
他把程落放在担架上,她不愿,抓着头发尖叫,嘶吼,发了疯一样,挣扎着不肯离开他。
姜南看见唐言在混乱中抬起头望向了她,她并没有闪躲,她知道唐言看不见,或许有那么几秒,她是希望他能看到的,但也只是几秒。
唐言就那么一直抱着,何修然费力转动着轮椅赶来,拿起腿上的毯子,远远的递给了唐言。
姜南看的真切,何修然失去了一条腿。
小雨沥沥淅淅的,冲刷着每个人,似是在某个瞬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干净了。
该还的,不该还的,都付出了代价。
没了程落的阻拦,里面的人逐一被抬了出来,血迹斑斑,面目全非。
车门猛然被打开,一股血腥味顷刻间充斥了整个车厢,未等姜南回头,脖子上便抵了一把刀。
“你来了。”姜南扭过头,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刀,感受着它慢慢割裂着自己的脖子,平静的看着持刀的人。
这是认识这么多年,简里还是第一次这样狼狈。
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都是血,尤其是脸上,被血溅的一道一道的,夹杂着那道疤,看起来,真的挺像亡命徒。
“是你吗。”简里咬着牙问,刀上的力度也增了几分。
“你知道的。”姜南没有表情的答她。
“为什么?”她眼眶红着,几夜未睡的血丝布满眼球,“你答应我的!”她低吼,刀也跟着颤。
脖子上的血流到了胸口,与那夜行衣瞬间融为一体。
“你答应我要和我走的。”简里放低了声音,像是委屈。
是的,不然她也不会说完这句话,就酸了鼻头。持刀的手逐渐有些无力,已经离脖子有了几厘米距离。
她不是真的想杀她。
“我们不是说好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吗……”声音越来越低。
她无力地松开手,任由身子下沉,直到瘫坐在驾驶座上,干涩的眼眶逐渐有了湿润。
姜南记得上次两人在车里,还是她冒死去唐言别院接她那次,那次简里也浑身是伤,但眼里都是光。
那时她们以为故事即将结束,却不曾想过,原来是另一个深渊。
姜南捡起那把掉在醉糕盒子上的刀,拿纸巾擦了擦,这是唐言给她的那把匕首。
挺锋利的。
擦干净重新放到了简里手上,打开醉糕盒子,“你尝尝,这是我以前最爱吃的蛋糕。”
简里抬眼望着她,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明明离得那么近,可却怎么也看不清。
犹如几个小时前,她阴狠的让她目睹程落被轮,却又不开一盏灯。
她是怎么样的人,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看得清。
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简,你听过以命换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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