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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间仿佛静止了,唐言没开口回他,手里一直转动着无名指那枚戒指,像在沉思。
祁醉也不急,起身走到姜南面前,手脚麻利的拆开了插在她脑袋的线。
头上的重量越来越轻,直到什么重量都感受不到,姜南才睁开眼睛。
她太累了,浑身的伤口都痛,喘气都疼。
但无论是在惩戒室被9号各种折磨的时候,还是胸口中弹鲜血淋漓的时候,抑或是被人围剿孤注一掷的时候,她都没觉得难过。
可此刻,当这个厚重的头套被一根根摘下去,所有短暂消失的五感都回来了。
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她难过极了。
回顾着脑海里并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影片一样闪过,她却抓不住分毫。
因为没有一帧画面,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
姜南忽地想到了那个不合尺寸的戒指,那个并没有太多装饰的素圈戒指,当时她放到城中村的天花板,想着会有机会去拿的。
可城中村没了,戒指的主人也没了,戒指也没了。
恍然间,只觉得心底一阵悲凉。
到头来,她谁都不是,什么也没有。活这半生,仍是无处藏身。
门板被用力踹开,冲进来的是一个又高又健壮的男人,他脸上戴着口罩,右手拿着一把枪,左手提着一个人,向唐言逼近。
唐言不急不躁,看了来人一眼,便望向祁醉。
“放下!”祁醉命令。
男人将人质扔到唐言一侧,快速跑到祁醉身旁,余光扫了姜南一眼,愣了一下,很快挡在祁醉身前。
“就带了一个人?”唐言讥诮着问。
“够了。”祁醉答。
说罢,他开始解姜南身上的绳子,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我没有答应你带她走。”唐言声线淡淡的,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骰子将举着的枪上膛,护在祁醉身前的男人也举起了枪,动作迅速有度,比专业更为专业。
能看得出,也有军人的底子。
“祁醉!!!”唐言加重了声线。
祁醉手上的动作停了,但却不是怕唐言的威胁,只是忽然想起了白芨曾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在信中写“唐言是个很较真的人,一件事如果解释不清,他会记一辈子,小气得很。”
唇角微微上扬,祁醉想到了白芨说这话的样子,她肯定是无可奈何极了,不然她很少发牢骚。
祁醉回过身,与唐言回视,“你想让她在这世界什么都不剩吗?”
没有什么温度的一句话,也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眼,但这话说出来,就是让唐言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是她存在的唯一证明。”
“我不想失去她第二次。”
祁醉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这鸦雀无声地下室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
多深情啊。
这屋里的男人都对白芨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有爱情,有友情,也有敬仰之情……
可也真是讽刺啊,这么多人口口声声的说爱她,却还是让她含冤而死。
姜南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糟糕他妈给糟糕开门,糟糕到家了!!!
她真想拿把刀把祁醉那张嘴给剜了。
可她动不了,绳子解了一半,屁都不管用,何况她这快要残废的身子,没准下一秒,她就得下阎王殿。
如果真的是,她一定得去见见白芨,好好告诉她一下,这人间就是地狱,男人都是大尾巴狼,劝她上过一次当就学机灵点。
除此之外她还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许是嘴没力气,只能纵容脑子乱想。
若不是简里打断,姜南恐怕还得神游。
“放你妈的屁!”她咬着牙闷哼,“不是你让我来的景城吗。”
一声枪响,在简里的胸口炸开了花,涌出的鲜血配着她那鄙夷的眼睛,硬生生的让在场的所有人重新认识了死不瞑目这四个字。
开枪的人姜南看的一清二楚,她认识,且熟悉,不久前,她们还曾见过面。
9号。
她不会认错。
脸颊突然一湿,什么时候红的眼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世界,再也没有人记得她是姜南。
9号的枪声彻底拉开了战争的序幕,骰子冲上前与9号肉搏。
祁醉没上手,垂头继续解着绳子,对简里的死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沙发上的唐言,他一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注视着木桩上的简里。
她是个很要强的人,也是个很讲究情义的人,如果不是她杀了白芨,唐言甚至会把她收入麾下。
唐言还记得骰子刚把她抓回来的时候,他问她关于孟婆的一切,她只字不提,身上数不清被插了多少刀,自始至终抿紧牙关,一声不吭。
后来他把她从今阁带出来关押,骰子想尽办法折磨,都没套出一点消息。
那时,他想着白芨曾受到的,就让骰子在她身上还,除了脸上那一道伤她哽咽了,其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如此刻一样的不屑,啐着口水,瞪他们。
或许,他早该想到的,简里三年后是杀手,那三年前,应也如此。
抬眸望向远处,地下室的陈列被摔的破碎不堪,9号与骰子仍在打着,明显9号更胜一筹,好多次都是骰子硬生生的挨着。
地上躺着四个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的保镖,都是被9号撂倒的。
另一侧,姜南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祁醉公主抱着她,她浑身淌着血,眼睛瞪的大大的,望着唐言。
唐言也看着她,她有话要说。
唐言站起身,9号迅速掰住骰子手腕,拖着他挡在祁醉面前。
唐言知道祁醉在等。
等9号打死骰子,或者打残。
骰子坚持不了几分钟了。
“我和她说句话。”唐言顿住脚,看着祁醉。
9号控制着骰子,手上的力还在加着,能听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就一句,说了咱们两不相欠。”唐言坚持。
祁醉把姜南放到椅子上,往后退了几步,跟着的还有9号和骰子。
“多说一句,他就活不成。”9号用力,骰子嘶吼,胳膊、腿,都被他弄断了。
唐言回头看了眼骰子,骰子的目光像在告诉他不要因为他被威胁。
坦白讲,唐言,并没有受到威胁,他放姜南走,不仅是因为骰子在他们手上,做到这个位置,他没什么不能失去的。
眼下,他只是想明白了。
他追寻的,和报复的,自始至终都错了方向。
最不该的,是当年他非要让爷爷出面,逼白芨嫁给他。
如果没有这一切,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自信耀眼的女孩。
……
门板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是吱呀声,门板与门身分离,倒在了废墟中。
唐言麻木的坐在沙发上,按下呼机。
保镖很快将骰子抬上了担架,临上楼前,他虚弱的叫着唐言,“言哥……”
后面的话,唐言没让他说。
他知道骰子要说什么,这么多年,他和姜南的恩怨情仇,骰子这个局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愿让别人同情。
更不愿让别人谈论。
诺大的地下室,很快只留下唐言一人。
他许久没有动,身子僵硬的厉害。
9号的车光明正大的停在门口,祁醉把姜南小心的放车上,对驾驶座的9号吩咐,“去老宅,她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句,她没多少时间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个字而已,就这样给她的半生结了尾。
姜南眼眶发湿,或许人在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都会感性,哪怕她这样的人,也躲不开。
她这样的人?
她又是谁呢?
眼泪涌出之前,姜南用力闭紧眼睛。
9号的车速很快,她躺在祁醉怀里。
颠簸中,意识越发消散,浑身的器官都开始衰竭。喉咙像是堵了一口气,她没力气咳,但这口气上不来,她就无法呼吸。
没一会儿,白皙的脸就憋的通红。
祁醉也看出来了,轻轻抚平着她的胸口,却并没管用,只能缓缓撑着姜南的身子,让她勉强坐直。
一口气终于上来了,姜南没忍住咳了一声,心肝似乎都跟着颤,堵住喉咙的气顷刻喷出。
是血。
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吐血,这实打实的一口血,当真是要了她大半条命。
祁醉紧忙拿纸巾给她擦血,开车的9号也急忙透过后视镜观望。
姜南却顾不得了,浑身疼的厉害。
她从没有这么累过,眼皮使了劲的向下拉,似乎下一秒,她就会睡着。
好一会儿,她听到了祁醉唤她。
不是唤她,是唤白芨,那一声声“阿芨”真好听。
好听的让她在神智不清中,也逼着自己清醒。
意识慢慢归拢,车子开到了主街,道路又开始热闹了。
“需要再找个傀儡吗?”她听到自己开口。
也感受到了身后的人一怔,她五感衰弱,反射弧自然迟钝,她能感受到的动作,那现实中一定比这还要大。
不过她也没理会,虚弱的喘着气。
“你是因为嫉妒杀的她吗?”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该用什么语气,话能说出来,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等了几秒,男人没有回答,但他却感受到了车子急刹。
人群中涌起了尖叫,有人走到车身附近,把他们围观。
姜南知道,9号撞人了,他在十字路口闯了红灯。
疲惫的抬起眼皮,姜南撑着最后的力气看向祁醉。
祁醉和她记忆里的样子……确切的说是白芨的记忆,模样一样。
只是老了些,但仍然帅气。
白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姜南能感受的出,仰慕、炙热、强烈。
那种见到他久别重逢的心动还是会充斥着心间,可在这其中夹杂的,还有……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她那封闭在脑海里的最后一点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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