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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安定王这次出征，是回不来了。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晚宁听到声响，很快便进来。瞧见满地珠玉，赶紧弯腰一颗一颗捡起。
“不用捡了，下去吧。”皇后发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庄严。
晚宁关切看着皇后，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听话退下。那捡了一半的珠玉就依旧安静地躺在织花地毯上。
空气安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轻歌总觉得好像还有珠玉落地的声响在回荡。
“让你见笑了。”
又过了好久，皇后才对元轻歌缓缓说道。目光中的少了好些之前的生气。
“娘娘不必担心，战场上虽刀剑无情，但番国不过西北蛮族，武力虽强战法却弱。王爷经验老道，天纵英明必能平安得胜归朝。”
元轻歌到底还是没忍心，出言安慰。
皇后却扯出一个淡然的微笑，缥缈的眼神从元轻歌脸上掠过，随后落到了自己面前的矮桌上。
桌上还有方才教习入夏练字留下的笔墨。
入夏虽认真，但毕竟年幼，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满纸都是她自己的名字。
皇后拿起写满“入夏”的宣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皇后没发话，元轻歌也不好意思主动告退。这凤俪宫的静默似乎有灵魂一样，扩展地更加绵长。
又过了好久，皇后才像是讲故事一般自顾自开口。
“大抵是由于宫里的孩子出生在天下权位最高财富最盛的地方，为着公平，所以各个都才命途坎坷。”
“夏夏出生前的春天，正逢霖国百年不遇的大旱。刚种下的秧苗全都干死了，前一年的粮食又被恶商囤积，饿死的百姓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皇上把自己关在雍华宫，连续同大臣舌战了十几个日夜。就为了拨钱粮赈济灾民。”
“其实国库里是有钱的。只是户部尚书是秦相的人，皇上喊不动。掌管粮食调转增减的又是我们刘家的人，皇上也喊不动。地方上的州官更是背景庞杂势力交错，要想挪他们的利益资源救难民，更不可能。”
“一屋子朝臣争来吵去，各个为着‘以多少标准救济’‘今年用了来年赋税怎样贴补’等等细枝末节翻来覆去讨论，就是不推进、不解决。这些臣子们的想法是，大旱的地方本就是土地贫瘠，百姓更是懒散刁滑，丰年时也收不上多少赋税，只会给霖国添麻烦，这样的百姓不救也罢。自然这都是面上的，背后就是谁也不愿让自己的利益受损。”
“我怀着生孕只能坐在华春宫里干着急。其实我也可以帮上忙，我可以求父亲求姑母，刘家点头，这事也就不难办。但父亲和姑母想要的是我成为皇后，那时，我也想成为皇后。所以任由他们逼迫皇上。其实我也知道，若我真的插手进去，皇上不仅不会感激我，还会更记恨我。他防着我跟防着我父亲我姑母是一样的。所以我袖手旁边，成了他们的帮凶。”
“也不知道那个春天是怎么熬过去的，好在后头夏天到了，夏夏到底也平安出生。”
“夏夏倒是跟你很投缘。”
皇后自说自话半晌，突然看向元轻歌。
元轻歌不明所以，只道：“公主乖巧聪敏，嫔妾也很喜欢。”
“你如今也有了安南，肯定也能明白做母亲的心情。安南那孩子我瞧过，性子沉稳安静跟你很像，是个聪明的，又是个美人坯子，还有她父皇的宠爱，日后会过得很好。”
都说三岁看老，安南眼下才三个多月，元轻歌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看出这些来的。念及前线战事，想着皇后心里苦，便也不接话，只安静听她说。
“就像你出现在千秋宴上，沉稳自信，我就知道你这一世大概会过得很不错。你拥有你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沧桑沉静。说白了，在宫里头就是熬，熬得久了什么人情世故经验道理就都沉淀出来。”
“其实熬到这个位置这个岁数其实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我的夏夏还这样小。”
皇帝都才二十八岁，皇后更是年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轻歌竟觉得皇后在交代后事。
前世安定王出征战死，便是刘家倒台的前兆。但也并没有那么快，这仗至少还得打一年时间。
“娘娘千万保重凤体，不必过于悲观。”元轻歌再劝。
“卿卿，皇上似乎很喜欢这样叫你。卿本佳人，奈何倾城。本宫倒觉得这名字有些薄命，与你的福分并不相符。”
皇后的自称终于变回“本宫”，元轻歌知道自己该告退了。
起身告辞，皇后简单回了句“退下吧”。
元轻歌刚转身没走两步，又听见皇后的声音：“夏夏是真喜欢你，希望你能真诚待她。”
“自然。”元轻歌郑重点头。
从凤俪宫出来，元轻歌就接到小安子来报：“太后娘娘传召小主即刻前往寿安宫。”
元轻歌有些意外，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太后几次传召她都没成功，眼下皇上忙着边境战事，没工夫顾上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寿安宫，可那里头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刻在元轻歌心里。
前世的寿安宫仿佛才是元轻歌真正的住处，一日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窝在里头为太后忙上忙下，烹调吃食，制作小玩意儿，事情虽小却乐得自在。
一路安静被引入内殿，元轻歌朝着太后的方向郑重跪下，行了大礼。却没有听见太后叫她起身，只好一直跪着。
“元充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魅惑君上！”太后声音很威严，张口就给元轻歌扣上一顶无边大帽子。
这话听着耳熟，元轻歌想了想反应过来。这话从前太后对苏苏讲过。
苏苏被皇帝宠得没边儿，不仅皇后，连四妃都搁置了。太后气得不行，趁皇帝出宫巡游，把苏苏召进宫问话。
元轻歌还记得苏苏当时回的是：“皇上没说嫔妾魅惑呢，光说嫔妾单纯来着。太后娘娘您可能是看错了，要不嫔妾走近些，太后娘娘您再仔细瞧瞧？”
当时这话把太后气了好久，元轻歌赶紧现做了好些糖果蜜饯才叫太后心里没那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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