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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惠嫔家族地位的提升,她将自家的姐妹引入宫内,得到了皇上的临幸,被册封为通嫔,两人同住在钟粹宫,钟粹宫内的两位娘娘在宫内的地位不容小觑,她们的背后是崛起的八旗贵族。
众人踏入钟粹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岚音终是见识了奢华的排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伴着低啜哭声,众人请安。
“启禀皇上,小阿哥前几日着了风寒,高热不退,今晚竟殇了,臣无能,请皇上责罚。”太医院的宫直傅太医灼灼不安。
“平身吧,朕登基以来,战乱四起,杀戮不断,恐是上天在责罚朕吧。”玄烨仰头怅惘,自大婚以来,宫内康健的皇子仅仅五个,早殇了八个皇子,让他何以承受?
“通嫔娘娘如何了?”惠嫔担心地问道。
“回娘娘,通嫔娘娘忧伤过度,身子柔弱,臣已经施过银针,通嫔娘娘已经苏醒,只是?”傅太医欲言难止。
“说?”玄烨疑惑地盯着傅太医。
“通嫔娘娘体寒多病,今后很难再受孕。”傅太医偷瞄着惠嫔。
“不会的,通嫔还年轻,怎能不易受孕?”惠嫔怒斥。
“着朕的旨意,太医院定要好生调养通嫔的身子。”玄烨叹着口气,“朕去看看她。”在傅太医的引领下,玄烨走入偏殿。
跟在最后的岚音挨着德嫔,前方的话语听着清晰,不能受孕对后宫女子是致命的打击。她虽然见不到各宫娘娘的神色,却明显的感受到快意的气息。
“传本宫懿旨,着宝华殿为小阿哥祈福。”佟佳贵妃端着腔调。
“是,娘娘。”玉镯应着。德嫔的眼神与她交汇,百感交集。
“请各位姐妹去正殿坐吧。”惠嫔无精打采的招呼。
“姐姐,不要客套了,养好身子才是啊。”身着香色夹袄,体态丰盈的宜嫔捂着帕子,“妹妹便不进去了,五阿哥昨晚睡的不安,妹妹心里实在惦记。”
“是呀,妹妹也告辞了,改日再来。”成嫔抚着小腹。
“也好,德嫔也回去好生安歇吧,莫吓坏了腹中的皇子。”佟佳贵妃居高临下的话语。
岚音听闻急忙侧身为各位娘娘让路,谁知脚底一滑,身子向前倾倒,径直奔着德嫔的方向倒去,一旁的落霜已经拉扯不及。
“啊。”伴着一声尖叫,岚音将即将临盆的德嫔扑到在地。
“娘娘,娘娘。”德嫔的贴身侍女宛碧疾呼。
岚音大惊失色,万分歉意的看着德嫔,不知如何开口:“姐姐,姐姐……”
德嫔脸色泛白,细脚金丝的衣袍下殷浸着血水:“本宫,本宫快要生了。”
“快准备软辇送德嫔回永和宫,速请稳婆过来。”佟佳贵妃稳定着慌乱的场面。好在永和宫离钟粹宫不远,早已备好一切,随行的太监宫人护送着德嫔飞奔出去。
“何事慌张?”听到尖叫的玄烨从偏殿走出,面色微暗。
“启禀皇上,良贵人不小心扑倒了德嫔,德嫔出了好多血水,要生了。”荣嫔言语平淡,却句句惊心。
“岚儿可曾伤着了?”玄烨心急的问道。他的话将众嫔妃的仇恨和嫉妒烧到了顶点,将岚音烧成了灰烬。
岚音歉意万分的带着泪珠:“臣妾罪过,一时没有站稳,惊了德嫔姐姐,臣妾?”
玄烨摆手:“好了,众位爱妃都各自回宫。”他犀利的眼神转向佟佳贵妃,“爱妃辛苦一夜,去永和宫陪着德嫔,着太医院朕的口谕,务必保德嫔母子平安,今夜朕已失去一位阿哥,决不能再受此痛。”
“是,皇上,臣妾告退。”佟佳贵妃带着玉镯和一众宫人离去。
“臣妾告退,皇上万福金安。”各宫的娘娘带着不甘的眼神,相继离去。
“皇上,臣妾?”岚音急切地看着玄烨。
“岚儿也先回长春宫,朕想一个人静静。”玄烨低着头,眼中满是悲伤。
“是,皇上。”岚音想叮咛几句,被一旁的落霜阻止。她只能看着明黄的龙纹从眼前消失。
“良妹妹,”风干泪痕的惠嫔语重心长,“本宫好心提醒妹妹,这后宫啊,看似荣耀,实则凄苦,看似镜中月,实则水中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啊。”
惠嫔内心叹着气,今夜是元宵佳节,本是圆满之日,却是钟粹宫的丧日,她已年老色衰,通嫔又难以受孕,今后在宫中的日子可谓艰难。看着眼前容貌姣好,处世未深,毫无依靠,却承蒙盛宠的岚音,她计上心头。
“今夜仓促,碰巧妹妹来了,就坐上一会儿吧,毕竟是头一次来钟粹宫,当姐姐的,怎能让妹妹空手而归?”
“多谢姐姐真心相告,妹妹还是……”岚音被惠嫔推搡地进了正殿。东西六宫的布局和摆设大致相同,岚音在暖阁边坐下。惠嫔从内屋取来一个番莲纹盒,坐到她对面。
“这孤品凤血玉镯是姐姐当年生下大阿哥时,裕亲王送来的贺礼,据说啊,这是盛京皇城内关雎宫的旧物件,后来先帝赏赐给皇考宁悫妃的,这才到了裕亲王的手里。姐姐瞧着妹妹肤白娇嫩,带着正映衬,也是成全了这凤血玉镯。”
岚音觉得腕上一阵清凉,乳玉般的镯子内泛着如柳絮般的丝丝红光,她紧锁眉峰,这镯子好生熟悉。
“妹妹不喜欢?”惠嫔心生疑虑,卑微的浣衣宫女,怎能如此镇定的面对无价之宝。
“这镯子世间稀有,妹妹身份卑微,不敢享用。”岚音欲褪下玉镯。
“妹妹勿需和姐姐客套,姐姐也没什么大本事,只是入宫早,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如今皇上甚为眷恋妹妹,姐姐也为妹妹高兴,以后有什么贴己话,对姐姐直讲无妨,钟粹宫的宫门啊,永为妹妹敞开着。”惠嫔拉着她的手,句句关切,字字真心。
落霜看在眼中,一言未发,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淡淡的笑容。
“多谢姐姐,今后还请姐姐时常指点妹妹。”岚音发自内心的感激,这是入住长春宫后,在后宫中得到的唯一安慰。
“好,好。”惠嫔满脸笑意,眼角突露着两道尤为明显的细纹。
“今夜已晚,妹妹改日再登门打扰,也望通嫔姐姐节哀顺变,养好身子,总还是有希望的。”岚音诚恳。
“妹妹有心,那姐姐便不留妹妹了。”惠嫔面带感激,虚伪寒暄。
岚音与落霜走过长长的宫墙,绕过御花园,回到了西面的长春宫。
“主子,您可回来了。”刚入宫门,玉珠便迎了上去。
“今夜皇上不会来了,关上门钥吧。”岚音轻叹。
这会儿腕上的凤血玉镯已融入了她的体温,丝丝红光似乎更加鲜艳,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她仍然心有余悸。这便是今后她生活的地方,那些充满敌意的嫔妃都是与自己同侍皇上的姐妹。想到笑中藏刀的眼神,她毫无困意。
今夜注定是后宫中难以入睡的寒夜,天上圆满的月色更是为各宫的娘娘们徒增伤感。横空出世的良贵人一鸣惊人,绝美的容颜已经让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嫉妒之心。皇上贴心的呵护和显而易见的宠爱,更是震惊后宫。即使她扑倒了临盆的德嫔,皇上关切的并不是皇子,也不是宠爱的德嫔,而是长春宫的良贵人,各宫的娘娘更是痛恨的咬着牙根儿。当着皇上和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回到各自宫中后,便原形毕露。
“以为良贵人是何方神圣,只不过长了一副好皮囊罢了。”永寿宫副位布贵人尖酸的骂道。
“你小声点,良贵人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荣妃脸上贴着养颜的薄玉片,“女子家,除了身份显赫,不就是容颜要紧吗?哎!”轻轻的叹声,饱含着无比的忧伤。
布贵人也陷入了凄凉。是呀,后宫之中,自古便是红颜的天下,谁能奈何容颜老去?也罢,早晚一日,新人充盈后宫,良贵人亦会同她们一样,独守孤灯。
“今日也是大快人心,钟粹宫今后便要以泪洗面。”布贵人想到傅太医的话语。
“想不到她也有今日,怪不得旁人,风水轮流转,当年如不是她运气好,怎能入住钟粹宫?”荣嫔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脸上的薄玉片清脆落地,“可怜本宫早殇的承瑞啊,他才是皇上真正的长子。”
“娘娘节哀啊。”布贵人惶恐,头上的玉络子微微晃动。
“这后宫之中,皇上最为宠爱的还是本宫。”荣嫔想到盛宠的十余载,生下的四个皇子接连早殇,哀伤如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娘娘,您还有三阿哥和格格啊,他们可是太皇太后心尖上的人呢。”布贵人劝慰。
想到三阿哥,荣嫔的心中才缓结了些许:“让那贱人得意几日。”
“听冬梅说,方才良贵人在钟粹宫内好久才出来。”布贵人担忧,“莫非?”
荣嫔与她眼神交汇:“既然她也出手了,那本宫也得凑凑热闹,不能落到人后。”
“娘娘英明。”布贵人讨好的为荣嫔轻捶着后背。
长春宫内。
“落霜,永和宫有何消息吗?”岚音梳洗完毕,心神意乱地偎在软榻上。
“佟佳贵妃和太医院的宫直们都在守着,德嫔娘娘已经生过四阿哥,这胎又是足月,应该没什么大事,请主子安心。”落霜劝慰。
“都怪我。”岚音低着头暗暗自责,“不知为何,脚底一滑,便摔了。”
“主子勿要伤心。”落霜忽然想起什么,她急忙拿起岚音脱在床脚的莲花底短靴。借着烛光仔细瞧去,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岚音谨慎的问:“这?”
“主子向来谨慎,举止稳妥,断不会失了身份,定是哪里不对?”落霜仔细用手反复的抚摸着鞋底的暗纹。
“别,小心伤了手。”岚音阻止着颇为信赖的落霜。落霜面有所思,并未多语,她紧皱着柳眉头,从雕龙吐珠的竹编锦盒内拿出小巧的绣花针,在莲花底上的暗纹中挑出一条条银丝。迎着白烛,银丝泛起一道道寒光。岚音听人讲过后宫的凶险,却从未身心体会,她有些胆战心惊。
“主子,银丝嵌在暗纹中,如今地面冰雪甚多,定是极为湿滑。”落霜小心翼翼,“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落霜,你知我的处境,更知我从前的身份,何来拘谨?”岚音拉着落霜坐在软榻之上。
“主子,”落霜推脱的欲站立而起,岚音却执意拉她坐下。
“主子,如今您承蒙盛宠,皇上对您动了真心,您今后在紫禁城便是如履薄冰啊。”落霜侃侃而谈。
“皇上少年英豪、文治武功,都是顶尖的,皇后走后,这后宫剩下位份高的嫔妃中,入宫最早的便是钟粹宫的惠嫔娘娘和永寿宫的荣嫔娘娘了,荣嫔娘娘最为得宠,后来佟佳贵妃、宜嫔娘娘、成嫔娘娘、通嫔娘娘、僖嫔娘娘和安嫔娘娘相继入宫,但皇上并没有独宠她们其中任何一人,一贯奉行雨露均沾的原则,不过几年前,皇上临幸了佟佳贵妃身边的侍女,也就是如今的德嫔娘娘。”落霜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东西六宫的形势。
“皇上很喜爱德嫔娘娘?”岚音不经意的问道。
“是呀,不过皇上对德嫔娘娘从未像对主子这般认真过。”落霜悲伤地点头。
“东西六宫的主位中,唯有我的位份最低,是吗?”岚音懦弱地问,落霜点头。
“我的确是蒙了盛宠啊。”岚音自言自语。
“主子,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无依无靠,荣嫔娘娘的身边有布贵人,佟佳贵妃的身边有德嫔娘娘,惠嫔娘娘身边有通嫔娘娘,宜嫔娘娘心骄气傲,曾经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主子正是各宫娘娘拉拢之人。”落霜语调迟缓,“今夜如不是通嫔娘娘身子不好,惠嫔娘娘定不会笑意相迎。”
原来如此,岚音转而问道:“那银丝是何人所为?”
“奴才虽不知是何人,但可以确定,必定是今天见到的人。”落霜的语气斩钉截铁。岚音在心中默默的一一对应着各宫的娘娘。
落霜心疼地说:“奴婢知道主子心意安然,但在后宫中求稳生存谈何容易?皇上的宠爱只会令主子的处境更加凶险。平日里皇上护得紧,主子的日子过得安稳。今日主子是初次在后宫出现,都被有心之人惦记上了,她们想借主子的手,谋害德嫔娘娘,意在一箭双雕。皇上有意偏袒主子,但是,日子长了,总不能次次偏袒,坏了宫中的规矩,主子今后的日子?”她抬起头,“主子要将此事禀告皇上详查吗?”
岚音摇着头,她知道此人敢如此做,必定谨慎有加:“我本无害人之心,更无争宠之意,以后只要多加防备,此事就作罢吧。”
落霜看着她平淡的神色,不禁担忧,这后宫之中哪里容得下浅笑安然,哪里躲得过明枪暗箭,玫瑰元宵一事还没来得及讲,今日又如此凶险,防备二字只能视为笑谈。她看着泛出寒光的银丝,到底是谁如此巧心?
“主子,奴婢可以托人,去尚衣局私下里打听一番,或许会有眉目。”她试探地说道。
“不可大声张扬。”岚音回忆着畅音阁下那一张张尊贵娇媚的面孔,原来,越是光艳的背后越是藏着不见底的祸心,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主子。”玉珠推门而入。
“佟佳贵妃派人来告知主子,德嫔娘娘已平安产下小阿哥,皇上去了永和宫探望,请主子安心。”
“知道了。”岚音的直觉告诉自己,害她的人一定不是永和宫的德嫔,那会是谁?
“夜深了,你们都去安歇吧。”她低着头,似乎感受到永和宫的喜悦,皇上慈目地看着德嫔母子。自从被临幸初夜至今,第一次独守空房,她看着袅袅的烛光,告诉自己,这仅仅是开始。她闭上双眸,进入梦境,在梦里,她梦到额娘带着凤血玉镯,离她愈来愈远……
东西六宫的灯都亮了一夜,承乾宫也不例外,宫女玉镯忙着铺整锦绣的百福被:“娘娘,劳累半夜,早点安歇。”
“好,告诉那边,今儿钟粹宫的事办得利索,本宫自会兑现承诺。”佟佳贵妃坐在镜前,万分得意。
“是,娘娘。”玉镯谨慎地应着,“奴婢有一言,不知是否能说?”
“说吧。”佟佳贵妃的心情顺畅。
“奴婢今日见那良贵人容貌出众,性情婉约,皇上的宠爱可是眼见的,娘娘何不将她收为己用?奴婢觉得良贵人比德嫔娘娘更稳妥,更听话。”玉镯熟练地摘下佟佳贵妃头上的凤钗。
“嗯,本宫也正有此意。”佟佳贵妃看着双蹄莲花铜镜中的自己,微微点头。
“娘娘英明。对了娘娘,德嫔生下小阿哥,咱们要送份大礼吗?”玉镯轻轻梳理着佟佳贵妃的长发。
“让她得意几日,这小阿哥本就活不长。”佟佳贵妃抚着手指上的金鞘,“得到希望,再失去,才是最痛心的,这希望越大啊,心才会更痛,才会长记性。”
“娘娘慈悲,没有娘娘的提携,哪里会有德嫔娘娘的今日。”玉镯附和。
“唉,还是你最懂本宫的心意。明儿,各宫娘娘都会来给本宫请安,寻个机会留下良贵人,本宫要好生和她说说宫里的规矩。”佟佳贵妃脱下半尺长的金鞘。
“是,奴婢记下了。”玉镯吹灭金烛台上的白蜡,承乾宫内静寂一片。
入夜,长春宫内的岚音终是被噩梦惊醒,浑身冒着冷汗。她盯着空寂的夜,莫名的冷。宫内的凄苦只有真正品尝过的人才会知晓。今日的宴会,让她知道,她已经身陷漩涡,无力逃脱。长春宫是她一生的家吗?她的名字会刻入皇家的玉牒?她的心中一片茫然。最高兴的莫过于宫外的姨娘和阿玛了,他们得到她晋封贵人的消息,定会欣喜若狂。苦命的弟弟是不是又长高了,她的眼中噙满了温热的泪。
她低沉地哽咽,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做噩梦了?”
她揉着梨花带泪的双眸,惊愕:“皇上?”
玄烨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将指尖含在嘴边:“好咸。”岚音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忧伤,安静地看着玄烨,两人无声地凝视。
“岚儿,你喜欢朕吗?”玄烨打破沉寂。岚音不知该如何应答。
玄烨重重地叹着口气:“是朕一厢情愿,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狂乱。众嫔妃的刻意刁难,不是空穴来风;在钟粹宫,岚儿扑到德嫔,也不是意外。短短几日,他已将她宠到染血的刀尖之上,他也发现,越来越离不开她,他陷得越来越深。他还是豪心壮志的皇上吗?
从钟粹宫到乾清宫的路上,他想了许多。永和宫的喜事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的喜悦,钟粹宫的丧事也并未令他伤感至深。作为一国之君,皇祖母自幼教导他要隐藏喜怒哀乐的情绪。岚儿的出现,打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他的心中有了牵绊和寄托。他只想拥她入怀,护在身边。
“皇上,臣妾?”岚音握紧玄烨的手掌。
“是朕的心,太急,总有一日,岚儿一定会喜欢上朕,总有一日,岚儿待朕之心,如朕之心。”玄烨同样握紧了岚音的手,岚音感动得落泪。
天色朦白,外面传来钟声。玄烨默默地站了起来,他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绝不能失去岚儿。多年后,当他守在空空的长春宫,想到今夜,是如此的黯然伤神。平淡的爱,在紫禁城终归是奢侈的……
听着玄烨离去的脚步声,岚音紧闭的心房敞开了缝隙,玄烨用炙热的爱融化了她懵懂的情感。透过窗棂上的薄纸,一缕初生的晨光,驱赶所有的阴霾,她开始去接受和尝试紫禁城中的一切。
康熙十九年的元宵节终于在尘嚣熙攘、寒烈幽怨中悄然地过去了。
清晨依然,岚音面带倦意地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
玉珠捧着青花瓷瓶走了进来:“入宫前,额娘总讲正月十五雪打灯,看来今年又是好兆头。”岚音失神,没有说话。
头上挂着雪花的落霜也念叨:“皇上待主子的确与众不同,昨夜听小安子说,皇上连叩门都是轻声的,恐惊了主子的好梦。”
“主子,昨夜皇上又来了?怪不得。”玉珠吐着舌头,“主子很快就会怀上小阿哥的。”
“玉珠,谨言慎行,难道忘了?”落霜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她一向看人很准,玉珠早晚会惹出事端。
“是,姑姑。”玉珠心中不甘。
岚音一直静静无语,安谧地透过喜鹊贺喜的窗花望着外面。
“主子?”落霜轻声。
“嗯。”岚音扭过头。
“昨夜主子已经见过各宫的嫔妃,今日应去承乾宫请安。”落霜提醒。
“那永和宫?”岚音心中一紧。
“请安之后,主子再去永和宫也不迟。”落霜斟上热茶。
“也好。”岚音的内心泛起涟漪,宫中嫡庶有别,卑微之人即使大喜,也比不过权高位重之人,这便是紫禁城。他该如何护她一世?
主仆们又闲聊了几句,外面传来朗朗的笑声。
“呦,这长春宫真是不同了。”随着一记长调,身着大红金丝夹袄的僖嫔走了进来。
“娘娘吉祥。”落霜和玉珠跪下请安。
“姐姐吉祥。”岚音也恭敬地行着宫礼。
“妹妹吉祥。”僖嫔还礼。
“玉珠,将皇上前几日赐下的鲜果,为娘娘尝尝。”岚音招呼。
“是。”玉珠转身而去,落霜无奈地看着岚音。岚音的心里只想着如何招待好长春宫的第一位贵客。
僖嫔强压着眼底的怒意,浣衣局宫女出身的贱人,竟然和她显摆圣上的宠意。
“哟,可是我来的不巧?僖嫔妹妹来得真早啊,我还以为昨夜僖嫔妹妹在长春宫安歇的呢。”戴着凤来仪金钗的荣嫔在贴身丫鬟春意的搀扶下,缓缓入内。
“姐姐吉祥。”
“妹妹吉祥。”又是一番还礼,长春宫内寒意盎然。
“这真是什么人,住什么屋子,僖嫔妹妹初入宫,也住在这里,远不如良妹妹的地气啊。”荣嫔掩鼻微笑,心口不一。
“是呀,还是良妹妹灵气。”僖嫔入宫多年,最擅长趋炎附势。
“两位姐姐见笑了。”岚音尴尬地应着。
“两位娘娘请用茶。”落霜奉上御赐的安溪铁观音。
“落霜还是如此清秀啊。”僖嫔端起热茶,吐了出来。
“姐姐?”岚音震惊。
僖嫔尖酸地取笑:“落霜啊,这煮茶的手艺,可是退步了许多。难道还惦记着回乾清宫?”
落霜的身份和心思,后宫的嫔妃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碍于她是皇上身边的人,谁也不好过问,只能恨恨作罢,今日不同于往日,失去了皇上的庇护,她不过是一名身份卑微的宫女。
“奴婢再去煮一壶好茶,请僖嫔娘娘恕罪。”落霜卑微地跪下。
岚音看着她眼底的悲伤,心中自然懂她的苦。她淡淡地说道:“姐姐见谅,落霜在乾清宫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是妹妹教导无方。”
落霜的心底充满了感激,离去偏殿煮茶。荣嫔不露声色,她没有想到岚音会偏袒落霜。
僖嫔拿起玉珠奉上的鲜果:“理儿是这个理儿,但姐姐还是提醒妹妹,皇上宠爱妹妹,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这人啊,最难懂的便是心,前车之鉴的例子比比皆是啊。”岚音知道,她说得是佟佳贵妃和德嫔。
荣嫔轻蔑地瞄了僖嫔一眼,真不知道赫舍里家是如何选人的,为什么会送毫无脑子的女子入宫?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儿,一来是来瞧瞧妹妹,二来是想搭个伴去承乾宫请安。”
“多谢姐姐,妹妹正想前往。”岚音看着貌美的荣嫔,听落霜说过,荣嫔盛宠十余载,是皇上最为称心的嫔妃,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那我们想到一块儿了,我也是想同良妹妹一同去承乾宫。”僖嫔笑着。
“时辰差不多了,一同去吧。”荣嫔心烦意乱,她本想拉拢岚音,谁知这宫中所有嫔妃都生了拉拢良贵人的心思,连平日里最不受宠的僖嫔都来凑热闹。她缓缓起身,忽然闻到一股香气:“这是什么香气?”
“回禀娘娘,这是南果金桔的香气,皇上恐良主子身子弱,下令长春宫内不许用任何调制的熏香,每日只用鲜果熏香。”落霜应答。
荣嫔与僖嫔震惊不已,生生抑制着心中的妒恨,用鲜果熏香是昔日的坤宁宫也未曾有过待遇。
岚音披上玉珠找来的白狐裘:“让姐姐久等,走吧。”
三人带着各自的宫女离开长春宫。去往承乾宫的路上,荣嫔的脑中一直浮现着皇上曾经对她的温柔。十余年的宠爱,远不及两个卑微的宫女。那件白狐裘她以为皇上会送给她,作为生辰礼物。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今日却见到它披到别人的身上。那就休怪本宫无情,她的脑中现了冷冷的杀意。
白洁无暇的狐裘映着岚音粉嫩的脸颊,让人怜爱有加。她的心却丝丝抽离,更不知道承乾宫里会有如何的风波等着她。
承乾宫内,佟佳贵妃安坐在主位,见到三人一同而来笑而不语,眼底掩盖着锋芒。早到的各宫嫔妃都已入座,她们都死死盯着岚音身上的白狐裘,那如箭的眼神,将岚音射得体无完肤。
“各位姐姐吉祥,妹妹这厢有礼。”岚音脱下白狐裘,行着标准的宫礼。
“起吧。”佟佳贵妃漫不经心地摆着手。
“姐姐昨夜在永和宫忙碌了半夜,今儿一早,妹妹们便来打扰,真是罪过呢。”成嫔总是耐不住性子。佟佳贵妃如此高贵的身份却为昔日身边的侍女德嫔守夜,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
“本宫乃是六宫之首,奉皇上口谕,照顾德嫔妹妹,为皇上办事,何来辛苦啊?”佟佳贵妃严厉地应过。
岚音坐在末端,听着唇枪舌战,不敢多言。
佟佳贵妃的目光终是落在她的身上:“良贵人,也要注意身子,听闻你身子畏寒,本宫今日特意熬了温补的药膳为你补身,玉镯,呈上来吧。”
玉镯将备好的红瓷花盖汤碗送到岚音面前。
“这几日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也要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佟佳贵妃语重心长。
“妹妹多谢姐姐,姐姐的话语必当谨记在怀。”岚音拜谢。
“本宫奉皇祖母和太后懿旨统领六宫,本应照拂各位妹妹。”佟佳贵妃立着凤威。众人不解,今日的承乾宫风向变了?
佟佳贵妃扫过两旁安坐的嫔妃,威严而语:“都是自家姐妹,本宫怕伤了和气,很多事情并未过多询问,但宫中无规矩难以成方圆,今日人来得齐整,又逢新年伊始,本宫要昭告后宫,从今日起,必定从严治理六宫,还望各位妹妹谨言慎行,若坏了规矩,休怪本宫无情。”她的话刚说完,惊起四座。本应落霜接过的汤碗,错手落地。热汤迸落四散,溅到了僖嫔和布贵人的衣袍。
“贱人。”僖嫔憋了一肚子的怒气,终于脱口而出。
“娘娘恕罪。”落霜慌乱地跪下,手背上一片红肿,灼烧的厉害。
“大胆奴婢,贵妃姐姐刚刚讲到从严治理六宫,你便如此,难道是恃宠若娇,不将贵妃姐姐看在眼里?”布贵人不依不饶。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没有拿稳,还望娘娘恕罪。”落霜苦不堪言。
“呦,如今连小小的汤碗都拿不稳,难不成还想当主子,让宫人侍候着?”宜嫔别有用心。
落霜跪地不敢多言,在触到汤碗的瞬间,她便知晓这是精心准备的一切,谁也端不住那滚烫油滑的汤碗。
“来人,落霜恃宠若娇,冲撞主子,拉出去掌嘴五十。”佟佳贵妃站立,头上的凤冠闪着尊贵。打人不打脸,打的便是落霜的傲气,外面候着的老嬷嬷冲进来。
各宫的娘娘本就嫉妒落霜在乾清宫的美差,如今见她受罚,都是心花怒放,坐着看笑话,富察家的格格还不是宫内的奴才?
“慢着。”岚音拦住正被拖走的落霜。她知晓,落霜在乾清宫奉职多年,性子高傲清高,必定得罪了不少人。
“良贵人何意啊?”佟佳贵妃厉语。
岚音缓缓行着宫礼,“贵妃姐姐,落霜是妹妹身边之人,一贯谨言慎行,今日也是一时失手,马亦有失蹄之时,并不为过,妹妹今后定严加管教,还请贵妃姐姐高抬贵手。”
“哟,良妹妹的意思是没有调教好宫人了?”成嫔盯着主座上的佟佳贵妃。
“妹妹愿代落霜受罚。”岚音低着头。落霜痛楚地闭上双眸,主子心计浅,终是中了她们设好的圈套。
“既然良贵人有意偏袒宫人,那便顺了她的意吧。”宜嫔与佟佳贵妃眼神交汇。
“这,”佟佳贵妃面带踌躇,“良妹妹,你如今可是皇上身边要紧的人,本宫怎能随意惩戒你?但规矩毕竟是规矩,失了规矩,本宫如何服众?这后宫的规矩,皇上也是不好过问。”
“姐姐放心,任何惩罚,妹妹毫无怨言。”岚音单纯地想着,万不能让落霜受罚。
“也罢,那就惩罚妹妹跪在佛堂思过一夜吧,落霜同行。”佟佳贵妃暗自得意,落霜二字咬得极重。
“妹妹谨遵姐姐教诲。”岚音松了口气。
“奴婢谢贵妃娘娘大恩。”落霜跪地。
“这?”双目浮肿的惠嫔站起,“皇上那边如何交代?”
“姐姐莫要说情,皇上为了大清的锦绣江山,日理万机,后宫这点小事,还劳烦皇上费心?”成嫔嬉笑。
“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受罚之人,是不能侍寝的?”宜嫔提醒。
“告知敬事房,将送往围房的绿头签看仔细了,良贵人的先行撤下五日,以示警戒。”佟佳贵妃接的很稳,与宜嫔会意一笑。落霜心惊,理由果真厉害。
“众位姐妹定要教导好身边的宫人,过几日皇祖母和太后便要回宫了,万不能乱了规矩。”佟佳贵妃点着话语,扫了一眼岚音。
“妹妹领罚,今后定会谨遵姐姐教诲。”岚音柔声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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