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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十九章、深锁春光一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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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习习,满月当空,岚音因为害喜,苍白的面容娇柔不堪。

    落霜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主子,有想食用的膳食吗?奴婢吩咐御膳房的厨子去做?”

    岚音摆着手,忍着腹中的翻滚。她记起额娘怀着弟弟时,也曾呕吐不止,她山上采了名为酸响儿的野菜给额娘服用,额娘一边嚼着酸响儿,一边夸奖她懂事,那一幕幕恍如昨日,如今却已人鬼殊途,她也做了额娘。

    “主子。”落霜见岚音沉思,试探的问:“主子,多想了?”

    “想额娘。”岚音偷擦着眼泪。

    “主子,那对血玉镯有蹊跷,宁悫妃故意隐瞒些什么?要不然去问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定是知晓内情之人。”落霜出着主意。

    “太皇太后对我偏爱,我又何必惹是非,终有一日会大白,何必急于一时?”那对血玉镯并非是池中之物,她怕惹出事端。

    “主子所言极是。”落霜将景泰蓝的瓷盆盛满清水,念叨,“敏贵人丢了皇上赏赐的首饰,在宫女百合的身上搜到,敏贵人大怒,将百合送往慎刑司。”

    “百合是佟佳贵妃的人,看来敏妹妹真是愤怒了。”岚音轻轻洗拭着白皙的双手。

    “好人到了慎刑司,不死也要扒成皮,如若佟佳贵妃不救百合,恐是劫难。”落霜叹气,紫禁城中奴才的命如同草芥,任人随意欺凌践踏。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谋之,便坦诚相待。既然上了同一条船,便要风雨同舟,一路前行,即使出了事,也是船上的鬼,佟佳贵妃想要服众,必是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主子通透。”

    “不知玉珠在浣衣局如何了,宫女流香如何安置?”岚音问。

    “主子,玉珠心术不正,是罪有应得,流香心狠手辣,不能留在长春宫,依奴婢看,先晾她几日,待驯服了她,再给她寻个闲差为好。”落霜回道。

    “就这么办吧,世间最难结交和掌控之人便是小人,拿些银两给她,莫惹急了她。”

    “放心,主子,奴婢明日便去亲自办。”落霜应道。

    “落霜,我在宗人府内昏迷之时,可有谁来过?”岚音忽然问起,她隐约觉得有人在她贴耳柔声,难道是他?

    落霜递过擦手的棉巾,眼中流动躲闪的眼神,心虚地应道:“主子得知家中丧事,悲伤昏迷,只有裕亲王前来探望,也幸亏裕亲王带来的灵丹妙药,主子才得以苏醒。裕亲王坐了好阵子才离去。”落霜怕她追问,只能胡口乱说。

    “那我写下的诗词,你收了起来?”岚音追问。

    “奴婢并未见过什么诗词,主子记错了?”落霜并没有见到玄烨拿走的诗词。

    是裕亲王,不是他,岚音模糊地记得,正是舌尖缠绕的淡淡苦涩,激发了她求生的欲望,是裕亲王?她两颊微红,缠绕之吻,更是终生难忘。

    岚音轻抚着红唇,柔软的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夜的余香和温情,寸寸恩情微妙的转变着。

    落霜困惑,皇上为何要隐藏对主子的情意?在她的记忆里,皇上从未妥协过任何事情,为何独独对主子失言?她越想越糊涂,空留感叹。

    长春宫不远的储秀宫,窗棂紧闭,屋内黯淡无光,温妃一口饮下整碗汤药。

    “娘娘。”宫女青梅递过备好的蜜饯。

    “不必,本宫忍得住。”瞧着蘸着桂花蜜的蜜饯,温妃冷笑,品尝出苦涩,才能让她清楚地记住仇恨和耻辱。她闭目养神想着心事,关切的问道,“不是让你多安歇几日吗?”

    “奴婢谢娘娘恩典,奴婢惦记娘娘。”青梅这段日子里想的透彻,只要能陪在娘娘身边,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

    温妃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坚定,这才是她多年调教出来的人,能能屈能伸,堪当大用。

    宜嫔踏步而进:“温妹妹,脸色红晕多了。”

    “宜姐姐快坐。”温妃招呼宜嫔坐在浅雕红木双角椅子上。

    宜嫔劝慰:“宫中哪位嫔妃没有品尝到失去皇子的痛苦?温妹妹若整夜哀怨哭泣,置皇上的脸面于何地?也不会讨太皇太后的喜爱,还是一切照旧,一切如初为好。”

    “多谢宜姐姐提醒。”温妃淡淡的回答。

    “温妹妹听到了吗?慎刑司最近用七层的白棉纸气毙了敏贵人身边的宫女百合。”宜嫔面带喜气。

    “噢,竟有此事?”温妃疑惑。

    “百合是承乾宫的人,看佟佳贵妃如何处理。”宜嫔扭着丰盈的蛮腰,“昔日的使唤宫女如今都已经和她平起平坐,她还能坐得稳?”

    “本宫腹中的胎儿,也定是佟佳贵妃的主意,敏贵人懦弱怕事,怎能有如此的胆子?佟佳贵妃,本宫必要和你斗个你死我活。”温妃激动的咳嗽,青梅揉按。

    “趣事特别多,姐姐还遇到个巧事。”宜嫔卖着关子。

    “宜姐姐近日真是喜事不断,听闻皇上最近没少翻宜姐姐的牌子,巧事自然不断。”温妃羡慕。

    “浣衣局有位宫女名为流香,知晓许多内情,臣妾今日带过来了,温妹妹看看此人怎么样,再决定去留。”宜嫔笑道。

    身着碧色的宫女流香恭敬滴跪地叩首。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温妃挑剔的眼神。流香抬起颇为清秀的小脸,眼底隐藏着膨胀的欲望。

    “将惊天的阴谋再说一遍。”宜嫔督促。流香绘声绘色、八面玲珑滴讲诉着梵华佛堂失火一事。温妃纠结的眉峰渐渐舒展。春意,荣嫔,上天终于开眼。

    “青梅,如今你的身子差,流香和你,也有个照应。”温妃耐心嘱咐,“多谢宜姐姐,给妹妹送来如此伶俐的宫女。”

    “对味便好。”宜嫔点头。

    温妃眯着丹凤眼问:“宗人府大牢查到什么,人证物证都在吗?”

    “都准备好了,待到中秋佳节那日,定会大白天下,一举扳倒长春宫的两位贵人。”

    “好,新账,旧账一同算,血账血偿。”温妃执着而语。

    一连几日,宫中风平浪静,东西六宫的主子和宫人们都在中秋节忙碌。流香去储秀宫的消息也落入了长春宫,岚音轻抚着小腹:“人以类聚,既然她选了出路,何来咱们操心,咱们也没有亏待她。”

    “主子所言极是,自古不防君子,必防小人,宫女流香便是十足的小人,小人只会记得主子的不好,从不感恩,今后主子还是提防为妙。”落霜望着窗外的细雨,“主子,今儿天寒,还去慈宁宫请安吗?”

    岚音望着昏暗的天空,灰灰蒙蒙,雨水洗过的宫墙越发红艳,屋顶琉璃也愈加耀眼,安宁的雨滴飘飘洒洒落在青石砖上,溅出如玉兰般的花朵,释放出泥土清新的芬芳,沁人心扉。

    “既然都准备妥当,还是去吧,拖了太久。”岚音望着桌上红绳系好的油纸包,回宫后,还未曾去慈宁宫请安,于情于理皆为不合。

    “虽然定好日子,却不知晓今日有雨,主子身怀皇子,莫要着凉。”落霜劝解。

    “无碍,今日去吧,一则本是定好的事儿,再则天公也是作美,今日去慈宁宫请安的后宫嫔妃不会太多,成全了我。”岚音不想遇到无关之人,虚伪客套。

    “还是主子想的周全,奴婢去准备薄绒披风。”落霜走进了内室。

    岚音望着窗外的细雨,想起了那件曾经温暖在心头的黑绒披风,心中如针芒刺痛。在百花宴席中他对荣嫔的款款深情,储秀宫内对温妃的阵阵疼惜,她又算得了什么?若比盛宠,哪能抵得过荣嫔十年不败的荣耀,若比尊荣,哪能抵得过温妃和佟佳贵妃出身名门的高贵。若比相衬,哪能抵得过落霜的十载默契相守?她除了最不可靠的仟妍容貌,还有什么?凭什么去争?去斗?去爱呢?百花宴上的一别,到储秀宫的一瞥,情绝意断。昙花一现的情爱,终归魂飞湮灭。

    落霜将赤色薄绒披风系在她身上,吩咐着小安子拿着备好的礼品,撑起翠鸟枝头的油纸伞:“主子,走吧。”

    长春宫偏殿内,敏贵人望着岚音柔润的背影儿,眼底飘过篾意,刻意地问道:“良贵人冒雨要去哪里?”

    “回主子的话,奴婢昨儿听虹酿说,良贵人今日要去慈宁宫请安。”宫女成碧恭敬地答道,百合气毙而亡的消息传遍东西六宫,敏贵人已经成为宫人眼中的恶人,她与百合同是佟佳贵妃派来之人,哪里知道宫女百合与永和宫德嫔内在的关联。

    “原来如此。速将此事告知贵妃姐姐。”敏贵人抿着红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装成高真傲性的神色,让贵妃姐姐收拾你。

    “是。”宫女成碧应声而去。敏贵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绵绵寒雨,忍耐再忍耐,终会寻到恰当之时,将所有的耻辱找回来。

    收到消息的佟佳贵妃转动着犀利的眼神,启唇吩咐着玉镯:“将做好的参汤备着,随本宫去趟乾清宫。”

    她盯着屋檐下低垂着珠帘,今日便成全贱蹄子一回,皇上定会赞赏她大度懂事。她需要的不是皇上的盛宠,而是皇上的信任,这才能确保她稳坐东西六宫的首位。

    岚音正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她喜极了雨中漫步的感觉,走在洗刷无尘的石子路上,听着淅沥的雨声,耳边吹过寒意,拂过唇边,薄凉的感觉好似他温存的舌尖,挑动着她沉迷的情欲。

    “主子,小心些。”落霜贴身搀扶着她,一刻也不敢松手。

    岚音安然微笑,一路绕转,来到慈宁宫门。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祝太皇太后身体康健。”岚音跪倒在地。

    太皇太后胸前佩戴着珊瑚朝珠:“良贵人快起来,雨天儿来给哀家请安问候,哀家高兴呀。”

    “臣妾惶恐,本应早到,却因前几日害喜得厉害,恐冲撞太皇太后,才拖到今日。”岚音柔声回答。

    “无碍,慈宁宫随时迎着良贵人到来。”太皇太后看着岚音显怀的肚子,如若生下一名公主该有多好。

    岚音望了眼桌案上那盆有凤来仪的杜鹃盆栽,苏麻嬷嬷也是养花高手,如今的杜鹃花,更为繁盛锦簇一团。她淡淡地说:“这是臣妾在宗人府晾晒的滑嫩牛肉干,请太皇太后品尝?”

    “噢?“太皇太后惊奇地望着苏麻嬷嬷呈上来的牛肉干,缓缓放入口内,外焦内软,香气十足。

    岚音将另一油纸包打开,指着里面白如脂的奶豆腐:“这是臣妾与落霜试过多遍,共同晒制而成的奶豆腐,可以融化在热水中,刚好就着嫩肉干食用,太皇太后也尝尝。”她将方正的奶豆腐放入福寿茶杯中,手执嵌着松石的勺子搅动,水中顿时乳白一片,奶香四溢。

    太皇太后闻着熟悉的乡野味道,细嚼着肉干,好似回到了科尔沁的帐篷里,克制着激动的情绪。

    “太皇太后喜欢便好。”为了准备太皇太后的礼品,岚音费劲心思,看着太皇太后眼中的氤氲,礼物果然送对了。

    “良贵人是如何做的?”苏麻嬷嬷见牛肉干和奶豆腐没有草原那般生硬,好奇地问起做法,“格格喜欢,奴婢今后也多做些。”

    “这些都是家中额娘教授,臣妾已将做法写在信函,今后辛苦苏麻嬷嬷。”岚音真诚地笑。

    “多谢良贵人,侍候格格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苏麻嬷嬷接过信函。

    岚音又指着晾好的山菜:“还有晒好的山菜,都是煮??的配料。”

    “好啊,哀家好久没食用??了,都忘却了??的味道,还是良贵人懂哀家的心事,这年纪越大,越是思念故土啊。”太皇太后连声叹息,“良贵人被人栽赃陷害,身处大牢,时刻想着哀家,真是受了不少委屈呀。”

    “臣妾已经洗涮了欲加之罪,谈不上委屈。”岚音摇头,“臣妾知晓太皇太后和皇上的难处。”

    “良贵人记恨皇上?”太皇太后试探的问。

    “臣妾不敢,臣妾出身卑微,不敢独承盛宠,何来冷落记恨?”岚音聪慧地应答。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世上无人能决定出身。既然享受荣华,也必要承受凄凉。皇上首先是大清的皇上,然后才是后宫嫔妃的夫君。”

    “臣妾谨记太皇太后教诲。”太皇太后果然是智者,看透万千乾坤。

    “良贵人心灵手巧,哀家欣慰啊。”太皇太后指着柔嫩的牛肉干和奶豆腐。

    “太皇太后何时想食用,臣妾必当随时做好送来。”岚音微笑。

    “朕若想食用?良贵人是否也一同送来?”玄烨意蕴深沉地踏步而进,龙袍颇为凌乱,云纹龙靴上也拖沓了几分。岚音惊讶地掩住娇人欲滴的红唇,内心波澜再起,他怎么来了?

    “皇上来的真巧。”太皇太后笑意盈盈地眯着炯炯有神的眼睛。

    “今儿寒气重,孙儿挂念皇祖母的腿疾,故而过来探望。”玄烨情真意切,“孙儿带来了太医新泡制的药酒,给皇祖母尝尝。”

    太皇太后笑道:“皇上孝顺,良贵人也孝顺,都惦记哀家呀。”

    玄烨瞄着岚音:“朕在外面听到良贵人送了皇祖母礼品,实在难得,不知良贵人为朕也准备礼物吗?”

    岚音抿着红唇:“臣妾驽钝,晾晒了丁香苦茶,可清火去湿,如若皇上不弃,臣妾送到乾清宫去。”

    “噢?”玄烨挑着浓重的两道眉峰。

    “启禀皇上,主子每日清晨还收集了花朵上的凝露,足足有一瓷瓶,想送与皇上。”落霜跪地,落落大方。

    “良贵人也有行吟泽畔之风,文人雅士的所爱?朕也尝尝。”玄烨称赞。

    慈宁宫内因玄烨的到来,陷入了微妙的气氛。苏麻嬷嬷捧着牛皮水壶:“这是新煮的奶茶,外面寒气重,皇上和良贵人驱驱寒气。”

    玄烨盯着与他曾摔碎黄瓷小碗,愕然地抬头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慈眉安详:“皇上喜欢的,哀家自当记得。黄瓷小碗本就是成双成对,只是皇上一味喜欢其中一个,便将另一个忘却了,既然皇上失手打碎喜爱的那个,哀家便找出另一个来,以解皇上的失意伤心。”

    玄烨内心苦涩,皇祖母一语双关,真是用心良苦。

    岚音并不知晓其中的内情,她轻轻地捧起温热的奶茶,淡淡的奶香伴着茶气,香腻可口,回忆着幼年的味道。

    “良贵人还用得惯?”太皇太后问。

    “臣妾幼时,额娘曾做过奶茶。”岚音想到过世的额娘,眼中氤氲如云。

    太皇太后面容凝结了片刻,很快缓过神儿来,试探的问道:“良贵人的额娘来自草原?”

    玄烨霸气的脸色沉了几分,默默无言。

    “臣妾的额娘为满人,奶茶是额娘和草原的老嬷嬷学的,臣妾也没有去过草原。”岚音想起满眼汪泉的额娘,惨死的弟弟,跪倒到地,“臣妾的额娘去的早,一奶同胞的亲弟和阿玛,都已命丧黄泉,请皇上和太皇太后为臣妾做主,早日将贼人绳之于法。”

    玄烨愧疚地看着她柔弱的容颜,好想拥在怀中,好好疼爱:“朕已着令大臣们去办,流窜的山贼太过猖狂,竟敢抢劫皇亲国戚,如若抓捕归案,必当凌迟赐死。”

    “臣妾谢皇上。”岚音跪地叩首。

    门外愈下愈大的秋雨,如豆子般敲打青石板,太皇太后闲聊着家常:“今年风调雨顺,百姓会有个好收成,草原上的牧草也会长得茂盛。苏麻,去做几个可口的小菜,留皇上和良贵人一同用膳。”

    玄烨脸色挂着喜悦,感激的望着太皇太后。岚音偷瞄着他,不自然地摸着耳边的木槿花耳坠,内心纠结。

    “良贵人心思手巧,这有凤来仪的杜鹃花,哀家越瞧越喜欢,是从哪里得学来的?”太皇太后盯着锦簇的杜鹃盆栽问。

    “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素来喜爱花草,平日里闲翻一些古籍,自己想的,博太皇太后一笑便知足了。”

    “良贵人真是甚得朕意。”玄烨望着安然的岚音,脱口而出。

    岚音低垂着双眸,如若真的懂得和喜爱她,又何来放手逐爱?慈宁宫回荡着淡淡的檀香,掺杂着妙语笑意,温馨十足。

    这是一顿安静又充满韵味晚膳。餐桌上,太皇太后字里行间透着慈爱,岚音倍感煎熬和不安。玄烨从未有过的欣慰,身边是怀着自己骨肉的心爱女子,是至亲爱戴的长辈,他听着簌簌的雨声,原来自己的心也这般容易被填满,有岚儿,真好。

    雨过天晴,满院的琉璃朱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岚音默默地跟随在玄烨的身后,落霜示意小安子回宫去取凝露和苦丁茶。

    玄烨担心岚音有孕的身子,走的缓慢,余晖下,长长的宫墙映着两人若隐若现的身影,好似苦恋中浮浮沉沉的两颗真心。清新的风儿吹过,岚音头上玉络子随风摆动,别有风情。

    “良贵人怪朕吗?”玄烨停止脚步,轻问。

    “臣妾不敢。”岚音眸底流光。

    “是不敢,还是不能?”玄烨转过身子,盯着她黯淡的眼神,紧紧逼问。

    “不敢又不能,臣妾如今只求平安生下皇子,了却余生。”岚音迎着他幽深的眸子,坚定而语。

    玄烨试图在她的眼神中找到丝丝留恋和不舍,却捕捉不到任何情谊,只有无尽的伤感和失落。他不甘地举起手,意图拥她入怀,指尖拂过那娇柔的脸颊,如风地垂下。他抑制着心中的痛楚,带着伤感和失望仓促而去。

    岚音静静地看着明黄身影消失在视线。

    “主子,为何这般对待皇上?”落霜心疼。

    “一切终究抵不过皇威,我有何必骚动各自的心?”岚音微笑着流下一滴清冷的泪珠。她望着四周连绵起伏的威严宫墙,踩在笔直的石子路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情爱本是云端之物,镜花水月最为不可信,这里是食人的地方,咱们只能继续走下去。”

    落霜扶着岚音:“奴婢必会一路相随。”主仆二人,互相扶持,消失在紫禁城的尽头。

    回到乾清宫的玄烨,将龙案上的紫檀嵌玉、黄杨木笔筒、漆雕盒扔在地上。

    “皇上息怒。”梁公公跪下劝慰。

    玄烨深深叹出心中的怨气,他在做什么?如今的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吗?皇祖母已做到了对岚音的善待,他也要坚守诺言。

    奉茶宫女茗玉端着热茶款款而至,她望着满地狼藉,放下手中的浅雕托盘:“皇上,这是长春宫送来的丁香苦茶和凝露,奴婢按照信函所述烧煮,请皇上品尝。”

    玄烨望着茶杯中黛青相见的色彩,想起慈宁宫中的戏语,这么快就送来了。他缓缓端起茶杯,闻着淡淡的香气,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瞬时冲刺着喉间,他皱着眉头,不断咳嗽。

    “皇上。”梁公公关切。

    “皇上恕罪。”茗玉吓得跪下。

    玄烨摆手:“都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静。”梁公公与茗玉面面相觑,叩拜离去。

    乾清宫中恢复沉寂,玄烨安坐在鹿角椅上,又重新端起茶杯,细细地饮下苦茶。苦,的确很苦,似乎含着岚儿的泪,比黄连还苦。入喉之后,舌尖却留下淡淡的苦香,她是在告诉他,她有多苦吗?

    玄烨望着耀眼的窗外,仿佛看到了岚音鼻尖儿挂着薄汗,采摘凝露和丁香苦茶的画面,他缓缓饮下苦中带甜的茶水,品读着她的情意。这一天的温馨定格在两个人的心中,岚音不曾想到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

    紫禁城一年当内的元旦节、中秋节和皇上生辰的万寿节尤为重要,中秋节为团圆之日,万人期盼。凉风习习,天公作美,满月挂在枝头,摇曳多姿,妩媚动人。满桌子用蒲叶包裹的肥蟹,鲜香四溢,各式的月饼排成一线,时令的苏叶汤,多子的石榴,玛瑙葡萄,琳琅满目,满席华贵更是光华。

    玄烨洗手焚香行礼,后宫的嫔妃按照尊卑顺序依次拈香叩拜,宫宴在盛世的琴音中拉开帷幕。

    太皇太后安坐一旁,慈爱地对着裕亲王福全:“嫡福晋要生了?”

    福全恭敬的俯首答道:“承蒙皇祖母挂念,就这几日,已经准备妥当,待临盆之日,还请皇祖母赐名。”

    “好,哀家会赐名。”太皇太后笑意应着。

    岚音安坐在德嫔的下方,低落地吃着五仁儿的月饼。德嫔关切地说道:“今年的玛瑙葡萄酸甜可口,最是健脾,良妹妹吃些。这蟹子不如去年肥,良妹妹不食也罢。”

    岚音会意地点头,蟹子寒性大,能致人滑胎,她又被歹人惦记。

    对面传来僖嫔尖酸的高调:“成妹妹的气色红晕,想来小阿哥好多了吧。”

    成嫔微张着红艳的嘴唇:“承蒙僖嫔姐姐挂念,小阿哥身子康健,满月时已经剪过胎发,排行为七阿哥,皇上赐名为胤?。”僖嫔并不知晓皇上赐名之事,本想羞辱成嫔一通,没想到反被嘲弄。后宫嫔妃中只有她从未有孕在身,皇上已经一年有余未踏进咸福宫,她又倒霉地与年老的汉姓女子张氏同宫,咸福宫宛如紫禁城中的冷宫,冷冷清清,毫无气息。若不是有太子撑腰,恐在宫中的日子越加难熬。赫舍里家的格格怎能屈居人后?宁愿体面地死,也不能羞辱地活。只要有一口气在,必要争到最后。她冷笑着饮下苏叶汤,艳红的指甲,泛着寒光。

    这一幕悉数映进了岚音的眼底,都是可怜之人,又何必相互辱骂?

    佟佳贵妃戴着凤冠霞帔,安坐主位,头上斜插着代表贵妃身份的金玉凤钗,她细致着为玄烨剔着蟹肉,一会儿功夫,蝴蝶花般的完整蟹壳呈现眼前。

    “贵妃真是心灵手巧。”玄烨赞许。

    “这宫中,论起剔蟹的本领,佟姐姐可为翘楚。”宜嫔高声赞许。下方的嫔妃掩鼻而笑,剔蟹的翘楚,古来今来从未听过。

    荣嫔剥着红透的石榴仔儿:“凡事都以小见大,剔蟹也是精细活,最磨人心,处处入微,治理后宫更是重要。”

    温妃丹凤含笑怒瞪着荣嫔,一饮而尽杯中的佳酿。宜嫔不以为然,呲之以鼻。这便是红颜后宫,时时都在争权夺势,互相挤兑。岚音看着眼前虚假的一切,腹中阵阵翻滚,便拿着玛瑙葡萄压了压不适。

    安坐台前的太皇太后笑意:“皇上登基以来,今年的中秋节最是喧闹。国泰民安,盛世万年的时候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清国运昌盛万年。”众人齐声。

    “好。”玄烨挥动着龙袍衣袖,高举着金镶玉盏,气势夺人。自聪灵登基以来,浮浮沉沉,隐忍多年,将近二十载,通宵达旦治理国家,恩泽万里,今日终于可以喘口气,歇上一歇。其实他更为欢喜的是遇到了岚儿。

    岚音淡然地望着运筹帷幄的玄烨,仰慕,欣赏,感恩,独独缺了爱恋。福全苦涩无边,她心中始终只有皇上一人。

    跋扈的温妃点头示意宜嫔,头上的金步摇徐徐摆动。宜嫔自叹自哀:“皇上,今日臣妾宫中闯来了浣衣局的宫女玉珠,哭诉昔日在长春宫的不公,并要以死明鉴,有要事必须面皇上,臣妾如何劝,玉珠也不说,您看?”

    玄烨蹙眉:“玉珠?”

    温妃眯着丹凤眼:“皇上,中秋佳节是月圆之日,神灵众多,想着宫女玉珠也不敢胡言乱语,都以死明鉴了,皇上还是听一听吧。”

    佟佳贵妃嘴角上扬:“皇上,今儿是吉日,何必为一个奴婢伤神。”

    宜嫔面不改色,娇滴滴地说道:“臣妾也心疼皇上操劳,执意不肯,但那玉珠一直跪在翊坤宫院内,臣妾瞧着可怜,又想到皇上爱民如子,便斗胆一提,既然佟姐姐训斥,那便当臣妾没提过,莫扰了皇上的兴致。”

    岚音冷笑,好一出欲擒故纵的鬼把戏。玄烨深思,宫女玉珠必牵扯岚儿,今日的暗局已布下,意在沛公,他还是顺手推舟:“传宫女——玉珠。”

    猥琐的玉珠拖着一条残腿,蹒跚地走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奴婢有要事禀告皇上。”

    “说,但是你可要考虑清楚,所诉如若是真的,可免去皮肉之苦,如若是假的?直接凌迟赐死。”玄烨死死盯着玉珠。

    “奴婢知道。”玉珠轻蔑地瞧着岚音一眼,死又何妨?不能让你得意忘形。岚音读懂了她的愤怒和怨恨。

    玉珠凄厉地讲道:“皇上,奴婢同良贵人同年进宫为婢,良贵人凭借自己有几分姿色而痴心妄想,一直蓄谋不轨,元旦节,她曾勾引裕亲王,被兰嬷嬷罚去浣衣局当差,谁知又使出计谋,勾引上了皇上。后来良贵人在宫中举步维艰,为求庇护,多次勾引裕亲王,裕亲王为正人君子,怒斥良贵人不守妇道。”

    “放肆大胆,竟敢随意诬陷。”宜嫔指着玉珠喊道。

    “奴婢句句真言。”玉珠反复哭喊,“良贵人与落霜见奴婢知晓太多内情便设下毒计,在百花盛宴上欲置奴婢死地,幸亏太皇太后仁慈,奴婢才保全一条性命。”

    “皇上明察。”福全叩首行礼,满腹之语咽了下去。男女之事越描越黑,他越是解释,皇上越是狐疑,不如不说。

    玄烨沉着心,难道岚儿与裕亲王真的有私情?他瞪着赤红双眼:“将玉珠拖出去,五马分尸。”

    “皇上,饶命呀,奴婢句句真言,良贵人生性下流,心计颇深,她才去宗人府大牢几月,便已怀了身子,她在欺骗皇上。”玉珠大喊。

    太皇太后盯着安坐的岚音:“良贵人可有何话说?”

    岚音扶着隆起的肚子:“臣妾清清白白,望皇太皇太后明察。”

    温妃立着丹凤眼:“皇上,太皇太后,良贵人腹中的胎儿是在宫外所得,为堵芸芸众生的口,何不找来宗人府的主理事过来问话?”她的话惊艳四座,混淆皇子为死罪,不洁更为死罪,这一条条重罪,足够岚音死过千百回。

    玄烨从未想过会这般繁琐,想到岚儿无情的眼神,难道她背叛他?

    “传主理事。”

    主理事因良贵人一事被革职查办,朝中的大臣联名保奏,如今他放官在外比原来的官职还高一级。岚音见他官帽上的花翎,恶人竟然升了官职。

    “朕问你,良贵人在宗人府中发生了什么?”玄烨恶狠狠地问。

    主理事背诵着写好的话语:“微臣听衙役说,裕亲王曾去过大牢,至于发生了什么,微臣也不知晓。”

    “你血口喷人,皇上明察,奴婢一直与主子在一起,主子从未单独见过陌生人。”落霜痛斥。

    温妃凌厉:“放肆,何时轮到一个奴婢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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