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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二十章、一庭风雨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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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上气氛紧张。主理事跪地:“微臣不敢隐瞒,大牢里的衙役说宫女落霜态度轻浮,为传递消息,与一衙役还发生苟且之事。”

    “住口。”岚音痛斥,“主理事大人刑讯逼供,滥用私刑,又血口喷人,到底受了何人的指使?”她跪在地上,“臣妾虽出身低微,亦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请皇上明察。”

    太皇太后凤威微冷:“事关皇家颜面,必要查个水落石出,闲杂人等退下,今日的宫宴就到此。”众人叩拜而去,华丽的宫宴变得空旷。

    佟佳贵妃不动声色地瞄着玄烨,玄烨的愤怒、疑虑、迟疑、杀气浮现在眼底。她暗道不好,皇上许诺的皇贵妃之位……

    德嫔神色泰然地盯着傲娇的温妃,吐出葡萄籽,温妃身边的宫女青梅暗示着眼色。

    玉珠会意地从怀中掏出信函:“启禀皇上,太皇太后,奴婢手中有良贵人与裕亲王私通的证据。”

    “传上来。”玄烨的脑中满是妒忌,他深信岚音腹中是自己的孩儿,但岚音和裕亲王模糊的情意,伤害了他的心。当从梁九功手中接过字条,看到熟悉的字迹时,怒瞪双眼,重掷:“裕亲王,如何向朕解释?”

    福全扑面看到了坐看云起时的字脚,他拱手禀告:“启禀皇上,这是长春宫封宫百日时,微臣送去激励良贵人的话,并无它意,当时,还附有良贵人的家书。”

    玄烨气急地脱口而出:“朕让你去送药,不是送信。”

    岚音内心震动,调理之药是他送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次次为爱执着,一次次为情反复,聪慧的主子怎能看不透其中的奥妙?落霜偷瞄着脸色沉暗的太皇太后,到底是因为什么秘密?她痛指玉珠:“主子待你不薄,你为何恩将仇报?无中生有?”

    玉珠巧对:“奴婢今日都是拜主子和姑姑所赐,这便是姑姑口中所谓的不薄?”

    “你,你。”落霜气愤地说不出话语来。玉珠冷笑,一副誓死如归的神情。

    温妃也开了口:“启禀皇上,良贵人与裕亲王私通相授,证据确凿。皇家血脉怎能混淆?请皇上明察。”

    主理事更是无中生有:“禀告皇上,大牢里的看管衙役已承认与落霜姑姑有夫妻之实,而且发现落霜姑姑已不是完璧之身。”

    玄烨脸色幽暗无比,怒瞪着他。

    “皇上,宫女不洁为死罪,”温妃情绪激动,“辱没皇恩,更辱了富察氏的脸面,奸夫到底是谁?”

    佟佳贵妃和荣嫔震惊地对视无语,多年的谜团终是打开,原来落霜与皇上已有夫妻之实。

    岚音看着落霜,又盯着乌云密布的玄烨:“温妃同样出身名门,口出秽语,难道不是同样辱没门风?是哪位衙役诬陷落霜?我要与他当面对峙。”

    “良妹妹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还惦记着旁人,难道是良妹妹在背后指使?”妖艳的宜嫔笑意盈盈。

    “都住口。”太皇太后低沉的语气,“主理事,哀家问你,为何你才来禀告?难道你不懂知情不报,为重罪吗?”

    “回太皇太后的话,微臣在宗人府当值,不敢得罪裕亲王,微臣如今调入外地,今日回京与家人团聚,刚好碰到了为中秋宫宴出宫采买的公公,几经转折遇到储秀宫温妃娘娘。微臣思前向后,知晓此事重大,不敢隐瞒皇上和太皇太后。良贵人身为皇上内眷,行为不端,辱没皇恩,宫女落霜更是犯了宫规。微臣都是为了皇上和大清着想,请太皇太后开恩。”主理事神情泰若。

    “裕亲王有话说吗?”太皇太后转向福全。

    福全解释:“回皇祖母,回皇上,微臣与良贵人确是走得近些,但都是为皇上办事,绝无他想,更无贪恋,主理事无中生有,难道仅仅凭借只言片语便要诬陷微臣和良贵人的清白吗?良贵人为皇上亲眷,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敬事房皆有密档,亦有太医的记载,怎能有假?如此诬蔑吾等,皇上龙威受损,安何居心?”

    温妃不依不饶:“启禀太皇太后,臣妾正是为了皇上颜面。连太医院的林太医与良贵人也关系匪浅,只要严刑拷打,并能问出奸情。”

    “放肆,哀家看温妃落胎后愈发糊涂,还是要多加休养。从今日起,温妃禁足储秀宫,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太皇太后痛斥。

    “太皇太后息怒。”温妃跪倒在地。

    佟佳贵妃冷笑地望着失意的温妃:“皇祖母,臣妾认为此事唐突,良贵人贵为一宫之主,深得皇上宠爱,除非她与皇上有深仇大恨,才会报复皇上,这不是天大的玩笑吗?”

    报复?玄烨脸色一沉,难道岚儿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他的脑中满是伤楚和质疑。

    “良贵人你可有话说?”太皇太后语调微冷。

    岚音望着玄烨,表明心意:“臣妾心中只有皇上,今后也只有皇上,从未改变。”

    玄烨轻蔑地看着她,她若对他有情,为何昨天不对他说,现在来博取同情?

    “好一个从未改变。”太皇太后回忆起当年,有人在耳边告诉他,“他对她的爱,从未改变。”

    “皇上,你怎么看待此事?”她扭过头,蝴蝶玉簪子抖着翅膀。

    “一切听出皇祖母的安排。”玄烨轻轻拉起岚音冰冷的小手,“地上寒气重,起来吧。”

    岚音低着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神,她与裕亲王无逾越,却有过私心在先。她急于解释:“望皇上信臣妾的一片真心。”玄烨无动于衷,岚音失落。

    落霜从容地拔下兰花银簪,朝喉咙刺去:“奴婢虽为宫女,亦懂得仁义道德,恪守女诫,怎能与衙役无中生有,奴婢怎能令富察氏满门蒙羞。请皇上、太皇太后明察,奴婢愿以死明鉴。”

    裕亲王福全见状急忙出手阻拦,打落她手中的银簪,簪尖儿偏了几分,划破她白皙的脖颈,鲜红的血染透了圆边的领口。

    “落霜。”岚音将她拥在怀中,“你怎么这般傻,让恶人得意。”

    落霜含着泪:“主子,落霜不能连累主子。”

    “传太医。”玄烨脸色低沉。

    岚音轻轻擦拭落霜的伤口,恭敬地叩倒在地:“臣妾自幼熟读女诫,愿为贞妇。今日蒙尘,被小人诬陷举止轻浮,臣妾愿与无耻小人当面对峙,谋求清白后,臣妾甘愿受死,以鉴明志。”

    “那不如让落霜验身?”妖艳的宜嫔逼问。佟佳贵妃冷笑地看着她,郭络罗家的格格也如此糊涂,落霜在乾清宫十余年,不是云英之身,她还不知道内在的事吗?

    忽然,福全牵着落霜冷冰的手:“微臣知罪,微臣爱慕落霜多年,与落霜一直暗中往来,更是情不自禁……”他的话惊起四座。他为了皇上的龙威颜面,为了稳住朝堂,认下与落霜的私情,“启禀皇上、太皇太后,微臣与落霜相识多年,一直爱恋于心,无奈家中早已娶妻,又恐委屈了她名分,一直未能请旨赐婚。今日主理事一言,所诉不实,微臣去宗人府大牢是与落霜相会,情不自禁地私定终身,并非爱慕良贵人。至于衙役,必定知晓微臣与落霜之事,才受人蒙蔽,口出狂言,此人必当重罚。”他怒声痛斥,“主理事大人,还不向皇上和太皇太后从实招来,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回皇上的话,裕亲王所言即是,微臣受了衙役的蒙骗,确是唐突,微臣必定严查惩办衙役,请皇上恕罪。”主理事见温妃娘娘被遏令禁足,知晓今日之事必败,便顺手推舟,随声应道。

    玄烨盯着主理事内心厌恶,今日之事是钮钴禄家胁迫他,意图扳倒岚儿和落霜,甚至裕亲王,以报温妃落胎和青梅幽闭之仇。尊贵世家怎能扳倒亲王?真是胆大包天。他怒气地说道:“主理事渎职失德,永世不得还京,嚼舌的衙役斩首示众。”

    “谢皇上不杀之恩。”主理事瘫坐在地。

    李太医和林太医背着药箱匆忙到来,见到落霜满脸苍白,急忙俯身敷药止血。林太医心疼地拾起青石砖上染血的银簪:“姑姑何事这般想不开,如若再正一分,神仙也无力回天。”

    落霜张着干涸的嘴唇,微笑示意。

    台前高坐的太皇太后笑看着这场闹剧。裕亲王的眼神,暴露了惶恐的内心,她各打五十大板:“依哀家看,裕亲王与落霜苦恋多年,未有果,想必是缘分未到。如今裕亲王府的嫡福晋临盆在即,侧福晋温婉贤淑,岂不伤了真心?落霜自戕以证清白,裕亲王罚俸半年充当国库,休要再提此事,违令者必当斩首示众。皇上如何看待?”

    玄烨凝神盯着落霜,仿佛回到了那个开满桃花的春日,满地落樱衬着碧绿的宫裙,眉清目秀的女子含笑望着他。当他习惯夜夜红袖添香的美景时,她却拒绝了他。他何时受过女子的婉拒,那天夜里,他借着醉意,将她强行抱到明黄帷帐的龙床上。

    原本以为折翼的鸟儿不会再任意翱翔,会委身在他的呵护之下,他却大错特错,那只鸟儿暗暗地舔着伤口,更加无声的抗拒和蔑视。他还记得哭泣的深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样无礼的要求,让他恼羞成怒地撕毁了拟好封妃的圣旨,再没炙热地看过她。而她的眼神却愈加鹣鲽氤氲,情深似海。那又如何,短暂一瞬,只是停留在喜欢。直到遇到岚儿,他才体会到蚀骨之痛。

    他艰难地开启金口:“既然郎情妾意,朕成全你们。着富察氏落霜为裕亲王府的侧福晋,择吉日完婚。”

    福全颤动地跪倒在地:“微臣接旨谢恩。”岚音落下眼泪,这是落霜最好的归宿。无爱无情,亦能守住宁静,侧福晋的身份,必能护她一世平安。受苦煎熬半生,应过享尽荣华安逸了。

    “也罢,就依皇上吧。”太皇太后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今日的闹剧便是日后的祸端,储秀宫的温妃如此强悍,她年纪轻轻,入宫才半年,便能策划布局。今日虽是漏洞百出,仍是锋芒外泄。如若日后羽翼丰满,又生下皇子依靠,岂不是独霸后宫?她看着玄烨那身飞龙在天的龙袍,既喜悦又失落,千年明主圣君,名为守诚,实为开创,宫中嫔妃众多,各个家族显赫,后宫注定子孙延绵繁茂,将来的皇储之位,将会流血相争,引起大乱。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良贵人,百年之后,她有何脸面去见姑姑和温庄公主?林丹汗当年的临死之言,真的竟然成为了现实,察哈尔的最后血脉已经将爱新觉罗家族最优异的男子俘虏臣服,难道是命中注定?

    突然,末位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啊。”

    敏贵人身边的宫女海棠惊慌失措地喊道:“来人啊,主子见红了。”

    李太医和林太医急忙小跑上前,李太医抢先将轻纱覆到敏贵人手腕上,大惊失色:“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敏贵人宫寒滑胎了。”

    “什么?”太皇太后激动地径直短短几日,宫中两位嫔妃滑胎,怎会是偶然?

    “不可能,我的孩儿,可怜的孩儿。”敏贵人额头上泛着薄汗。

    岚音惊愕地望着她,盯着殷红的血迹,她假意怀孕,如何能滑胎?她看着林太医,林太医会意地走向前,李太医退到一旁,佟佳贵妃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太医。

    林太医蹙眉,看着桌上的蟹壳:“敏贵人服用了蟹子?”

    “回大人,主子只食用了一只。”宫女杜鹃哭道。

    “蟹子虽性寒,食用一只不足以滑胎。”李太医缓缓说道。

    林太医点头:“敏贵人还食用过什么?”

    杜鹃擦拭敏贵人额头上的薄汗:“今日午后,德嫔娘娘送来了新鲜的香梨,主子食过香梨之后,觉得腹痛,小睡过后好多了。”

    敏贵人梨花带泪地指着德嫔,痛哭:“德姐姐,妹妹待你如亲姐,你怎能害妹妹。”

    德嫔稳着焦灼的性子,轻柔地说道:“香梨本宫都没舍得吃,送给了敏妹妹和良妹妹,良妹妹也吃过,可有不适?”

    岚音摇了摇头。

    “良妹妹也有孕在身,为何敏贵人会有事?请皇上和太皇太后明察。”德嫔行礼。

    佟佳贵妃轻盈的站立:“皇上、皇祖母,这儿离承乾宫近些,长春宫偏殿阴冷。近日秋凉,敏贵人又是头次落胎,莫要伤了身子。还是送敏贵人去承乾宫,莫耽误身子。”

    “准。”玄烨冰冷地答道。

    “李太医、林太医到底是何原因致使敏贵人滑胎?”太皇太后厉声。

    李太医瞧着林太医,拱手回道:“回太皇太后,依照敏贵人贴身宫女所述,微臣认为,香梨和蟹子都性寒,如若有孕在身,单独食用无事,但一同食用,恐为不妥,敏贵人身子柔弱,又是初胎,这才起的滑胎。”林太医点头,拱手复议。

    “皇上、太皇太后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年幼无知,方才在一旁听德姐姐阻拦良姐姐食用蟹子,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这都是设计好的一切呀。德姐姐送去香梨在先,又刻意阻拦良贵人在后,定是知晓两样寒食的滑胎之事。”敏贵人虚弱地说。

    僖嫔煽风点火:“臣妾也听到了德妹妹确是阻拦良妹妹食用蟹子的话语,良妹妹还直言相告不喜吃呢?难道良贵人也是知情?看,良贵人的桌子上连个蟹壳儿都没有。”

    岚音渐渐松开了手,手中绣着百花扑蝶的手帕上两只艳丽的蝴蝶,如同挣脱了束缚,抖着斑斓的翅膀,飞跃到百花之上,带着毒性,迷惑着人眼,蛊惑着人心。

    太皇太后瞄向佟佳贵妃,心中了然,佟佳氏和章佳氏当年的情谊恐怕没几人知晓详情,敏贵人果然是承乾宫的人,这是祖辈的恩怨,有恩必说,有怨必报。比起佟佳贵妃,温妃的确稚嫩了些,谁入宫时不是单纯天真?紫禁城如若陈年的染缸,年头越久,越是深沉,越是失去了原有的色彩,最后如同朱红色的城墙,双手血红。

    “德嫔,你可有话说?”玄烨怒气地问。

    德嫔辩解:“臣妾受太皇太后信任,协助佟姐姐治理后宫,今儿内务府送来了还挂着水珠的香梨到了永和宫,听小太监说这是从天山运来的贡品香梨,极为珍贵,只有两筐,长春宫还没送过。臣妾曾蕴育过两位阿哥,知晓有孕之人必定喜食用酸甜之物,便吩咐宫人原封不动地送往了长春宫,哪里知晓寒性的事情,臣妾怀六阿哥时,也食用过梨子。今日宫宴,臣妾与良妹妹相邻而坐,颇为投缘,多聊了几句,臣妾也不知蟹子寒性一说,只知道御膳房都是用生姜蒸煮蟹子驱寒,怎会还有如此大的寒性?”

    娇艳的荣嫔摆弄着艳丽的手指:“德妹妹的意思是敏贵人自己害了腹中的皇子,故意栽赃陷害德妹妹?”

    “皇上。”敏贵人嘤嘤哭泣。

    “依哀家看,德嫔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逃不了失职的惩戒,如此鲁莽行事,怎能服众?治理六宫颇为费心,还是先行歇息一阵子,随惠嫔学学规矩,再行辅助佟佳贵妃。”太皇太后思前想后,还是顺了佟佳贵妃的意,无子的人依靠的只有手中的权势。而拥有更大欲望之人,则需要经过河蚌成珠的磨练,才能成为珍珠。

    “是,臣妾接旨。”德嫔不骄不躁,不气不恼,“谢太皇太后的成全。”又转而委身行礼,“请惠姐姐提携。”

    惠嫔颌首微笑,蛰伏最大的好处便是总会有意外之喜,太皇太后派给她教导德嫔的差事,便是拉拢结盟的绝佳机会。即使未果,也会联络亲近,毕竟她们有共同的死敌。

    太皇太后用力拄着手中的龙杖,重语痛斥:“今日本是中秋佳节,万民同庆之日,宫中嫔妃却个个不安分守己,作乱宫闱。是哀家严苛了你们?如今皇太后卧病在床,若是知晓尔等的乱事,岂不加重病情?难道让哀家再为皇上多选几位嫔妃入宫吗?”

    “臣妾知罪。”各宫的嫔妃花枝乱颤,胆战心惊。太皇太后的一句话,便可让人身置冷宫,孤苦终老,良贵人是最好的例子。

    太皇太后瞄着宫中所有的嫔妃,犀利的眼神穿透着每一个人的灵魂:“知罪?你们心中所想,哀家看的透彻,千万不要在哀家面前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把戏,否则哀家必当按照祖宗家法处置,你们都要为所出的皇子公主着想一番,不要逞一时痛快,酿成大祸,害人终害己,也断了皇子公主的好前程。从今日起,如若再有人暗中生有,休怪哀家不讲情面。”她头上寓意着长寿的蝴蝶簪子,泛着寒光。

    “皇祖母放心,孙儿定当不偏不倚,遵从皇祖母的教诲。”玄烨表明心态。

    “都退下吧,你们回宫后都为死去的小皇子眷写些超度的经文。”太皇太后在苏麻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都回吧。”玄烨不想翻任何人的牌子,失去了岚儿,他的生命里漆黑一片,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岚音失神地望着他,原来是他送来的药。她轻抚着小腹,孩儿,是皇阿玛的细心照料,才有了你,你要乖巧成长,分担皇阿玛的重担,成为顶天立地的巴图鲁!

    各宫的嫔妃跪拜后相继离开,她也随着抬落霜的宫人,慢慢地消失在长长的琉璃宫墙里。回到长春宫后,吩咐宫女虹酿守在落霜床前照料。

    她盯着青翠可口的香梨,想到满身血污的敏贵人,喉咙间上涌酸气,倾吐而出。

    “难受了?”耳边传来熟悉的话语,玄烨轻拍着她的后背。

    岚音急忙漱口,整理仪表:“皇上万福金安。”

    玄烨挽着她的手,坐在床上,如同在广阔的草原上牵着心爱之人,坐看落日。中秋宫宴上一幕幕的丑剧,令他疲惫不堪。

    他突然间好害怕,体会到父皇当年的心境。如若岚儿有任何闪失,他是何等的焦灼和痛心?他好想忘却仇恨,忘却身份,和心爱的岚儿,执手相守。这是可望而不可及之事,悲哀痛极。

    “朕好累。”

    岚音望着玄烨幽暗的眼神,看不清眼底的颜色,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好似一汪深潭,尽是凄凉之情。江山社稷,祖宗家法,都重重地压在挺拔的肩膀上,朝堂之上震慑着朝中大臣,后宫之中更要时时提防枕边的每一个嫔妃,到底是一颗如何坚毅的心灵,才能隐忍苦难,将大清治理着如日中天?

    岚音忽然觉得眼前的皇上如同迷失在树林中的百兽之王,偷偷舔舐着痛楚的伤口,不能发出一丝泄愤的嚎叫,只能隐忍地熬着。

    两人就这般两两相望,千言万语,细水长流的情意缓缓而至,读懂着世间的冷暖。失落、伤感、痛心、无奈悉数流露,交缠成一股股心中的死结。灰烬不死又成期望,反复纠缠,却不愿放弃彼此的双手。

    “岚儿。”玄烨将她拥在怀中。

    “皇上。”岚音不经意间护着小腹。

    “朕只想睡个安稳觉。”玄烨在她耳边吹着热气。闻着淡淡的龙涎香气,贴着温暖如初的胸膛,传来匀称的喘息。

    岚音看着玄烨如峰的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哀愁,潸然泪下。此刻她终于深深体会到自古帝王皆无情的另一层含义。太多的情爱必会伤人伤己,所以帝王宁愿封闭所有的情感,孤独终老。这便是掌握生死大权的帝王,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悲?

    岚音笑中带泪,轻轻贴上冰冷的唇。几经反复,终是逃脱不开命运的安排,情爱的藤蔓。

    玄烨沉稳地安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心有多大,足够装得下一人足矣,岚音贪婪地蜷在玄烨的怀里,享受着片刻的欢愉,臆想着浓浓的情谊。

    秋风瑟瑟,中秋宫宴上的明刀暗箭在岚音心头翻滚,宫中的每一日都在煎熬中度过,她祈祷着上苍,保佑腹中的孩儿平安落地,早日分担皇上肩中的重担。她害怕自己的贪念扰了佛主的安定,独独没有保佑自己。

    黑夜静寂得可怕,醒来的玄烨安详地睁开双眼:“岚儿。”他知晓岚音一定彻夜未眠。

    “嗯。”岚音一直守着这份宁静,她害怕沉睡后,醒来时,床上空无一人,冰凉的锦被上没有一丝皇上曾经来过的痕迹,她害怕至极。

    “陪朕聊聊。”玄烨深嗅着岚音的长发,覆上她微微鼓起的小腹,“皇子吵闹吗?”

    “皇子还小,哪能吵闹?”岚音含笑,“皇子是懂事,从不折腾臣妾。”

    “是朕的好孩儿。”玄烨想起前去宗人府送千年灵芝那夜的情景。岚儿腹中的皇子果真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坚毅、执着,不惧艰难,只要有一分机会,都会坚强地活下去。

    “岚音觉得皇子是阿哥,还是公主?”他忍不住笑问。

    “臣妾希望是个阿哥。”岚音答道。

    玄烨手掌一颤,戳到痛楚。

    岚音带着几分激动:“如果是阿哥,将来会分担皇上的责任,如裕亲王一般,辅佐太子治理大清。”

    “岚儿对裕亲王很是不同!”玄烨的语气微冷。

    “臣妾身份卑微,在宫中,曾经帮衬过臣妾的只有两人,一人是皇上,那人便是裕亲王,臣妾对皇上是情深似海的情意,对裕亲王是涌泉相报的恩情,臣妾更因爱恋皇上,敬重裕亲王。”

    岚音贴在玄烨耳边,娇羞,“臣妾离不开皇上。”

    话音未落,她已被玄烨禁锢在怀中,爱如潮水的汹涌热吻将她融化在温柔似水的情谊中。

    满圆的月亮挂在枝头,皎洁明亮,冲破束缚的两人,如火如荼地释放着内心的委屈,爱恋和哀怨,徒留满地清霜。交泰殿自鸣钟的响声徐徐传来,打破着温情的画面:“岚儿,朕走出长春宫后,你依旧是朕的良贵人。”玄烨怀着歉意。

    “臣妾懂得皇上的一片苦心。”岚音心疼地看着他。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透着微亮的天边,长春宫内孤灯无边,交杂着甜蜜的伤感笼罩在隐隐的宫闱之中。

    承乾宫内,敏贵人躺在主殿的软榻之上,额头上泛着豆大的汗滴。

    “敏妹妹再忍着些,虎狼之药尽头足,只要熬过二日便好了。”佟佳贵妃带着关切,为了使敏贵人的滑胎逼真,在敏贵人来葵水之际,用了可使女子脉象如滑胎之状的虎狼之药,要受些苦头,“玉镯,将本宫的鹿茸膏拿来,给敏贵人服用。”

    “谢,谢佟姐姐大恩。”敏贵人语无伦次。

    “今日算那贱人幸运,躲过一劫,千里溃坝,不能急于一时,日后咱们有很多功夫慢慢收拾贱人。”佟佳贵妃痛斥德嫔。

    敏贵人用过鹿茸膏后,小腹不再抽搐,她喘着气:“没想到太皇太后如此信任德嫔,只掳取了她协助治理六宫之权,真是可恨。”

    “这只是第一步,咱们稍安勿躁。”佟佳贵妃转动着手指上的金鞘,“储秀宫也不过如此,愚不可及,竟弄出如此拙计,怎能堪当重任?如若不是仗着身家尊贵,温妃早已受尽苦难。”

    “佟姐姐,妹妹觉得今日的温妃太过急躁,如若细加推敲,没有牵扯到裕亲王的话,还是够良贵人和落霜喝上一壶。”敏贵人小心翼翼地推敲。

    佟佳贵妃凝眉一笑:“敏妹妹好聪慧。哎!休要怪姐姐曾给妹妹用不孕的汤药呀,姐姐也是无法,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宫中不是你害我,便是我害你。如今连良贵人都知道为自己辩解,甚至报复,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敏贵人低垂着头:“妹妹从未多心。”

    佟佳贵妃笑道:“经过此事,你我已是一人,古语说,与多疑者共事则事必不成,与好利者共事则己必受累,敏妹妹是可用之材,又淡泊名利,今后咱们姐妹只要同心协力,必会共创大业,敏妹妹勿要多心多想,姐姐会助你早日诞下皇子。”

    “多谢姐姐。”敏贵人羞愧。

    “敏妹妹柔润可人,皇上和皇祖母定是喜欢,良贵人也没有戳穿妹妹呀。”佟佳贵妃瞧得通透,“摇摆不定总是祸害,良贵人一路隐忍,举棋不定,既得罪了贱人,又疑虑敏妹妹,实在是得不偿失。”

    “佟姐姐,今日皇上亲自赐婚落霜为裕亲王府的侧福晋,良贵人岂不有了靠山?”敏贵人问。

    “敏妹妹多虑了,落霜的额娘去世后,她阿玛将侧福晋扶了正,府宅之争形同后宫,更为血腥。如若对落霜抱有一丝情意,怎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佟佳贵妃得意。额娘曾教导过她,的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为佟佳氏锦上添花,否则只能成为家族的弃子,“裕亲王与落霜不见得有多好,落霜侧福晋的名分,只能带给她更多的灾难,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还是佟姐姐通彻。”敏贵人充满了对佟佳贵妃的崇拜。

    夜色沉沉,姐妹二人推心置腹,秉烛夜谈直到天明,后宫的风云动荡,朝堂上人事伦常,环环紧扣的魔咒缠绕着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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