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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二章、双燕双飞虚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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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气微重,宫中的小太监们在外贴着窗纸,一个个被寒风吹得冻红了鼻子和耳朵,不停地揉搓着冻僵的双手。各宫的主子们,也捧起了暖手的小巧铜炉,望眼欲穿地祈盼天子的临幸,却夜夜孤灯相伴,心境如外面的天气,冰冻寒冷。

    东路的永和宫内珠帘晃动,炭火红旺,德嫔哼着小曲,推着摇篮里沉睡的小阿哥,小阿哥在皇子中排名第六,周岁时便可入玉牒,之后称作六阿哥。六阿哥过新年后就满周岁,她的心中愈加沉重,六阿哥的身子越来越羸弱,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死气沉沉。

    “娘娘。”身着深褐色外褂的宛碧端着药汤走了进来。

    “有消息传来吗?”德嫔焦虑,头上的玉络子搭在柳肩。

    宛碧面带愁色:“长春宫一切如初,皇上一早上朝了。”

    德嫔举起的手失望地落在暖床上,脸色变得阴暗。

    “娘娘,小心手疼。”宛碧连忙抚着她微红的玉手。

    “难道念心的法子不管用?”德嫔狐疑地看着宛碧。

    宛碧轻声回道:“尚衣局的念心为人谨慎,时刻念着娘娘的恩典,是可靠之人。为良贵人新缝制的内衫针线都浸过迷香粉,男子闻后,必然动情,莫非是皇上?或是良贵人的胎相强健?”

    “良贵人胎位不稳,身子虚弱,不能行周公之礼,到底是皇上隐忍住了!哎,本宫还是低估了皇上,皇上怎能是普通的男子?”德嫔感叹,本来此计一举多得,皇上在床底间闻得良贵人内衫上香气必然会动情,与良贵人行周公之礼,良贵人根本保不住腹中的胎儿。若皇上隐忍动情,去找别的嫔妃侍寝,临幸她的希望极大。只可惜,皇上安稳地隐忍住了,她忧虑地问,“难道迷香粉下的还不够多?”

    “听念心说,那是十足的量啊。”

    德嫔心头一惊:“对男子有损伤?”

    宛碧摇头:“娘娘放心,迷香粉是国舅爷花了重金从万花楼买来的秘方,还亲自试过,对男子并无损伤。”

    德嫔听闻是自家母族兄弟为之,松了口气:“莫要因小失大,皇上的龙体要紧,看来皇上对良贵人果然不同,宁愿隐忍难受,也不愿伤害良贵人。”

    “娘娘勿要伤心,自古的盛宠哪有好下场?大阿哥病重,惠嫔娘娘把这笔帐都记在良贵人的头上,良贵人虽然为荣嫔娘娘求了情,但荣嫔娘娘心眼儿小,骄纵高傲,那能接受嗟来之食?储秀宫的温妃娘娘对良贵人也是恨之入骨。良贵人在宫中四处不讨好,风口浪尖上的人,哪能算得上高,一个浪打过来,必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宛碧细心劝慰,“长此以往,太皇太后也不会沉默无言,让良贵人再爬的高些。”

    德嫔不屑:“只是承乾宫帮衬着良贵人,这只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还能怎么样,估计也是惦着良贵人肚子里的皇子呗。”宛碧恨恨,“自己生不出来,抢旁人的,真是无耻。”

    宛碧的一席话语,勾起了德嫔的伤心往事,她含着热泪:“本宫的四阿哥,不知又长高了没有,有小半年儿未见了。”

    “娘娘,母子连心,血肉相连,四阿哥虽在承乾宫,但总有一日会回到咱们永和宫,贵妃娘娘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娘娘勿要伤心,还是养好身子,等着四阿哥将来孝敬您。”宛碧呈上微凉的汤药。

    “本宫定会为皇上多生下几位阿哥。”德嫔接过药碗,一饮而下,极苦的药味冲荡着咽喉,舌尖满是涩涩的味道。

    宛碧乖巧地送上蜜饯:“娘娘定会如愿以偿。”

    德嫔将蜜饯放入口中,微甜的香气冲淡了苦涩,蹙眉:“良贵人每天都穿着妃色的宫装?”

    “是啊,皇上喜爱看良贵人穿妃色宫装的模样,良贵人为讨圣欢每天都穿,狐媚皇上。”宛碧嘲弄。

    德嫔满意地点头:“让她穿吧,糟蹋好物件儿,到头来,总有她哭的那一日。”

    “娘娘圣明,皇上是真龙天子,当然能抵得过迷香,良贵人出身卑微低贱,能不能受得住,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宛碧奉承。

    德嫔望着摇篮中安静甜睡的六阿哥,脸色呈现出慈爱的神情。从今以后,不能再受欺负,四角妃位,必要有她的一杯羹。阻挡眼前的所有障碍,她都会不惜任何代价和手段,全部抹去。

    “带着补品,随本宫去阿哥所探望大阿哥。”大阿哥病了,正是示好钟粹宫的时机,何乐而不为?

    “是,娘娘。”

    永和宫的纯金香炉里,萦绕着安神的香气,让人沉浸其中,忘却所有的哀怨烦愁。醒来后,却发觉刻入心田的是磨灭不去的深深仇恨。

    同样饱含愁恨的储秀宫内,倚在美人榻上的温妃,脸上贴着薄玉片,闭目养神。宜嫔喝着热茶。

    脸色惶恐的布贵人哆嗦地跪在地上,哭诉:“温妹妹,要为臣妾做主啊。天气寒重,荣嫔竟吩咐宫人苛扣了臣妾的木炭,臣妾居住的偏殿阴冷潮湿,连锦被都能拧出冰水来,荣嫔是要置于臣妾死地啊。”

    宜嫔挑眉端着热茶:“荣嫔真是好大的胆子,布姐姐真是受苦了。”她的心中乐开了花,布贵人依附荣嫔多年,狗仗人势,以往没少数落她。现在临阵倒戈,受了惩戒,也是罪有应得。

    “宜妹妹,臣妾早晚会被荣嫔害死。”布贵人泪流满面,不敢以姐姐自居,知趣地自称臣妾。

    宜嫔放下手中的茶杯:“布姐姐这是做什么?布姐姐是五公主的生母,荣嫔多大的胆子,敢暗中毒害于你?这样吧,从翊坤宫调些黑炭过去,先应应急,待过几日,天气寒重,荣嫔若还如此下去,便禀告贵妃姐姐处置。”她摆弄着金鞘,“从储秀宫再调些红箩炭过去,布姐姐放心,既然已经撕破脸,还怕她作甚?”

    布贵人面带梨花:“多谢两位妹妹,臣妾倒不是怕她,只是她诡计多端,暗中使绊子,臣妾是防不胜防呀。”

    “树倒猢狲散,永寿宫的荣耀到头了,布姐姐莫要长了她人的志气。”宜嫔幸灾乐祸。

    “臣妾害怕荣嫔暗中对五公主下毒手,还请两位妹妹帮忙照看,多加留意。”

    “布姐姐放心,五公主过几年大婚,必是蒙古草原上的王妃,荣嫔她敢如何?”宜嫔劝慰。

    “若不是重阳节上,良贵人显摆侍宠,荣嫔早已被打入冷宫,良贵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布贵人恨恨地骂道。

    “一封家书便盖过了价值连城的鸡血石和狼牙席,真是贱蹄子。”宜嫔抖着玉花衣襟儿。

    温妃迟疑地问:“长春宫去了新宫人?”

    “是曹嬷嬷,曹嬷嬷原来在御膳房当差,太子的汤药便是她熬制而成的。”宜嫔回道。

    “曹嬷嬷?”温妃念叨。

    “曹嬷嬷以前是在孝昭皇后身边当过差。”布贵人是宫中的老人儿,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听闻曹嬷嬷是从盛京老城过来的。”

    “这便怪了,红茴香一事,只处置了徐太医和小冬子,曹嬷嬷丝毫未受到牵连,今日又在长春宫当差,难道良贵人暗藏了秘密?”宜嫔狐疑地望着温妃。

    温妃的脸上泛着阵阵杀意:“如今紫禁城中,除了长春宫,东西六宫哪个不是冒着寒气儿?且让她得意两日。继续盯着,莫要漏过一丝机会。”

    宜嫔微微点头。

    温妃眯着丹凤双眸,扫向布贵人,直奔要害:“打蛇打七寸,荣嫔现在唯一依靠的是三阿哥,如若三阿哥有个三长两短,荣嫔定万念俱灰。”

    布贵人会意:“臣妾谢温妹妹提醒。”

    吃人的宫中从未缺少过蓄谋暗藏的阴谋,都是在等待着时机。转眼进了寒冬腊月,御膳房开始做温补的肉类,紫禁城中飘荡着浓郁的香气。安谧的宫中悄然忙碌,都在等待元旦新年的到来。

    巍峨肃穆的慈宁宫内,身着紫貂的佟佳贵妃搀扶着太皇太后缓缓坐下:“皇祖母气色好,真是万民之福。”

    “佟贵妃有心了,每年腊月都要送来宫中第一碗的清蒸牛乳白和酒糟蚶、酒糟蟹。”太皇太后红晕的脸颊上泛着光泽。

    “皇祖母哪里的话,这是臣妾应该做的。”佟佳贵妃柔声笑道。

    “佟贵妃重阳节上的寿礼——狼牙席,哀家喜欢啊,摸着它,仿佛回到了凉爽的草原。”

    佟佳贵妃掩着樱桃红唇:“臣妾早听闻皇祖母曾是个好猎手呢。”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太皇太后眯着双眼,回忆着她与王爷在草原上猎狼的情景。

    “皇祖母?”佟佳贵妃轻声唤着失神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揉着额头:“年纪大了,总是想起往事啊,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皇祖母,臣妾是想问问,长春宫的良贵人该如何处置?”佟佳贵妃谦恭地问道。

    太皇太后脸色转暗,重阳节后,玄烨冷落后宫,夜夜宿于长春宫。他与先辈不同,太宗和福临都是感性之人,对心爱之人真挚热恋,处处显在明处。他自幼是隐忍的性子,动情之后,所有的情感都蓄积待发在心底。他对良贵人若近若离,心底却从未真正地放下。良贵人身处囫囵,他独自在乾清宫静思,暗中相助,爱恋之心愈加坚决。

    佟佳贵妃见太皇太后许久不语,心中明了,试探地说道:“良贵人入宫一载,受尽委屈,皇上既然真心喜欢,臣妾又怎敢多语,如今良贵人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一切都要以皇子为重。”

    太皇太后赞赏地望着她,自孝诚皇后去世后,佟佳贵妃的确是入住坤宁宫的最好人选,只是为防止外戚权势过大,才苦了她。

    “也罢,哀家会适时提点皇上恩泽雨露。前朝不稳,皇上颇为棘手,先顺着皇上的心意吧。皇上是不世出的圣主明君,心中也会自有分寸。”

    “是,皇祖母。”佟佳贵妃的头上依旧带着百子簪,“元旦节快到了,新春伊始,大封后宫之事?”

    太皇太后慈爱:“你心里其实早就清楚,是不是?”

    佟佳贵妃急忙跪下:“臣妾哪敢随意猜测圣意?”

    “那就休要为僖嫔求情。”太皇太后知晓她的心事,僖嫔和荣嫔与承乾宫走的极近,三人结盟的基础,就是最为向往之物。

    佟佳贵妃香汗淋漓:“臣妾不敢。”

    太皇太后望着她头上的百子簪,低沉道:“哀家也认为皇贵妃的位份,你是当得的。至于四角妃位的人选,哀家还要和皇上商议一番,你做好本分之事便可,命中有的终须有,命中无有,莫强求。”

    佟佳贵妃忐忑叩首,惴惴不安。看来皇祖母还不知晓皇上早已允诺她皇贵妃一事,如今僖嫔妃位无望,荣嫔失宠,德嫔和良贵人必定占有一席之位,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臣妾谢皇祖母信任。”她表着决心。

    “高处之人,必要明白个道理,那便是物必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你既在妃嫔之首,更是要以身作则。”太皇太后缓缓而言。

    佟佳贵妃面容一怔,她做的一切,太皇太后全都知晓?

    “你们啊,都好好想一想,皇上为何宠爱良贵人,万千手腕,都不及懂皇上的心思。”太皇太后语重心长。

    苏麻嬷嬷忽然疾步走了进来:“格格,长春宫的良贵人不知为何出了红,太医们都去了。”

    “可告知了皇上?”佟佳贵妃心急地问。

    “皇上与大学生在南书房商讨开海禁一事,奴才们不敢去禀告。”苏麻嬷嬷径直回道。

    “好,如此做便对了,哀家去瞧一瞧。”太皇太后严正地点头。

    此时的长春宫已经乱作一团,四处飘荡着浓郁的烧艾气息,曹嬷嬷贴身侍奉,眼中满是血丝。忙碌的落霜见太皇太后和佟佳贵妃到来,恭敬地跪倒在地。

    “前几日还是好好的,今日怎么出红了?”太皇太后焦急。

    “启禀太皇太后,主子今日食用过御膳房送来的火碟铁脚小雀炖鸡和腊八粥后,觉得小腹不适,原本以为食用的太过油腻,并没在意,午后小憩,便发觉出红了。”落霜话语中带着哭意。

    岚音浑身浸透了热汗,虚弱地说道:“臣妾无事,劳烦太皇太后和佟姐姐费心。”太皇太后疼惜地看着她。

    “快去将御膳房的厨子叫来,是不是膳食出了蹊跷?”佟佳贵妃厉声。

    “启禀贵妃娘娘,所有的膳食都已经查过,并无异议,良贵人身子本便虚脱,如今皇子在腹中已经成形,但良贵人气血不足,才出了红,只要稍做休养,便可无事。”林太医温润而语。

    “一切都以良贵人为重。”太皇太后仔细地吩咐。

    “启禀太皇太后,良贵人此次出红,征兆不明,临盆之时,恐要费些功夫,请太皇太后心中有数。”林太医悲痛。

    岚音抿着干涸的薄唇,祈求上苍,再多给她一些时日吧。还未与他同看落霞,笑望星辰,还未与他共享天伦。

    “岚儿。”熟悉而深情的呼喊声传来,玄烨的脸上带着慌乱,“岚儿,还好吗?”岚音虚弱地点着头。

    “着太医院,不论用任何法子,务必保住良贵人和腹中的皇子。”玄烨威严的声音响彻殿内。

    “皇上从南书房出来?”太皇太后不悦。

    “回皇祖母,孙儿担心良贵人和皇子的安危,便过来了。”玄烨恭敬地答道。

    “女人家生孩子都是分内之事,皇上莫要耽误国事。”太皇太后重语。

    佟佳贵妃浅然笑道:“皇上莫要着急,臣妾会照料好良妹妹。”

    玄烨放心地点头:“孙儿马上回去,请皇祖母勿要责罚。”他的脸上带着牵挂,恋恋不舍地离去。长春宫内静寂无边,众人都被玄烨的雷厉风行和浓浓情意感染。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转向佟佳贵妃:“敏贵人的身子好些了吧,延禧宫明年才能修缮完好,总住在承乾宫里,成何体统,还是早日回来吧,也好陪着良贵人说说话儿。”

    佟佳贵妃喜上眉梢:“是,皇祖母,敏贵人这几日也张罗着回长春宫呢。敏贵人性子柔顺,良妹妹也不会太过寂寥。”

    “多谢太皇太后,多谢佟姐姐。”岚音苦不堪言,林太医与曹嬷嬷对视而望,眼底尽是失落。

    回到庄严肃穆的乾清宫,玄烨矗立窗前,惦记着岚音的安危,愁眉不展。

    梁公公不敢多语,谨小慎微地弓着腰:“皇上,裕亲王求见。”

    “宣。”玄烨安坐龙椅。

    裕亲王福全迈着沉重的步子,手中拿着小包裹,踌躇不决地跪倒在地:“微臣给皇上请安。”

    “平身,给裕亲王看座。”玄烨挥动着暗藏飞龙的衣袖。

    福全如坐针毡,紧闭双唇,不知如何说起这惊人的秘密。

    “不知裕亲王所来何事?”玄烨也觉察出福全的异常。

    “回皇上,微臣追查良贵人母族被杀一事,发现另有乾坤。”福全坦言,“皇上,截杀良贵人全家的凶手的确是一伙蒙古人。据探子回报,那些人都是察哈尔部林丹汗昔日部下的余孽。”

    “什么?”玄烨摇晃着身子,眼中满是惊愕和气愤,岚儿到底和察哈尔有关联。梁公公也瞪圆了眼睛。

    玄烨恍惚地回神:“此事当真?绝对不能儿戏。”

    福全心中一横,咬着牙:“千真万确,皇上息怒。”

    “到底怎么回事?”玄烨紧盯着福全,一字一句。

    “回皇上,这些蒙古人常年在深山中以打猎为生,世代相传,并供奉林丹汗的牌位。”福全从包裹中取出金字描边的牌位,正是用蒙语竖粗横细书写的林丹汗之灵几个大字。

    玄烨的内心掀起万千的波浪,想问却不敢问,高高在上的帝王,生了胆怯之心。他颤动地问道:“与良贵人有何关联?”

    福全继续说道:“蒙古人狡猾骁勇,微臣派去的探子一批批都死了,带回此牌位只有一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微臣也不得而知。微臣去内务府亲自查过良贵人入宫时的签子,发觉到一件蹊跷事。”

    玄烨心乱如麻,最担心的一幕,到底还是发生了,背后到底暗藏着多少秘密和诡计?

    福全眉峰清冷:“探子曾来报过,良贵人今年芳龄十六岁,但内务府的签子上却写着十四岁,中间差了二岁之多。微臣彻查后才知晓,原来良贵人在豆蔻之年,入选秀女时因病被撩了牌子,本是永世不得再入宫。但二年之后,良贵人的继母又托了人情,更改了年纪,重新验身后,良贵人才得以入选秀女进宫,应是有人刻意安排而为之。”

    玄烨重重地吐着胸前的郁结之气,老天为何捉弄他?岚儿从未曾告知他更改年纪一事,只是提起进宫是为了多挣几两银子供弟弟读书。如今这一切是那么可笑,或许岚儿一开始对他便恨之入骨。他失去了傲人的光泽,诉不出的苦涩冲荡在喉间,眼底满是失落。

    福全见他悲痛,不知如何相劝,这同样是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当探子拿回的牌位,他便想放手不管,隐瞒永世。但想到大清的锦绣河山,帝王多年的呕心沥血,才深查下去。当越来越多的真相浮出水面时,处处都是重重的阴谋。

    “裕亲王如何看待此事?”玄烨强忍着心中的剧痛,沙哑地问道。

    “回皇上,由此看来,林丹汗余孽定是知晓良贵人的身份,送其入宫后,杀掉了良贵人的母族灭口,暗藏的祸心诡计,恐是对皇上不利,还请皇上多加防范。”福全拱手而礼,“但微臣觉得良贵人不知晓所有的一切。”

    “裕亲王何出此言?”玄烨懊恼地眼神盯着他,眼中尽是责怪、愤怒和妒火。他责怪岚儿的欺骗,愤怒察哈尔部的凶残,妒忌福全对岚儿的信任。

    福全跪落在地:“回皇上,良贵人秉性柔顺,与皇上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如若良贵人知晓自己的身世和一切的阴谋,又何必为睿亲王求得恩典?当年是睿亲王的铁骑踏平了察哈尔部的草原啊。”

    玄烨心乱如麻,摇晃着那颗流血的心,想起与岚儿日夜相伴的浓情蜜语,都已经变成了无比的伤情。皇祖母告诫过他,所有的真相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他却力图用天下盛世去掩盖暗藏的激流,忘记了激流冲破层层阻碍后,会将自己打得溃不成军。帝王的尊严被彻底地践踏在地上,他紧攥指节发白的拳头,暗下决心,必须彻底扫除察哈尔部的余孽。

    福全接着说道:“林丹汗死去多年,余孽仍在,百虫死而不僵,宫中上下,朝堂之上,必有余孽残党,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玄烨板着脸:“裕亲王是想让良贵人做诱饵?”

    福全艰难地点着头:“皇上,林丹汗余孽私自抗衡数十年,如今又死灰复燃。当年林丹汗的旧部和女眷遍布朝野上下,宫中亦有多年不倒的懿靖皇贵妃培养的势力,不容小觑。良贵人俨然已成为所有势力的希望,腹中皇子出世,便要风起云涌的大动啊。”

    “不论良贵人是否欺骗朕,对朕是真情还是假意,朕都不会弃之于她不顾。”玄烨捂着跳动的胸口,堆积内心的情感涌尽而出。剥开迷雾之后,他终于看清深埋心底的人儿,他最在意的还是岚儿,即使为他布下天罗地网又如何?他定会劈荆斩棘一路前行,让岚儿享尽太平盛世,赏尽三千繁花。让世人皆知,满清八旗治理下的河山更为锦绣壮丽。这一切本是醉心权势男人们的争斗,又何苦迁出岚儿?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将来如何动荡,都只要岚儿平安活着。

    福全心疼地安抚:“皇上与良贵人两情相悦,必会得上天眷顾,微臣会全力以赴,为皇上分忧解难。”

    “此事不要声张,更不要告知皇祖母。”玄烨叮嘱福全后,更是厉目地扫向梁公公,事关重大,走漏一丝风声,岚儿母子性命攸关。梁公公低垂着头,万事不知,充耳不闻。

    福全想起玄烨曾经讲起三棱刀的故事,感叹不已,一边是手足亲情的皇上,一边是暗自爱慕的岚音,他必会拼劲全力去维护两人坎坷而浓情的情谊。乾清宫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烨望着窗外模糊的暗影,忘却了一切苦涩,恢复神智,如若岚儿知晓这一切的阴谋,为何不取他的性命?是不忍下手吗?从今以后该如何面对岚儿?

    这天的夜里,长春宫和乾清宫的宫灯都亮了整晚未熄,玄烨的脑中都是对岚儿的深情纠缠,这份情爱还能走多远?他心中极度慌乱。

    毫不知情的岚音一直守在孤灯旁,心疼着玄烨日夜为国事操劳,而她能做的只有这般默默相伴。孤灯下的两人被命运无情的捉弄。

    一连数日,玄烨独自在乾清宫安寝,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长春宫。冬日愈加严寒,连金銮殿上高高的龙吻都结上了白霜。过了元旦节便是康熙二十年,双十之年,国泰民安,彰显着大清盛世。宫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喜色。长春宫内暖意无边,岚音耳边传来甜美温顺的声音。

    “妹妹给良姐姐请安。”敏贵人弯下婀娜的身姿。

    “敏妹妹真是客套。”自从太皇太后和佟佳贵妃前脚走后,敏贵人便搬回到长春宫。两人之前淡薄的情谊早已灰飞烟灭,岚音不动声色地望着敏贵人,那纯真笑容的背后暗藏着染血的刀锋。

    “良姐姐丰韵的样子,更加娇媚动人。”敏贵人奉承地夸奖。

    “敏妹妹养好身子,会为皇上生下皇子。”岚音应道。

    “良姐姐别怪罪妹妹,这宫中,谁都身不由己啊。”敏贵人毫无羞赧之色。

    “那便要祝愿敏妹妹心想事成。”道不同,不相为谋,岚音浅浅地回应。

    “妹妹在长春宫打扰多日,承蒙了良姐姐照料,此等大恩,妹妹定当铭记。”敏贵人掩口而笑,虚伪的笑痕又一次爬满如花的容颜。她望着烧红的双耳飞云铜炉,聊起了家常,“良姐姐知晓吗?德嫔的母舅收授贿赂,犯了事儿,被当地的官员投入大牢,听闻德嫔整日抹着眼泪,她平日人微言轻,宫中恐怕没人能帮衬她。”

    岚音微微一笑:“我与德嫔交往不多,不知其中的纠结缘由,但皇上是刚正不阿之人,如若外戚犯法,亦与百姓同罪,岂有求情之理?”

    “良姐姐果然是天真之人,俗语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个官员不都得给足面子?德嫔母族贫寒,但德嫔一举生下二位皇子,身居嫔妃之位,一宫之主,这份荣宠可是真真儿的。”敏贵人贴耳,“但德嫔的母舅偏偏落到了直隶总督于成龙的手里,于成龙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堪比前朝海瑞,德嫔的母舅恐是不妙啊。”

    岚音狐疑,为何敏贵人会如此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佟佳氏在时时注视着德嫔母族的动静。后宫嫔妃的争斗掺杂着太多的利益纷争。永和宫的德嫔,在宫中不仅被佟佳贵妃布下的众多耳目盯着,连宫外的母族亦有人时刻关注,抓住过错痛脚不放,令整个家族都陷入危急恐慌之中,真是防不胜防,更是阴险至极。

    敏贵人见她未语,不屑的嘲弄道:“哎,良姐姐真是双耳不闻窗外事呀。今儿一早,德嫔便梳洗妥当,去乾清宫前跪着了。这都已经晌午,不知皇上是否召见呢,这天寒地冻的,连神鸟都不爱出去呢。”

    岚音心中紧了一分,敏贵人兜了半天的圈子,这才是要紧之事。明知道于成龙执法严明,皇上痛恨贪腐,德嫔仍去求情请罪,恐惹龙颜大怒。永和宫与承乾宫的隔阂向来深远,此番又是布下的陷阱。

    只听敏贵人又微笑:“皇上待良姐姐不同的,如若是良姐姐的家事,断然不会让良姐姐跪这么久啊。”岚音母族被灭门一事,传遍了紫禁城的各个角落,敏贵人的阴腔阳调甚为刺耳,落霜面带怒气的看着她。

    岚音反击:“我如今身怀六甲,皇上才待我不同,如若今后敏妹妹有了身子,皇上也定会舍不得敏妹妹跪。”敏贵人的脸色变得苍白,没料到从不逞口舌之快的岚音会出言反击,她一时无了声响。

    年老的曹嬷嬷高声喊:“主子,这个时辰该休息了。”

    敏贵人知趣地欠身:“妹妹不打扰良姐姐安歇,明日再来请安。”

    岚音笑意盈盈地目送她离去,缓缓走向床榻。

    傍晚时分,岚音醒来,听到了乾清宫传来的消息。

    落霜细细地禀告:“德嫔娘娘晕倒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皇上怜惜,将她抱入东暖阁,德嫔娘娘苏醒,拽着皇上的衣袖痛哭流涕,原来她并不是去恳求皇上为母舅开脱,而是以身谢罪,还希望皇上重罚其母舅,以儆效尤。”

    岚音挑着柳叶弯眉:“皇上怎么说?”

    落霜叹着气:“这就是德嫔娘娘的聪明之处,皇上听闻后龙心大悦,夸奖德嫔娘娘深明大义,又见德嫔娘娘楚楚动人,便留德嫔娘娘在东暖阁侍寝了。”

    岚音的心很痛,很疼,她哪里知道,玄烨此时心烦意乱,满腔惆怅,只想发泄内心的私欲和痛苦。

    “关宫门吧。”岚音抿着嘴唇,盖着彩绣双凤呈祥的锦被,晕晕欲睡。寒冷的黑夜中,又回到了温暖的怀抱。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泪,寸寸相思留在梦中。

    “岚儿。”

    岚音睁开双眼,玄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岚音不敢乱动:“皇上怎么来了,这几日朝堂上可是繁忙?”

    玄烨玩味地应道:“岚儿很关心朝堂之事。”

    岚音心头闪过一丝不解:“臣妾哪敢谈论朝政,只是心疼皇上。”她觉得今日的皇上有所不同,却道不出其中的缘由,好似多了分陌生。她侧耳倾听着皇上的心跳,闻着沁鼻的龙涎香气,一切都那么令她沉迷。漫漫长夜孤灯,两人四目相对,相互依偎,各怀心思。

    岚音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无意中与玄烨的睫毛相向而动,聆听着彼此的微微细喘,唇瓣儿摩挲。岚音试探地贴了上去。

    玄烨幽幽地问:“朕是个好皇帝吗?”

    岚音羞红的双颊掩在夜色中:“皇上勤政爱民,当然是好皇帝。”

    玄烨苦叹:“大清的江山是从旁人的手中夺来,那龙椅是万千的鲜血和白骨堆积而成。朕杀戮太重,怎能是好个皇帝?”

    岚音安慰:“朝堂更替,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皇上也是在为万千百姓谋求安宁的日子啊。”

    玄烨紧贴着她的红唇:“大清的江山承载着太多的血腥,朕夜里不敢熟睡,朕害怕睡熟了,会有歹人找朕报仇雪恨。”他暗自在心中问,岚儿也会找朕报仇吗?

    岚音心疼地落泪,高处不胜寒,帝王的心境苦不堪言,成也霸业之时,也是梦碎凄凉之日。那滴滴热泪流入两人的唇间,湿润着干涸的唇瓣。

    “岚儿的泪好苦。”玄烨舔舐着滴滴泪珠,“如若身后下得黄泉,岚儿会陪着朕吗?”

    “刀山火海,上穷碧落,岚儿都会陪着皇上。”岚音话音未落,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玄烨深情的热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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