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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康雍秘史之良妃 > 第十二章、雁宇回时月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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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楼。

    银花球里散发着龙涎香,遍地是凌乱的纸团,玄烨彻夜未眠。梁公公一路小跑,弯着腰:“启禀皇上,萨满嬷嬷已经为良贵人通灵作法完毕,一切平安,皇上勿要挂念。”

    玄烨放下手中的紫毫,眉峰舒展:“摆驾关雎宫,朕去探望岚儿。”

    梁公公跪地阻止:“皇上切莫心急,现在不宜前去探望良贵人啊。”

    玄烨不解:“为何不可?”

    梁公公唯唯诺诺:“良贵人被萨满嬷嬷施法,浑身都是污秽的鸡血和灵符,这会儿正在沐浴,不宜面圣,再则……”他偷瞄着玄烨阴沉的脸色。

    玄烨厉声:“萨满嬷嬷好大的胆子。”

    梁公公劝慰:“皇上息怒,此乃通灵大事,萨满嬷嬷为通灵圣人,都是依照古法而置,只是让良贵人受苦。”

    玄烨无奈:“到底怎么回事?”

    梁公公低声:“回皇上,萨满嬷嬷通灵作法后,说良贵人是不祥之人,身带煞气,需要调和气脉,最近一段时日不宜侍寝,还必须移出皇宫静思,更不宜再前去龙兴之地——永陵祭拜。”

    “一派胡言。”玄烨怒斥。

    “皇上息怒,萨满嬷嬷说的话已经在宫中传开了,如今东巡的随行之人都深信不疑,从山海关遭遇山贼,到昭陵示警,皆与良贵人有关,三人成虎,皇上莫要将良贵人置于危险之地。”梁公公逾越而言,“皇上还是避开一段时日,独自东上永陵,北上乌喇,回鸾之时,再与良贵人一同回京为上策。”

    玄烨愤激:“朕要去看看她。”

    梁公公抱着他的龙靴:“皇上不可,良贵人污秽满身,容颜憔悴,也不愿见皇上啊。”

    玄烨按捺不住:“朕杀了这些多事的饶舌人。”

    梁公公哭泣:“那岂不是将良贵人更是置于死地,盛宠之下,必有灾难,皇上在紫禁城极力克制,奴才看的心疼,如今出了宫,皇上失去禁忌,肆意宠爱良贵人,永安桥的十里锦红,烧红了多少人的眼睛,朝中大臣也不敢劝解,私下里议论纷纷。”

    玄烨紧攥铁拳,昭陵的事难道真是太宗示警?还是有心人布下的奸计?他捋顺眼神:“香炉的事,你如何看?”

    梁公公恭敬:“昭陵的太宗示警,无论是天意还是歹人所为,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皇上圣明仁孝,对良贵人情真意切,但良贵人身份尊贵隐秘,确实有冲撞太宗的嫌疑。不过,北方严寒,香炉裂纹也是常事,但只有良贵人进献的梵香碰巧熄灭,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人口舌,颇为凶险,幸亏纳兰公子心思敏捷,否则皇上也处于两难之地。”

    玄烨面容一沉:“你倒是看得通彻。”他说得没错,岚儿的身世始终是他和她之间不可逾越的沟壑。

    梁公公急忙跪地叩首:“奴才心中只有皇上,一心为皇上所想,自然想的多些。对了,良贵人着落霜向皇上求恩典。”

    玄烨疑惑:“何事求朕?”

    “良贵人不想皇上为难,想独自去拜祭亲母,还想回祖宅祭拜亲人,望皇上圣允。”梁公公重复着落霜的话。

    “起来吧。”玄烨望着窗外的八王亭,意蕴深藏道,“传朕口谕,着良贵人回鸾省亲,祭拜亲人,之后再前行至威远堡皇家行宫,等朕北上返还,一同回京。今日纳兰性德昭陵前机智有功,特赏赐嵌松耳石珊瑚镀金撒袋连弓箭一副,嵌松耳石镀金腰刀一口、漆鞍一副、凉帽一顶、蟒缎袍一件,带一条,你前去传诏。”

    “皇上圣明。”梁公公松了一口气。

    凤凰楼静谧无边,玄烨站在窗前,望着光晕下的红墙金瓦,惦记着受苦的岚音,他的脑中一片混沌,胀痛得厉害,他失去了朝堂上的睿智,好想立即冲入关雎宫将岚儿搂在怀里,细语安慰。

    他终于理解了当年太宗得知宸妃病亡,心急如焚、夜以继日地赶回宫中的焦灼心情,无奈已经人鬼殊途,从此太宗痛思最爱,不久绝于人世。如今距离昭陵数里远的贵妃陵园孤独凄凉,昔日的恩宠随着清风烟消云散,只留下华贵尊崇的关雎宫,孤零零地自哀。

    他盯着八王亭前迎风飘展的龙旗,当年先祖是在这里带领八旗勇士夺关南下,直取中原,他必当秉承遗志,守住泱泱锦绣江山。他守不住对岚儿的承诺了,他的心底划过血淋淋的伤痕。

    关雎宫,岚音望着蓝天怔怔出神。

    “主子,皇上来信了。”落霜捧着圣喻。

    岚音缓缓接过,双眸中饱含着深情。

    落霜好奇:“皇上信上怎么说?也让奴婢沾沾喜气儿。”

    岚音放下手中的信函,低吟:“皇上带着群臣前往先祖的起兵之地,再祭拜永陵,会辗转北上至乌喇,并前往龙兴之地长白山。皇上惦记我的身子,希望我身子痊愈后再动身省亲。”

    “皇上对主子真细心。”落霜微笑。

    “皇上还要继续北上去观看战船,检阅八旗兵勇,要一月有余才能回到威远堡的皇家行宫,皇上希望我能算好时日,在关雎宫多住几日,再动身启程,毕竟盛京皇宫方便,少些劳累之苦。”岚音暖心。

    落霜倒着热茶:“唉,只是可惜了主子侍寝的机会,如若主子一路相随皇上,回宫后会怀有皇子,真是事不随心。”

    想着十多日前昭陵祭拜时的惊心动魄和皇宫内极尽耻辱的通灵作法,岚音低沉着头,独自伤心。

    “主子。”落霜低声,萨满嬷嬷通灵那夜,眼睁睁地看着主子成为血人儿。她恨不得冲上去夺过血碗。如今主子虽然已经洗净污秽,但心中的耻辱淤积心底。

    岚音紧锁眉峰:“我是不详之人的流言,已经传遍四野了吧。”

    “清者自清,主子勿要听无聊之人的无聊之语。”落霜恨恨,“香炉怎能无故开裂,主子的香又怎会轻易熄灭?恐怕都是奸人的毒计。”

    “比起血祭陵园,一身污浊已经是法外开恩。”岚音苦涩。

    “让花将军去查查?咱们也好有所防备。”落霜提议。

    岚音摇着头:“此事已经明朗,那日见宜妃的眼神,我便知晓是她布下的陷阱。只要皇上信我,其他都不重要。”她端起热茶,闭上双眸吸沁茶香,“她们越是出手害我,皇上越是心疼我,在意我,她们都看不通透。”

    “主子?”落霜也从未如此想过。

    “皇上信我,怜我,懂我,疼我,他才是我和八阿哥最坚定的依靠,百年大计才能成功。”她抚过落霜伤痕累累的双手,“正如你这一双巧手,再也不能完好如初,我与皇上之间的情义也再难纯净无暇。我怎能忘却家仇族恨和额娘数不尽的眼泪?我怎能辜负花将军、木公公和林太医的殷殷期待?”她的话如绣针刺在心,染尽赤色。

    落霜苦叹:“皇上亦有太多的不得已,主子也亦有无奈,老天真是弄人。”

    岚音细细抚摸着喜鹊金簪:“我从未怀疑过皇上的真心实意,山海关前的策马相迎,永安桥头的十里锦红,一桩桩一幕幕都刻在我的心底,那一刹那间,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子。那一刻我感谢上苍,赐给我如此优异的男子,我和皇上交换着彼此的心意,他对我情深似海,我对他的爱恋也是天地可鉴,那一刻天地间只有我和他二人,没有仇恨和责任,只有毫无保留的爱。”

    “但只要他转身离去,看到明黄的龙袍背影,便犹如利刃插进我的胸膛,我痛得说不出一句语。在一次次的疼痛、沉沦、挣扎中,我终于明白,这便是命。前世的我和他之间情分太浅,今生更是情深不寿,又何必强求。相爱不能相守,不是爱得不够深,反而是爱得太深,已经将彼此的篆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落霜红着双眼:“主子有何打算?”

    岚音苦涩:“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步步为营,保住八阿哥的性命和荣华。更要保住每一个充满希望、蛰伏多年的人,我不忍心看到他们任何一人被皇上处决,我更不愿任何一人流血丧命。”

    落霜滚落热泪:“哪能如主子所愿?”

    岚音低头:“我对皇上的心意绝不会少于他一分,却做不到他的狠绝,我只求八阿哥能够有所大成,顺利继位,到时候再分封太子为铁帽子亲王,平息我心中的歉意。”

    落霜踌躇:“主子会达成心愿,至于太子?太子最近转了性子,主子没有察觉?”

    “太子年幼,性子本便不稳,喜怒无常也是常有的事情。”

    “太子平日里无论对后宫嫔妃,还是朝堂大臣,都是一副东宫储君,高高在上的样子,太子对主子确实不同。”落霜沉稳道,“但最近太子从未给主子写过一封书信,更别提物件儿?这不是太子平日里脾性。”

    “太子刀伤在身,身子虚弱,哪里还有气力惦记我。”岚音并不在意。

    落霜忍不住:“奴婢在昭陵祭祖那日从太子眼中看到对主子的憎恨。”

    “憎恨?”岚音惊讶。

    “千真万确,奴婢也怕瞧错了,更是处处留意,发觉主子受到奸人污蔑,宫人抬出裂纹香炉时,太子的眼中毫无往日的关切,当纳兰公子为主子巧妙解围时,奴婢甚至从太子眼中看到了失望。”

    岚音沉思:“莫非是在山海关,我为子鸣求情?”

    落霜点头:“太子襁褓丧母,对亲生皇额娘极为重视,崔公公更是念旧主之人,那日皇上坦言,孝诚皇后为张娘娘所害,主子对张娘娘有恩,又为逆贼子鸣求情,他们岂能不怨恨主子?”岚音蹙眉含胸,苦闷无边。

    日子过得飞快,当岚音离开盛京皇宫,在清明前夕祭拜额娘后,便北往威远堡皇家行宫等候皇上,天越来越暖和,漫山的桃花和杏花,淡嫩色的蓓蕾在山风的摇曳下,怒发着最美艳的风姿。

    岚音望着沁人的美景,思念着亲人,昔日的家已经是一片焦土,不知裕亲王可有线索,听闻他远去西北练兵,不知何时回京。

    “主子,山风凉爽,莫停留得太久。”落霜搀扶着她,“皇上这几日在松花江上泛舟,布兵列阵,谨防罗刹,听闻罗刹人食生肉,浑身毛发,形同野人?我倒是好奇了。”

    “皇上雄才伟略,此次东巡部署北方战船是早便定好的,罗刹人凶残,总是越过乌拉尔山,犯我大清边境,的确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皇上在信上说,十日之内与我会和。”

    岚音非常珍惜小别的情意,皇上的书信里讲述着每日的趣闻,弥补着两人之间难以愈合的伤痕,难道他想欺骗她一辈子?

    落霜微笑:“昔日有一骑红尘妃子笑,千里送荔枝,今日皇上快马加鞭为主子送来的鲜鱼和猎物,也是同出一辙。”

    岚音摇头:“唐明皇与杨贵妃浓情似海,最后也不得善终,倒不如布衣粗茶过的顺心。”她望着连绵起伏的花海青,少了喧嚣,多了宁静,不知八阿哥如何了?

    “主子,八阿哥只是偶感风寒,太皇太后亲自过问,没有大碍,主子无需担忧。”落霜安慰,“德妃娘娘已经卧床不起,日夜出红,永和宫整日烧艾。”

    “德姐姐这是何苦?”岚音叹息,“难道为了皇子,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了?”

    “依奴婢看,此事未必如表面那般简单,德妃娘娘已经不是当年涉世未深的小宫女,她位列四角妃位之一,这是莫大的荣耀。敏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海棠,就是她的人,海棠惨死,是皇贵妃给她的训诫。”

    “德姐姐与皇贵妃素来不和,德姐姐一心摆脱皇贵妃的束缚,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她贵为妃位,两位皇子在手,还求什么?”岚音实在不解。

    “主子,后宫嫔妃争斗不休,求的不都是相同的吗?”落霜细细点拨。

    岚音瞪圆双眼:“皇位?”

    落霜轻轻点头:“德妃娘娘静如处子,德行恭顺,深得皇上疼爱,若不是主子的出现,她的荣耀更是艳冠后宫,我们看错了人,受了她的蒙蔽。她隐藏至深,如今更是锋芒毕露,奴婢怀疑尚衣局的念心是她的人,德妃开始收买人心了。”

    岚音挑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她如何谋划,我们静等接招便是。”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

    威远堡为八旗驻军的兵营,山脚下的皇家行宫比起山海关和永安桥行宫虽然逊色些许,但因丛林繁茂,更有一番北方独有的风情。

    山野的傍晚,满空繁星,静谧动人,偶尔传来几声猛兽的嘶嚎,岚音坐在微暗的烛光下,望着营帐外失神。

    “主子,皇上明日便回鸾了。主子也不必再望眼欲穿。”

    岚音摇头:“那便意味着很快要回到四角宫城。”

    落霜苦言相劝:“盛宠并非是好事,皇上克制对主子的爱恋,也是有益于主子,只要皇上心中有主子,别人又能奈何?”她放下缝制的衣裳,挑眉,“不知八阿哥长得多高了,这衣衫是不是短了?”

    岚音的眼中闪过慈爱:“离宫前,八阿哥在宫人的搀扶下,已经能独立行走,这几月下来,应该更麻利了。”两人静静细聊着关于八阿哥的趣事。

    夜里,岚音辗转于床榻久不能寐,她闻到一阵污浊之气,一只笨拙的小黑熊出现在面前。小黑熊瞪着黑幽幽的圆眼睛,胆怯地盯向她。一人一熊,都是惊慌的神色,相互对峙。

    半晌后,岚音终于从小黑熊频频舔着小熊掌的动作里读懂它的意图,它饿了。她从桌子上取来鲜果,扔了过去,小黑熊高兴地接过,发出清脆的咬声。

    突然,行宫营帐又闪过一个庞大的黑影,那是一只愤怒的母熊。岚音一声高调的喊声,惊动所有的侍卫。

    最先跑来的落霜见到营帐内的情景,吓得浑身战栗,哭喊:“主子,主子。”岚音被黑熊母子挡住,根本不能脱身。小黑熊见到母熊到来,欢快地跑到母熊怀中。

    “快救主子。”落霜大喊。

    “属下也着急,只是万箭齐发,母熊不能立即毙命,反而会兽性大发,必会抓伤良贵人,危及良贵人性命,属下罪过。”护军营的领头侍卫焦灼万分,梁公公随驾北上前,曾经交待过良贵人为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要仔细看护。一路平安无事,皇上明日便要回鸾,偏偏今夜疏于防范,出来这等大事,该如何是好?

    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阵疾风飘过。

    “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地。

    浑身软甲,身着披风的玄烨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冷冽而入。他用炙热的目光安抚着惊慌的岚音。

    “怎么会如此大意?”玄烨龙颜大怒,东巡队伍此时正在距离威远堡百里之远处安营扎寨,他心系岚儿,快马加鞭地赶来。

    “属下知罪,属下罪该万死。”领头侍卫跪地不起。受到惊吓的母熊发出惶恐的嘶叫,岚音只能退到床角。

    “岚儿,别怕,朕在这里。”玄烨挥动衣袖,“御林军听令,”所有的侍卫绷紧手中的弓箭。

    “皇上不可啊。”领头侍卫觉察出玄烨的念头,跪地不起,苦苦哀求,“属下护卫良贵人不当,愿将功补过,即使拼劲性命,也会救出良贵人,皇上乃万金之躯,事关江山社稷,不能以身涉险。”

    “让开。”玄烨铮铮厉语。

    “请皇上三思。”

    “朕自有分寸,拿出八旗男儿的勇猛,将你们手中的箭射得准一些,今日平安救出良贵人,朕会赦免尔等护卫不当之罪,将功抵罪。如若良贵人伤之毫厘,定严惩不怠。再行劝慰者,斩立决。”玄烨透过浓浓的杀气。如今岚儿山海关被掳,昭陵内浑身煞气的流言传遍四野,如若今日岚儿再与侍卫纠缠不清,将名节全毁,回宫后的日子更加艰难,他攥紧铁拳。众侍卫重新拉起圆弓。

    玄烨的衣袖落下,如风的利箭插入母熊厚厚的皮毛,母熊发疯的四处扑闪,玄烨身手敏捷地抱住岚音,手背被黑熊的爪子抓伤。

    “岚儿,别怕。”他细闻着岚音发鬓间的茉莉清香,温柔而语。

    “皇上。”岚音心疼。

    母熊身重数箭,几经挣扎倒地,小黑熊悲伤地乱挥小熊掌,低低哀鸣。

    玄烨怀拥岚音:“此番有惊无险,爱卿们箭无虚发,不愧是大清的好男儿,朕甚为欣慰,摆驾龙帐。”

    “皇上洪福齐天。”震耳喊声。

    “皇上,小黑熊?”岚音心疼。

    “带回京城,送在畅春园养着吧。”玄烨说道。

    “臣妾谢皇上救命之恩。”岚音露出凄美的笑容。

    行宫内芙蓉暖帐、香玉满怀,久别重复的两人在漫天繁星的见证下,互相倾诉着相思之苦,岚音将每一次两人之间的独处,都当成最后的相聚,她用尽全力去爱。

    距离皇家行宫百里外的东巡大营,佟佳皇贵妃看罢信函,脸上露出阴险不甘,连连怒骂贱人。

    “娘娘?”宫女玉镯奉上金丝燕窝。

    “没想到贱人真的有九条命。”佟佳皇贵妃恨恨而语,“皇上被贱人迷惑,竟不顾江山社稷,舍命相救。长此以往下去,再过几年,还得了,贱人早晚要爬到本宫的头上。”

    “娘娘此言差矣,娘娘是正统,哪能是辛者库出身的卑贱之人所能比肩?”玉镯满脸堆笑,“此次祭拜祖陵,娘娘皆以皇后之礼而为之,在皇上心中,娘娘才是中宫皇后。娘娘近日连连顺承雨露,待回宫后定会传出喜讯,只要娘娘生下皇子,谁还能撼动娘娘在宫中的位置?娘娘不值得为贱人,气坏身子啊。”

    佟佳皇贵妃舒缓着端起胭脂水小碗,轻轻拂过小腹,眼中满是得意和期待。

    青山花香,一对璧人安坐在空旷的山间,倾听山泉流水,雀鸟啼鸣,凉风掠过,飘零的花瓣儿漫天飞舞,仿佛置身桃源。

    岚音轻轻吹拂着玄烨手背上的伤痕:“皇上,不能为臣妾涉险。”

    玄烨深情大笑:“岚儿是朕心爱之人,见岚儿受难,朕焦急万分,怎能不救?如若痛失最爱,朕该是何等的伤心失落?”

    岚音低垂着头:“如此大恩,让臣妾如何偿还?”

    玄烨轻拂她发鬓间的花瓣儿:“只要岚儿永远陪在朕的身边,朕心足矣。”

    岚音微微颤动:“到那时,臣妾已经容颜老去,宫中新人辈出。臣妾不求白头偕老,但愿皇上记得那朵木槿花,臣妾便心满意足。”

    “岚儿。”玄烨情不自禁地唤道,“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朕都会记得心中的岚儿。”

    “原来朕的岚儿是水做成的。”玄烨擦拭着她的泪珠,“朕要在威远堡多住上时日,为岚儿再做一件狐裘,冬日里取暖。”

    岚音娇羞地倚在他的肩头,心中满是喜悦,只是这份喜悦来得太过短暂。

    远处传来的喧嚣声打破山林间的宁谧,东巡队伍终于赶到威远堡的皇家行宫。

    “岚儿,朕是大清的皇帝,朕……”玄烨的话语被岚音的手阻止。

    “臣妾懂皇上的一片苦心。”岚音凄美的微笑。玄烨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兵将们安营扎寨完毕,已近傍晚,漫天的晚霞将行宫披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行宫内却如千年玄冰般剔骨寒冷。

    一身戎装的宜妃,见到岚音,亲切地问道:“听闻良妹妹昨夜遇到凶残的母熊,受到了惊吓?”

    岚音低眸流转:“谢宜姐姐关心,臣妾并无大碍。”

    “良贵人,你可知罪?”气势汹汹的佟佳皇贵妃嗔目。

    岚音淡淡回应:“臣妾不知皇贵妃所言何意?”

    “后宫嫔妃应以秉性柔淑为荣,万事以皇上为重,你竟私自教唆皇上深夜回鸾,并令皇上陷于危急,救你出囹囵,如若皇上龙体微恙,你可担当得起?”佟佳皇贵妃愤怒地重拍手中茶盏,“别以为有皇上护着你,便可惟所欲为,此事关系江山社稷,本宫要治你逾越不敬之罪。”

    岚音不知如何回答,想开口反驳,却又是事实,想沉言不语,又长她人志气,其实,她是怕辱没皇上的圣明。

    “本宫看萨满嬷嬷的通灵作法还需再做一次,良妹妹仍然恶灵缠身,少了往日的温和贤德。”佟佳皇贵妃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将无礼的奴才也捎带着去去晦气。”

    “皇贵妃?”落霜解释。

    “落霜不得无礼。”岚音拉住落霜的衣袖,“皇贵妃,臣妾知罪。”

    “何事令皇贵妃如此气恼啊?”玄烨迈着轻盈的步子入内。

    “皇上万福金安。”

    佟佳皇贵妃眯着凤眸微笑:“听闻皇上带着太子和大阿哥去后山围猎,这么快便回来,看来收获颇丰啊。”

    “太子和大阿哥年幼,朕怕他们过于疲惫有所闪失,赶在日落之前便回了。”玄烨捧起茶杯在鼻尖儿前,脸色一沉,“良贵人怎么跪在地上?”

    “请皇上息怒,恕臣妾多嘴,皇上昨日深夜独自回鸾也就罢了,只是听太医和侍卫们讲,皇上昨夜为救良妹妹被母熊抓伤,臣妾甚为担忧啊,便寻良妹妹过来问话。”佟佳皇贵妃的话语中多了分轻柔。

    “哦,皇贵妃果然有母仪天下之风。”玄烨轻轻吹着热茶。

    宜妃玲珑地拿起绢帕:“皇上对良妹妹重情重义,臣妾也为之感动。只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

    “良贵人,本宫念你无心之举,罚你在回宫途中抄写经文百卷,以儆效尤。”佟佳皇贵妃摆起凤威。

    “臣妾谨遵皇贵妃训诫。”岚音低沉回应。

    玄烨不动声色:“朕听闻八阿哥微染风寒已经痊愈,方才刚好猎了只猛虎,赐予八阿哥,望八阿哥长大后再现满蒙男儿的雄姿。”

    “臣妾谢皇上。”岚音听出皇上刻意重言的满蒙二字,在旁人看来无可厚非,她听来却是惊心动魄。

    佟佳皇贵妃愤怒满怀,她惩戒了贱人,皇上却赏赐了八阿哥,皇上对贱人的情谊,更是人尽皆知。

    宜妃在一旁打着圆场:“皇上这么短的功夫便猎了只猛虎?真是勇猛,左右开弓之人,世间少之又少,皇上果然是天生神力。”

    玄烨盯着红艳戎装的她:“宜妃的身手在长白山时,朕可是瞧得清楚,不愧是郭络罗家的格格,有满家女子的风度。”

    宜妃抿着嫣红欲滴的红唇,高傲地讲道:“臣妾已经多年没有上马打猎,开弓射箭了。还是皇上教授的好,只是臣妾驽钝,手把手的教授,都不及皇上身手的一二,若是传出去,臣妾这个徒弟可是给皇上师傅丢脸了。”

    “能开弓射箭已经实属不易,宜妃莫要谦虚。”玄烨欣赏,“皇祖母的信函上讲,五阿哥在慈宁宫极为听话,皇祖母很是喜爱,过几日,朕再猎一只猛虎送给五阿哥,以示褒奖。”

    “谢皇上隆恩。臣妾三脚猫的功夫是班门弄斧,上不了台面。”宜妃挑眉望向佟佳皇贵妃,“皇上与皇贵妃在松花江上泛舟吟诗,好似神仙眷侣,尤其是皇贵妃的莺声婉转,倒是让臣妾好生羡慕呢。”

    佟佳皇贵妃何等聪慧,舒缓着凤眸中的阴冷:“宜姐姐真是谦虚,诗词歌赋怎能敌得过弓箭圆刀,倒是咱们的皇上文治武略,样样精通,乃是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啊。”

    泛舟吟诗、手把手地教授拉弓射箭,岚音望着仰首得意的宜妃和欢声笑语的佟佳皇贵妃,心中涌现醋意,她又能陪伴皇上做什么?东巡的一路上,被贼人掳掠劫持,昭陵祭祖时,被视为不详之人,浑身鸡血污秽,昨夜又再遇黑熊,险些丧命失容,连累皇上受伤,难道她真的是命运多舛,苦难一生吗?

    玄烨察觉出她的异常,投去安慰的目光,岚音莞尔浅浅回应,胸前郁结的气息挥之不去。

    晚膳过后,紫禁城传来消息,永和宫的德妃出红不止,有早产的征兆,幸亏暂住在慈宁宫的贞格格用苗药土方,保住她的性命,但腹中的胎儿难定生死。

    “贞格格真是厉害。”落霜研墨。

    “林太医早便讲过,德妃身重寒毒,不宜受孕。”岚音应道。

    “早知德妃暗藏祸心,主子当年何必告知于她寒毒一事,又赠与良药。”落霜挑着烛芯,“主子为她求得恩典,留六阿哥养于永和宫,但反过来主子去求她时,她却闭门不见,更是恩将仇报,落井下石。”

    “这也怪不得她,八阿哥一事,皇上主意已定,任谁也不能扭转乾坤。”岚音放下手中的紫毫,揉着疲惫的双眸说道,“她也是无辜之人,怪只怪皇贵妃为人太过毒辣,最后将无辜之人逼成双手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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