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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回皇贵妃,我家主子最近夜里总是梦魇,不知惹了什么脏东西。”袁贵人贴身服侍的老嬷嬷,恭敬地跪地。
“梦魇?”佟佳皇贵妃不可思议地盯着袁贵人。众嫔妃更是敬而远之地惊愕相望。袁贵人打翻了红釉酒盏,胡言乱语:“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快阻止她。”岚音见她手中挥舞着红釉碎片意图刺向腹部。
老嬷嬷麻利地抓住袁贵人的手:“主子,老奴得罪了。”她拿出备好的银针,扎向袁贵人的手腕。
顿时,袁贵人呆滞的目光变得清明,茫然地望向众人,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玄烨冷冽地问,在圣驾面前装神弄鬼是欺君大罪,即使身怀皇子也难逃惩戒。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笨拙的袁贵人已经弯不下腰,“臣妾也不知因何而起。”
“回皇上,主子自从有孕以来,愈发畏寒,总是在深夜中梦魇,起初并不严重,近日竟然魔怔。”老嬷嬷有理有据。
“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袁贵人低泣。
“袁妹妹从何时起梦魇,本宫怎么不知?”佟佳皇贵妃假意地问。
“臣妾入宫尚浅,不敢外传,怕以讹传讹。”袁贵人胆怯。
“太医瞧过吗?”玄烨径直问。
“回皇上,太医日日为主子请平安脉,主子只是血虚身弱。”老嬷嬷静静应答。
“袁妹妹到底因何而梦魇?”岚音眸光带笑,“袁妹妹身怀龙子,又居住在宫中,什么脏东西能随意作乱?”
“臣妾只是模糊记得,自从慈仁宫回来,总是看见有血光,这些时日,已经血流成河,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袁贵人激动。
“皇上,袁妹妹毕竟年轻,入宫又晚,少了些担当,臣妾多加调教,望皇上看在袁妹妹孕育皇子有功的份儿上,赏个恩典。”承乾宫最缺的便是皇子,佟佳皇贵妃自然要恳求圣恩。
玄烨皱着眉峰:“找太医再来瞧瞧。”
岚音缓缓站立:“臣妾有一言?太医为袁妹妹诊脉,查不出梦魇,听老人们讲,婴孩儿的眼睛最为灵验,能看清楚恶灵、神明,袁妹妹月份足了,想必腹中的皇子也开了天目,也许承乾宫真招惹了脏物,皇上不如派萨满嬷嬷去镇一镇。”
“良妹妹所言极是,承乾宫总立不住皇子,难道真的有恶灵作怪?”惠妃随声附和。岚音平淡地迎上佟佳皇贵妃发出的道道寒光,众人推墙拉开了序幕。
“着萨满嬷嬷去承乾宫作法。”玄烨想起的是大明曾经居住此宫的田贵妃,明思宗为她改永宁宫为承乾宫,田贵妃生下的多位皇子也是早殇。乾为天,顺因天意的美名,是名字有恙?
“谢皇上恩典。”袁贵人人见犹怜。
岚音微笑:“前有皇上真龙天子护着,后有萨满嬷嬷作法,袁妹妹今晚会睡个安稳觉。”
“借良姐姐吉言。”袁贵人破涕为笑。
玄烨自然地端起酒杯,帝妃和睦,欣欣向荣,紫禁城内薪火相传。岚音静静等待着承乾宫传来的好消息。
三盏茶后,小太监跑到梁公公面前,梁公公接过红布包神色踌躇。
玄烨惊讶:“这是?”
“回皇上,这是萨满嬷嬷从承乾宫皇贵妃居住的正殿找出的,是皇太后遗失的鸡血石手串。”梁公公的话惊起四座。
玄烨一言不发地盯着挂满血污的手串红布,帛巾上秀丽娟美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贵妃如何对朕解释。”玄烨愤怒地抓起红布,怒扔地上。
“臣妾是被奸人所害。”佟佳皇贵妃恍然大悟,是袁贵人出卖了她?
“皇上,萨满嬷嬷说,此法是草原上招灵之方,特别邪灵,用人血喂养鸡血石,会生出戾气,不但会折皇太后之寿,红布上诅咒的德妃娘娘和平嫔娘娘亦会心神不宁,一生无子,直到噬心而亡。长此居住身边之人,皆会梦魇。”梁公公大声禀告。
“呦,难怪月妹妹总是告病,袁妹妹梦魇,原来真有其事。”宜妃开始落井下石。
“我家娘娘近日也时常贪睡,用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请皇上为我家娘娘做主。”永和宫的掌事宫女宛碧伤心哭诉。
“臣妾与皇贵妃何愁,皇贵妃恩将仇报?”平嫔恨恨。一石千层浪,后宫瞬息变化。
“皇太后遗失手串,卧床不起数月,更是危及性命。皇贵妃为一己私怨,令臣妾等寒心。”岚音重敲一锤。
“住口,本宫是遭人陷害。”佟佳皇贵妃脸色苍白,“是不是你,陷害本宫。”
玄烨怒瞪着她,承乾宫形同坤宁,各宫的嫔妃除了去请安,很少逗留,宫人更是忠心护主,此事必是她所为。
“皇上,萨满嬷嬷说取血喂养鸡血石,皇贵妃何不检验全身,以证明清白?”德妃步步紧逼。
“娘娘的凤体,如何让旁人瞧?”宫女玉镯奋力抗争。
“皇贵妃如何解释?”平嫔气恼。
“是你陷害本宫。”佟佳皇贵妃指向袁贵人。
袁贵人本便胆小,被她震慑得大哭:“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
“皇贵妃莫吓坏了袁妹妹和皇子。”荣妃挑眉。
“请皇上明察。”佟佳皇贵妃坚守着底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认错。
“朕只问你,到底为何这么做。”玄烨冷冽如寒星的目光,穿透她的内心。
宫宴的所有人都屏住气息,只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天子阴沉的脸色震慑着心怀不轨之人。
佟佳皇贵妃深吸一口凉气,她仰慕一生的男子,到底为她留足面子,护住了尊严。秋风悄悄吹过,酒香四溢,有人清醒,有人醉。
“皇上,皇贵妃入宫多年,深得太皇太后信任,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得罪了无耻小人,故意栽赃陷害,皇上不能受奸人蒙蔽啊。”敏嫔跪地求情。
玄烨的目光变得犀利:“你的意思是朕已经昏庸到耳鸣眼花、不辨是非吗?”
“皇上息怒。”敏嫔惊慌失措。
佟佳皇贵妃踉跄着身子,扶着桌角,缓缓跪下,一语不发。
“皇贵妃这是何意?”玄烨质问。
佟佳皇贵妃面色惨淡地应道:“臣妾无话可讲,但凭皇上做主。”
“将佟佳皇贵妃关入佛堂。”玄烨沉思片刻:“将手串送与慈仁宫,请示皇太后查办。”
“谢皇上。”佟佳皇贵妃安静地叩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岚音也颇疑惑她的反应,准备好的满腔话语倒没有了用武之地。
佟佳皇贵妃临走前给了岚音一记诡异的微笑,岚音知道她不能心软,否则前功尽弃。
“皇阿玛,无论皇额娘对错是非,儿臣愿一并替母承担。”四阿哥紧绷着脸颊。
“有些事,你能承担,有些事不用你承担,也不是你能担得了的。”玄烨话中带着责备。
“儿臣愿意承担所能承担之事。”四阿哥老有所成。
“待皇太后的身子康健,再做处置。”玄烨轻轻挥动衣袖,“大阿哥喜得麟子,本是举国欢庆之事,却被搅动的一团糟,莫委屈了格格,朕赏赐格格兰花玉如意一对,压压邪气。”
“谢皇上(皇阿玛)”惠妃和大阿哥领旨谢恩。
玄烨紧皱着眉头缓缓离去,跪落在地的四阿哥依旧执着。
岚音柔声劝慰:“四阿哥起来吧,九秋风露寒气重,四阿哥若是沾染了风寒,皇贵妃会心疼。”
“是啊,四哥,清者自清,吉人自有天相,皇祖母仁慈,不会怪罪皇贵妃娘娘。”八阿哥伸出小手,“皇贵妃娘娘如此做,也是有缘由的。”
四阿哥迟疑地望着八阿哥,又转眼望向德妃离去的背影,颤动地握住八阿哥的肖手。
“良姐姐,咱们也回去吧。”定贵人提醒。
“好。”岚音看着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回去给四阿哥熬碗姜汤,驱驱寒气,好生照料。”
“是,良嫔娘娘。”小太监恭敬。
秋风瑟瑟寒意重,蹲在屋檐上的神兽们冷眼看着世态炎凉的一幕,默默无语。几日后,慈仁宫传来好消息,皇太后病情好转,已经能下地行走,皇上亲自探望,并自责管束不严,跪于皇太后床前一个时辰惩戒自己,皇太后感动得泪流满面,母慈子孝的美谈,传至紫禁城的各个角落。皇太后对佟佳皇贵妃的责罚迟迟未下,谁也猜不透皇太后会如何处置。一场冬雪后,紫禁城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宫女落霜向双耳火盆中添了几根红萝炭,长春宫暖意无边。
“主子,皇贵妃住进佛堂便一直重咳,昨日竟然咳血。”落霜讲述。
“咳血?”岚音惊讶地掩住红唇。
“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晚膳之后,月贵妃才哭着从佛堂里出来。”落霜为岚音梳理长发。
“佛堂地处偏僻,又阴冷潮湿,想必皇贵妃也熬不住了。”
“皇太后将此事压下,并未惩戒皇贵妃,难道另有深意?”落霜疑惑。
“这才是皇太后的高明之处。”岚音语调哀婉,“不罚不放,不惩不治,一个拖字,便要了皇贵妃的命。”
落霜张大嘴:“木欲静,风不止,皇太后果然厉害。”
“皇太后没有太皇太后的博大胸襟,也并非心胸狭窄,只是压抑多年,才会睚眦必报。”岚音低着头,“皇上想必也知晓皇太后的心思。”
“以下犯上、蛊术残害嫔妃,以卑动尊,样样都是死罪,皇上即使想救皇贵妃也没有法子。”落霜摇头。
“只能拖,皇上将处置皇贵妃的权利交予皇太后定夺,交出烫手山芋,也是维稳佟佳氏的满门尊贵。”岚音笃定的神色。
“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扳倒皇贵妃才是真格儿的。”落霜摘下岚音头上的喜鹊金簪。岚音握着冰冷的金簪,祈求额娘的庇护。
“此计若不是袁贵人从中帮衬,也不能轻易扳倒皇贵妃,袁贵人回到承乾宫一直躲在房里,安心养胎。”落霜欣慰。
“袁贵人是可用之人,懂得人情世故。”岚音微笑。
“还是主子聪慧,发现了皇贵妃暗中对袁贵人下了散子汤药,并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感化袁贵人,还帮助袁贵人屡得盛宠,怀上龙子,袁贵人怎能不感动?”落霜讲述着掩藏在背后的事情。
“牵制于人不如助人为乐,皇贵妃总是以尊自居,后宫嫔妃对她都是敬而远之。”岚音浅语,“人心向背定成败。”
“东西六宫的态度都已经表明,皇贵妃气数已尽,在劫难逃。”落霜痛快地讲道,“只有敏嫔娘娘时常疏通着宫人,去探望皇贵妃。”
“敏嫔所为,倒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岚音赞赏道,“人生在世,不是贵在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趋炎附势的小人比比皆是,敏嫔此番情谊是真的。”
“可不是吗?平嫔娘娘和温僖贵妃不约而同地欲置皇贵妃死地,若不是月贵妃和敏嫔娘娘日夜派人看守,皇贵妃早已凶多吉少。”落霜最为熟悉落难之人的难处。
“温僖贵妃自从进宫之日,便一直惦记着后位,皇贵妃不倒,她如何为后?平嫔看似乖巧善良,实则心肠歹毒。”岚音恨恨,“咱们今后怕是更为不太平了。”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能苦苦煎熬,静静等待。
“皇上驾到。”院落中传来梁公公尖锐的声音。
岚音急忙放下手中的金簪,俯身迎驾。玄烨脚下带风一言不发地安坐下来,他细细品味着醇香的热茶,神色不明。
岚音不知所措,梁公公一直低垂着头,没有丝毫暗示。
“皇上?”岚音轻声唤道。
“朕今日去佛堂见了皇贵妃。”玄烨放下红釉福寿茶盏,铁青的脸色。岚音震惊,皇贵妃到底对他讲了什么?
玄烨顿时大笑,笑声中透过失望和厌恶,他紧紧盯着岚音的双眼:“你还是朕的岚儿吗?”
岚音的眼中窝着晶莹的泪珠:“臣妾不懂皇上的话。”
玄烨挥动蟠龙衣袖,红釉杯盏应声落地。
“皇上息怒。”岚音应声跪下。
“皇贵妃已经告诉朕实情,原来岚儿一直在欺骗朕。”玄烨伤心气愤。
“请皇上明示。”岚音低着头。
“你与林太医到底是何关系?”玄烨冷冽地盯着她的双眼。
岚音哭诉:“臣妾与林太医哪里会有什么关系?皇上如此质问臣妾,到底何意?”
玄烨喘着粗气:“朕一直待你不薄,奉你为红颜知己,宠你,疼你,你为何不能实情相告?”玄烨从袖口中扔出绣着玉兰花的小香囊,两只红线玉环显露出来,“这是什么?朕记得这是你贴身所带之物。”岚音震惊,没有想到佟佳皇贵妃竟然能得到此物。
“皇上恕罪。”宫女落霜爬过去,捡起玉环,“这玉环的确是主子所佩带,但主子失忆,忘却了所有恩怨。”
“你们要欺骗到朕到何时?”玄烨贵为天子,心爱的女子怎能与旁人私自相授,竟然还与旁人有婚约?
“回皇上,臣妾与林太医自幼有婚约在身,但多年失去联系,没想到在宫中偶遇,臣妾也不记得详尽之事。”岚音知道,此事难以隐藏,务必要保住林太医的性命。
“他早便认出你,你一直装糊涂,是不是?”玄烨想到梵华佛堂走水,林太医毛遂自荐,多年来对岚音悉心照料,呵护备至,更是怒火冲天。
“回皇上,额娘为臣妾定下婚约时,臣妾尚且年幼,后来几经周转,失去联络,林太医也是无意间见到臣妾的玉环才知晓此事,后来臣妾失魂失忆,听落霜讲起此事,怕是惹皇上伤心,故而恳求太皇太后为林太医赐婚。”岚音不卑不亢。
“岚儿,你真的变了。”玄烨的眼中一抹失望。
“皇上,臣妾不知失魂前的我是何性情,但我知道在后宫中稍有不慎,臣妾和八阿哥定受难遭殃。”岚音坚定回应。
玄烨长叹:“以前的你温婉可人,性情柔弱,宁愿受苦,也不会出言反驳,现在的你咄咄逼人,甚至弄起谋术。”
“臣妾无力抗争,只能随波逐流。”岚音淡淡回应。
“皇贵妃洞悉你的秘密,你便阻止朕立她为后,拉拢皇太后和袁贵人谋害皇贵妃?”玄烨艰难地讲出实情,冰雪高洁的岚儿似乎离他远去。
“陷害皇贵妃?皇上太过抬举臣妾,皇贵妃身居高位,出身高贵,治理后宫多年,党羽众多,臣妾哪能随意陷害?”岚音惨笑。
“皇贵妃入宫多年,朕了解她的性情。”
“皇上信任皇贵妃,将臣妾治罪便是,臣妾入宫尚浅,出身卑微,皇上视臣妾如草芥。”岚音低泣。
“草芥?”玄烨打断她的哭诉,用力抬起她的下颌,“朕多年对你的情谊,在你看来是一文不值的草芥?”
“皇上为何偏信皇贵妃一人之言,怒气冲冲地前来质疑拷问臣妾。”岚音含着热泪。
“放肆,平日里朕太过宠爱你,你也学会了恃宠若娇。”玄烨厌恶。
“臣妾若是真的恃宠若娇,何苦还要在后宫中步步为营,苦苦挣扎?”岚音心力憔悴。
“皇上息怒,良嫔娘娘息怒啊。”梁公公跪倒在地,“皇上与良嫔娘娘交心多年,不能因此心生芥蒂。”
落霜哽咽哭诉:“主子对皇上的心意天地可鉴,皇上对主子的情谊更是情深似海,不能伤了彼此之间的真心。”
长春宫内烛光微弱,只听到红萝炭丝丝的响声,岚音无声地落泪,两个人终是迈出了这一步,伤人伤己。
玄烨盯着她清美的面容,低沉道:“朕为了做个好皇帝,做过太多无情的事。为杜绝佟佳氏满门荣耀,母族庞大,朕几经出手,令皇贵妃滑胎失子,终身不孕,辜负了皇贵妃对朕的一片痴心。朕折断皇贵妃所有的翅膀,皇贵妃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尊贵的身份,这也是朕亏欠她的,朕给她。”
“臣妾逾越了。”岚音静静聆听。
“皇贵妃在宫中翻云覆雨,颠倒黑白,朕看得一清二楚,但后宫扳倒了皇贵妃,又会出现个皇贵妃,永无休止,朕又何必庸人自扰?这些年的确是委屈了你和八阿哥。”玄烨的眼中一闪而过锐光。
八角香炉里弥漫着熏香,缓和着爱恨交加的情谊。
“皇上,臣妾与林太医清清白白,林太医与张小姐夫妻恩爱,也是有目共睹。臣妾蒙蔽皇上,的确是罪该万死。”岚音低头,“皇贵妃私藏皇太后的鸡血石手串,诅咒德妃和平嫔,其中的缘由,皇上圣明,应该更为清楚。”
“皇贵妃一心想破除当年静太妃在承乾宫所施下的恶灵,才做下了糊涂事。”玄烨无奈地回答。
“臣妾知罪,臣妾一早便发觉此事,没有及时禀告皇上,臣妾有罪。”岚音痛苦。
“袁贵人是受皇太后所托?还是与你同谋?”玄烨不解。
“皇上,皇太后一生疾苦,受尽冷落和磨难,心中多有不平,也是情理之中,皇上何必介怀?”岚音巧妙地回应。
“母后的身后是万里草原,数十万蒙古八旗的兵勇,朕自然不会怠慢母后。”玄烨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上,臣妾愿主动降为贵人,接受皇上的责罚。”岚音行着大礼。
“岚儿,朕对你的心意,你感受不到吗?”玄烨心疼地问。
“臣妾辜负了皇上的情谊。”岚音无颜以对。
“事到如今,朕无力责罚你。”玄烨轻轻摇头,“贵人也罢,嫔位也罢,在朕心中,你都是朕的岚儿。”岚音的泪宛如断线的珠子,无声滚落。长春宫的气氛温馨而伤感。
“朕到底该怎么办?”玄烨无奈地坐下,后宫之事比前朝更为棘手。
“皇上为何不成全皇太后的心愿?”岚音重敲一锤。皇贵妃必死无疑,只因她是佟佳氏的格格,皇太后的心结便是佟佳氏。
玄烨微微颤动,从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处置皇贵妃的态度来看,便是在等他的决定。皇贵妃一生争强好胜,但罪不至死,难道真的要将前朝的恩怨施加到她身上?
“今日朕去见皇贵妃,她也熬不了多久了。”玄烨的心情很复杂。
“皇上。”岚音柔声呼唤,“有舍必有得,皇贵妃已经成为弃子,皇上还是取其利为上策,毕竟皇太后才是后宫之主。”
“朕是不是太过薄情寡义?”玄烨想起皇贵妃在佛堂里的倾心相诉,苦闷无边。
“太皇太后遗训,要皇上立皇贵妃为后,皇上便成全皇贵妃吧。”岚音知道大局已定,说到底,每个人都是后宫的无辜之人,恨也罢,爱也罢,怨也罢,怜也罢,痴心红颜永远比不过巍巍皇权,奋不顾身的飞蛾扑火,最后只有一场空,到底成全了谁的豪心壮志?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当年的惨烈?
玄烨蹙眉沉思:“岚儿,你还是不够心狠。”
“臣妾驽钝。”岚音还未抬起头,明黄之色已经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她瘫坐地上,失神地盯着昏暗的夜色,夜里的静,让人寒颤。
“主子勿要伤神,今夜总算有惊无险。”落霜松了一口气,“皇上还是惦记主子。”
“从明日起,长春宫闭门谢客,我在宫中抄写佛经为大清祈福。”岚音长叹。
“是,主子。”落霜谨慎回答。
看似平静的夜晚,有人彻夜难眠,只有靠回忆才能平稳破碎的心。
紫禁城的年节向来好过,日子极为难熬,大雪小雪又一年,迎来了康熙二十八年的元旦节,今年少了往年的喧闹,玄烨在祭天之后,派太子独自去五台山祭拜神明,并昭告朝臣,在元宵节后二次南巡阅河工,大阿哥随行,由太子监国。此语一出,引起后宫轩然大波,皇上对大阿哥的疼爱令惠妃得意洋洋,再加上皇上甚为喜爱十公主,钟翠宫的荣耀再次膨胀,后宫中无人能敌,母凭子贵已经成为每位嫔妃最为羡慕的事。
随后玄烨以恃宠若娇为名将岚音降为贵人,再加上长春宫闭门谢客,长春宫失宠的势头,人尽皆知。长春宫又成为了众人奚落的靶子,乖巧的定贵人以服侍苏麻嬷嬷为名,搬去同住,长春宫宫门紧闭,萧瑟凄凉。正殿里飘荡着墨香与梵香。
“禀告主子,袁贵人平安生下小公主。”落霜红肿着眼睛。
“选些寻常之物送去,莫要让人家瞧出来咱们对她的特别。”岚音无精打采。
“是,主子。”落霜低着头,宫外传来曹嬷嬷去世的消息,主子已经一日未进膳食。
“林太医如何?”岚音迟疑地接过装着燕窝的小碗。
“林太医已经回京,皇上将林太医官降一级,命林太医主要监管太医院的草药。”落霜柔声禀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皇上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奴婢实在不解,皇上为何将立后的诏书放于长春宫,让主子去宣读圣旨。”落霜眉宇紧锁。
“皇上是让我双手染血。”岚音吞下细软入口的燕窝。
“染血?”落霜惊讶,“那为何师傅送圣旨,没有告知主子去颁旨的吉时?”
“皇上是在告诫我,开弓没有回头箭,要做恶人就做到底,没有回头路。”岚音放下胭脂水小碗,轻轻擦拭嘴角,“吉时就是皇贵妃的死期,皇上不方便说,想借我的口说出罢了。”
落霜大惊失色:“皇上要皇贵妃的性命?”
“皇上这是恩威并施,佟佳氏毕竟还有月贵妃,又多了位皇后的殊荣,而皇贵妃死,顺应了皇太后的心思,皇上不但稳住了皇太后,也将皇太后身后的万里草原,铮铮铁骑握在掌中。”岚音的脸上挂着微笑,皇上果然是圣主明君。
“主子,咱们是带着圣旨和毒酒一同去佛堂?”落霜试探地问。
岚音微微点头:“去准备吧,皇上这是让我恶人做到底。”
“咱们什么时候去?”落霜压低声音。
“元宵节。”岚音语气坚定。这就是真实的后宫,上到位高权重的嫔妃,下到卑微低贱的宫人,所有人的命运都在皇权之下,只能顺从,无力抗争。
没过多久,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紫禁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元宵节,因为太皇太后的孝期刚过不久,花灯都蒙上一层黑纱,增添着悲凉之意,岚音和落霜退席很早,带着煮好的元宵和立后圣旨,踩着雪光,消失在夜色。
佟佳皇贵妃久居佛堂,不贬不废,所有人都似乎预料到她的未来命运。
“娘娘。”玉镯哭着拍打她的后背。
“拿下去。”佟佳皇贵妃指着刺鼻的汤药。
“良药口苦利于病,娘娘还是用些吧。”玉镯跪地不起。
“哈哈,所有人都想本宫死,本宫偏要活着。”佟佳皇贵妃囫囵地喝下汤药,胸前湿润,汤药洒了大半。
“娘娘慢些。”玉镯递过上好的蜜饯,“这是四阿哥亲自送来的。”
佟佳皇贵妃已经品尝不到任何味道,她拿起蜜饯含在嘴里,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娘娘养好身子要紧啊。”玉镯宽慰着她的心。
“没想到本宫会在阴沟里翻船。”佟佳皇贵妃紧紧攥着骨瘦如柴的双手。
“袁贵人前些日子生下了小公主。”玉镯禀告。
“老天有眼,贱人哪有生养阿哥的命。”佟佳皇贵妃咬着牙,“本宫迟早会收拾她。”
“娘娘,皇上也将良嫔降为良贵人。”玉镯偷瞄着她的脸色。
“贱人,都是贱人。”佟佳皇贵妃将装有蜜饯的青花瓷盘打落在地,皇上又一次偏袒了贱人。
“娘娘息怒啊。”玉镯轻轻捋顺着她的气脉。
“老天为何对本宫如此不公?”佟佳皇贵妃疯狂地指着前厅的众生佛像,“佛祖也受到贱人的蒙蔽吗?”玉镯低垂着头,眼眶里窝着泪水,娘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熬不了多久。又是一顿撕心裂肺的重咳,许久才归于平静。
“缝在香囊中的密函都做好了吗?”佟佳皇贵妃失落地问。
“都准备妥当了。”玉镯满面泪痕。
“待本宫气绝身亡,你去四阿哥身边照料。”佟佳皇贵妃深知自己时日不多,开始安排后事。
“娘娘。”玉镯放声大哭。
“哭什么,本宫在九泉之下,好好盯着贱人们的下场。”佟佳皇贵妃的眸光中带着寒意。
“皇贵妃真是好兴致。”岚音应声而入。佟佳皇贵妃和玉镯充满警觉。
“臣妾拜见皇贵妃。”岚音浅浅一礼。
“辛者库出生的婢女,来看本宫的笑话吗?真是痴心妄想。”佟佳皇贵妃举起金镶玉的金鞘指着岚音,高傲之气丝毫不减。
“皇贵妃还是留些力气吧。”岚音坐在床前的锦凳上。
“你来做什么?”佟佳皇贵妃怒气地质问。
“臣妾是来恭祝皇贵妃身康体健,顺便想问问皇贵妃,张小姐是如何死的?”岚音紧盯着她的眼睛。
“哈哈。”佟佳皇贵妃大笑,“小贱人命短,本宫助她一臂之力。”
“宗人府大牢里的私刑、东巡归来的陷害,逼着臣妾用血肉胎儿来证明清白之身,都是皇贵妃所为,是不是?”岚音咬牙。
“你一个贱婢拿什么和本宫争,还不是仗着美貌和欺骗,狐媚住了皇上,待皇上醒悟,你会生不如死。”佟佳皇贵妃狂颠诅咒。
“谁走在谁前面,老天自有定数。”岚音实在不想与执迷不悟之人多语,“拿过来。”落霜恭敬地端出一碗小巧的元宵,又奉上明黄的圣旨。佟佳皇贵妃盯着圣旨上明晃晃的大字,双眸流光。
“这都是圣意。”岚音瞄向那碗元宵。
“不,皇上不会对娘娘如此无情。”玲珑的玉镯急欲抢回冒着热气的元宵。
“落霜,让她拿,紫禁城还有数不尽的元宵送过来。”岚音冷冽的话语震慑着玉镯。
玉镯晃动僵硬的身子,哭喊:“娘娘,圣旨不接也罢,不接也罢。”
“圣旨和元宵已经带到,都在皇贵妃的一念之间。”岚音加重着语气。
“皇上,”佟佳皇贵妃哽咽在怀,“皇上到底成全了臣妾,臣妾领旨谢恩。”
“不,娘娘。”玉镯奋力阻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请皇后娘娘用膳。”岚音行着隆重的宫礼,于情于理,她会让佟佳氏有尊严地离去。
佟佳皇贵妃眼角上扬:“玉镯,一定要照顾好四阿哥。”
“奴婢会的,”玉镯不停地点头。
佟佳皇贵妃面带笑容,吞下小巧的元宵,她盯着岚音:“你到底是谁?”
岚音见她喘着急促的粗气,贴耳低声:“臣妾的阿玛是察哈尔王,臣妾的额娘是温庄公主。”
佟佳皇贵妃顿时面容狰狞,她抬起手指,不愿相信听到话语,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下。
“娘娘。”玉镯放声大哭。佟佳皇贵妃的嘴角染着血痕,金鞘落地,仍然嗔目盯着岚音。
岚音颤动地站立,眼里噙满了温热的泪,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皇后薨了,皇后薨了,皇后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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