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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六月二十三号,夏至刚过,高考结束半个月。
蒋温予和当年所有的高三学生一样,回学校拿高考成绩,参加毕业典礼。
具体的分数,她昨天晚上已经在网上查到了,但眼下拿到实实在在的成绩条,还是激动。
蒋温予的成绩出乎意料,比任何一次模拟考试都要好。
再加上名列前茅的艺考分,足够她去北城,读最好的美术学院。
和这件事一样让她雀跃的是,迟焰拿下了这一年的理科状元,并且刷新了锦城历年来,理科的最高分。
从学校校门到教学楼的路上,有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专门为他一个人拉的。
蒋温予拿着成绩条,安静地坐回座位,前排是两个女生,她们叽叽喳喳,不停地在讲迟焰。
“呜呜呜,毕业了,我以后再也看不到迟焰了吧。”
“多半吧,他那么优秀的人,肯定是要去北城的,以后说不定还要出国。”
“唉,我能和他那样的男生同一届,也算是学校对得起我了。”
蒋温予望出窗外,透过树荫,隐约能看到矗立在对面的理科楼。
她情不自禁地浅笑。
是啊,在这个草长莺飞的不二年华,能遇见一个光风霁月,惊才绝艳的少年,是青春的一大幸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排中的一个女生话锋突转:“我打算一会儿去给班长表白。”
她的同桌惊讶:“啊?你真的要去啊?你和班长几乎没说过话吧,被拒绝了多尴尬。”
“现在我还怕什么?毕业了唉,说出来,让我自己不要留遗憾。”
蒋温予的心头似是被击中,垂眸盯着自己的成绩条。
她不知道,如果高一上学期的那个晚上,迟焰没有路过办公室,没有出手相助,她还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被他吸引,把他放到心上,当成所向披靡的目标和动力。
会不会考出这个分数?
人生没有如果,这些问题无解。
当下的蒋温予只知道,她喜欢那个少年。
毕业在即,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她做了两年半的胆小鬼,应该勇敢一次了。
教室喧闹,同学们忙着告别,老师忙着给来咨询的学生讲志愿填报,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蒋温予嗖地起身,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跑出学校,进了附近的一家花店。
面对数不胜数,甚至好些讲不出名字的鲜切花,蒋温予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要选那一种。
众所周知,代表爱情的红玫瑰,似乎太招摇过市,也太普通了。
老板娘见她踟蹰,和善地问:“小妹妹,你是想买花送人吗?给男生还是女生?”
蒋温予羞涩到了极点,垂头悄声说:“男生。”
在高中周围开花店,老板娘见过太多他们这个年纪的青涩表达,了然地指向左侧花架上的蓝色满天星,推荐:“这个吧,花语是‘真心喜欢你’。”
蒋温予盯着那排五颜六色的满天星,以前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种多用于搭配其他花的品种,还有一个寓意:
“我甘愿做配角,瞒着所有人喜欢你。”
和她何其相像啊。
在这两个意思的叠加下,蒋温予接受了老板娘的安利。
她怀抱一大束蓝色满天星回学校,好在今天日子特殊,不少学生手上都有花。
或是去送人,或是被人送的,她抱着,不算突兀。
蒋温予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还是忐忑。
她先走回了自己所在的文科楼,停在一棵香樟树下,做心理建设。
在脑海里虚拟彩排万万次,推翻重塑上千遍,深呼吸几大口,她才有充分的勇气,迈动双腿,从文科楼走向理科楼。
盛夏灼灼,吹来的风潮闷又滚烫,蒋温予顶着骄阳,步子很慢,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走到中途,可以看见迟焰位于理科楼一层的教室时,停下了脚步。
出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迟焰的班级门口聚集了一二十号人。
绝大部分是女生,手上不是抱着花,就是提着礼物。
还有扛□□短炮的大人,八成是记者,来采访理科状元的。
迟焰在教室前门出现,一群人一窝蜂地挤过去。
眨眼睛的功夫,他的手上被塞满了鲜花和礼物。
还有记者拉住他采访。
蒋温予远远地观望,眼眶顷刻红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点点地散在这个炎炎夏日。
迟焰收到的鲜花太多了,每一束都比她手上的精致漂亮。
他身边的人更是太多了,她无力也没有立场挤进去。
蒋温予鼻子泛酸,静静地看了人群中的男生好一会儿,细致地描摹他的恣意眉眼,意气风发。
半晌,为迟焰而来的人流越发庞大,把他堵得水泄不通。
蒋温予哽咽了,转身而去,烈烈暑光都成了刺骨冰凉。
她终是将满天星送给了自己。
回家后,蒋温予从花束中剪下一小枝,压成干花书签,夹进当天的日记里。
白色格纹纸上滴落泪珠,水渍把两句话中的某几个字晕染模糊:
【迟焰,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从今天起,我连绕遍整座学校,悄悄望一眼你背影的机会都没有了。】
很多人说,青春就是用来遗憾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错过与不甘,再正常不过。
可遗憾就是遗憾,就是触之即伤,岂能用“正常”来粉饰?
时隔这么多年,历经风霜雨打,蒋温予再回忆起那场一个人,自我沉醉的哑剧,还是满腔酸涩,不能自已。
以至于她暂且忽略了,现在被谁搂进了怀里。
迟焰不明原因,心中乱猜,胸口堵得发慌。
他一手虚拥蒋温予的腰,一手轻柔地拍她的背,耐着性子,宽慰她的情绪。
他们站在偏僻林荫道,学校进入了午休时间,四周再找不到第三个人。
蒋温予无暇顾及地趴在迟焰的身上,哭了好久。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部耗尽。
她彻底哭不出来了,从迟焰的怀抱中抬起头,扑闪着被泪水浸得模糊的眼睛,脑子还是混沌状态。
迟焰慢慢松开了她,沉着一张脸,没有再问一句。
他见蒋温予的面颊上还挂有泪珠,抬手给她擦。
他温热的指腹触上皮肤,蒋温予才似被点醒,完全脱离混乱。
她往后面退了半步,自己用手背擦。
迟焰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重重放下。
千言万语堵到了嗓子眼,但对上她哭得通红,已经浮肿的眼睛,一声没吭。
蒋温予平复了些许,瞧见迟焰穿的灰色外套,左胸处的位置,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她难为情地说:“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洗吧。”
迟焰看都没看那块地方一眼,凉淡地回:“不脏,不用。”
他强硬的态度不容置喙,蒋温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迟焰又瞧了瞧她的眼睛,做决定:“不逛了,走。”
经过这个插曲,蒋温予的兴致去掉了九成半,赞同地“嗯”了一声。
进来的时候,他们有多兴致盎然,出去的一路,他们就有多沉默寡言。
蒋温予时不时地瞟迟焰,他面无表情,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气压显而易见的低。
她紧张不安,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奇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哭。
蒋温予暗自叹息,几度想要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出学校,站在商铺连成片的地界,迟焰开了口:“去便利店。”
蒋温予不知缘由,微微颔首,跟上他的脚步。
进店以后,迟焰的目标明确,拿了一张薄毛巾和一块雪糕。
他带着蒋温予坐到橱窗边的椅子上,拆开毛巾,包住雪糕。
蒋温予眨眨眼,不太明白。
“眼睛肿了,双眼皮都要没有了。”迟焰漠声解惑,“附近没药店,将就用。”
他这么一提,蒋温予感觉一双眼睛确实不太舒坦,烫烫的,胀胀的。
应该很难看吧。
蒋温予准备摸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照。
迟焰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呵斥:“乱动什么。”
蒋温予怔了怔,干巴巴地说:“我想找镜子看看肿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得到。”
迟焰说完,放开她的手,拿着粘上了雪糕冷气的毛巾,往她的眼前凑。
蒋温予伸手去接毛巾:“我自己来吧。”
迟焰烦躁地顶了顶腮,这次没打算让她,冷冷的,音量也在高走:“你坐好了,手放下去。”
蒋温予听出了他话音里裹挟的怒火,眼睫颤了好几下,浑身发僵,手脚无措。
迟焰目睹她如此反应,朝侧面,重重地呼出口气,尽量放缓语气:“我不是在凶你。”
蒋温予抿紧唇,点头回应自己知道了。
迟焰沉磁的嗓音柔了几分,如同在哄小孩:“你乖点儿,闭眼。”
蒋温予的双唇拉成一条直线,没胆子乱说乱动,听话地把双手放在大腿上,合上了双眼。
迟焰凑近她,举高冰毛巾,放到她的眼睛上,动作轻柔小心,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珍宝。
蒋温予的视线全然受阻,一片漆黑,只能承受。
眼部冰冰凉凉的,之前的热胀感,逐渐消退。
许是遮住视线,其他的感观会格外灵敏。
蒋温予能清晰地听到迟焰有些急重的呼吸声,以及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青柠香。
几十秒后,迟焰拿开毛巾,让她缓缓。
蒋温予终于可以接受到光线,掀开一条眼缝,连眨了数下。
迟焰眼色暗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的无名躁意不降反增,极其想点烟。
蒋温予觉察到他不对劲,很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再敷一会儿。”迟焰先一步出声,又把冰毛巾凑向她。
蒋温予闭上眼睛抿起唇,双手快要绞成了麻花。
这时,便利店传出了“欢迎光临”的声响,显然是进来了顾客。
蒋温予没多想,直到迟焰拿开冰毛巾,她能够看到周围。
她适应光线后,眼尾扫到旁边的货架中央,有人走来。
蒋温予下意识地望过去,入眼一位打扮质朴,面色威严的中年妇女。
她愣了一秒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立马起身,惊诧地喊:“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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