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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站了起来,面朝走到近处的田英,谦逊有礼地问候:“阿姨好。”
“你好。”
田英淡笑回应,狐疑的,带有审视意味的,来回打量他们两个。
蒋温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自己还未成年,被家长抓到早恋的慌张错乱感。
她问:“妈,您怎么在这儿?”
田英探究的视线从迟焰身上挪开,看向自己的女儿:“你晚上不是要回家吗,我向单位请了半天假,回去给你做吃的。
“在公交车上瞧见你坐在这儿,差点以为上了年纪,眼睛不中用,看岔了呢。”
蒋温予晃到身边,站姿笔挺的迟焰,不自在地扑闪眼睛,感觉他被自己连累了。
田英扫一眼迟焰手上的毛巾,问蒋温予:“眼睛怎么了?哭过?”
蒋温予半真半假地回:“才从学校出来,挺怀念那个时候的,触景生情。”
田英目光精明,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又转向迟焰:“不给妈介绍一下?”
蒋温予急忙说:“我的朋友,也是高中同学,迟焰。”
迟焰对田英露出晚辈礼貌的笑:“阿姨叫我小迟就行。”
“好。”田英回了一个浅笑,别有深意地问:“只是朋友啊?”
蒋温予听出了弦外之音,局促地强调:“妈,真的只是朋友。”
田英暂时止住八卦,却对迟焰说:“小迟,今天有空吗?一起去我们家吃顿晚饭吧。”
蒋温予惊怔,迟焰同样没想到,在这里偶遇她的妈妈,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田英自来熟地说:“有时间就来,别和阿姨客气,温予的朋友不多,我都没见过两个。”
她盛情邀请,迟焰却之不恭。
“那就叨扰阿姨了。”迟焰有礼地说。
田英喜容满面:“不说这些,我们走吧。”
面对这个始料未及的发展方向,蒋温予一脸懵逼。
迟焰反而比她大方自在得多,把毛巾和化掉的雪糕扔进店内的垃圾桶,回头叫她:“走啊,主人带路。”
他与她站得近,音量有意地收低,只有蒋温予听到了。
她和迟焰对上视线,好似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促狭。
连同这句普通的话,都变得有了歧义。
走在前面的田英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回头张望。
蒋温予啥也不想了,迈动脚步,追上去,挽起她的胳膊。
迟焰望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大步跟上。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向母女俩提议坐他的车过去。
蒋温予和田英自然没意见。
走到车边,迟焰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田英先坐上去。
蒋温予准备钻进去时,迟焰低声问了一句:“家里都有那些人?”
蒋温予微懵:“啊,就我和爸妈。”
迟焰颔首,抬手护在她的头顶,让她上车吧。
迟焰坐上驾驶座,掏出手机,给人发了两条消息。
后座的蒋温予给迟焰报了小区的名字后,就在听田英附耳叨叨:“当真不是男朋友?我先前看见你们在便利店怪亲密的,他长得又俊,和你站在一起,很登对。”
蒋温予猜到老妈看见了,更猜到她想多了,压低嗓音回:“真不是,妈,您别再问了,很尴尬。”
她不由朝后视镜递目光,想要查看迟焰的脸色,怎知正好和他那双比桃花更妖艳的眼睛对上。
她心头一慌,仓皇错开。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田英一针见血,蒋温予无地自容,把脑袋埋低,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迟焰透过后视镜盯了盯她,一面把车往前开,一面说:“阿姨看起来这么年轻,和蒋温予走在一起,让人误以为是姐妹。”
田英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迟焰弯唇,语气诚恳:“是实话。”
田英笑了好几声,和他聊起来。
蒋温予默默地听着,偶尔插两句。
他们的话题很散,一会儿是锦城的风土人情,一会儿是化妆保养,还有田英这个年龄层的人,最在意的养生之道。
无论田英抛出什么言语,迟焰都能接得上,三两句话,把她哄得喜不自胜,连声夸赞。
蒋温予在后视镜里偷看迟焰,禁不住抿笑。
他这样一个自信从容,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人,如何不讨人喜欢?
抵达蒋温予家的小区,三人下车。
早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小伙等在了小区门口,提着大包小包,各样礼盒。
迟焰过去与他碰面,从他手上接过了所有。
蒋温予见到这个阵仗,明白了状况,稍有意外。
迟焰走回来,田英说:“我请你来家里吃饭,是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你还搞这些。”
迟焰:“一点心意,这一趟来得太匆忙了,不知道叔叔阿姨的喜好,你们不要嫌弃。”
“你太见外了。”田英笑容可掬。
蒋温予的行李箱还在迟焰的车上,迟焰把手里的礼盒交给她,自己去帮她提箱子。
田英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三人上楼回到家,时间尚早,寒暄一阵后,田英把一早就买好的蔬菜从冰箱拿出来,和他们两坐到餐桌。
择菜的同时,田英对迟焰问东问西。
八成是她觉得在车上聊得熟了,问得更深入私密。
比如迟焰多少岁,在做什么工作,交没交女朋友,有兄弟姐妹吗等等。
蒋温予越听越觉得像在查户口,无奈地喊了一句:“妈!”
田英不以为意,有理有据:“你难得带个朋友回来,我好奇嘛。”
蒋温予:“……”是您邀请他来的。
迟焰宽慰她:“没事,没有不能说的。”
他转为对田英一一道来:“我再过一个月满二十五了,在北城开了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没有女朋友,是家里的独子。”
田英满意地点头:“真好,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老妈过于热情,蒋温予放弃挣扎了,兀自帮忙择菜。
迟焰大少爷一个,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家务活,厨房活一窍不懂。
他拿起一根四季豆,认真地看蒋温予如何做的,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田英的问题又来:“小迟会做饭啊?”
迟焰实诚地摇头:“不会。”
田英:“我看你择菜还不错,以为你会呢。”
迟焰莞然:“现学现卖,阿姨见笑了。”
“那倒没有。”
田英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逗乐的口吻:“我们温予也不会做饭,顶多帮我择择菜,我一直担心,她以后要是找了一个也不会的对象,该怎么办啊。”
迟焰掀起双眸,望一眼对面,乖顺择菜的蒋温予,薄唇轻勾:“我学东西还挺快的。”
田英盯了盯他,菜都忘了择,爽朗地笑起来。
自家老妈的笑声太魔性,蒋温予惊得抬头。
她本来没太在意迟焰的回话,眼下受到感染,忍不住多想。
迟焰是没有听懂老妈话里话外的暗示吗?
还是听懂了才这样回的?
他的意思和老妈以为的那个意思一样吗?
蒋温予的脑子里面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大动干戈,谁也不愿甘拜下风。
她被它们折磨到神游天外,手上一根四季豆择完了都没发现。
迟焰饶有兴味地瞧着她,唇角擒一抹痞笑,朝她递了一根四季豆。
蒋温予定住心神,速地接过,低头择着。
田英继续找迟焰闲聊,说到了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事儿。
“我记得温予那一届的理科状元特别火,也姓迟,是不是小迟你啊?”田英期待地问。
蒋温予可算是能插得上话了:“就是他。”
田英的激动翻了一倍:“怪不得说自己学东西挺快的,能考状元的学习能力,能不强嘛。”
迟焰恃才傲物,字典里向来没有“谦虚”二字,笑着收下了这些夸赞。
他继而说:“蒋温予的成绩也很好,上了北城美术学院。”
恰逢这时,防盗门传出开锁的声音,蒋温予的爸爸蒋中州下班回来了。
蒋温予欢快地叫人:“爸!”
蒋中州进门,祥和地“唉”了一声,探头往声源处望,瞧见多出一个陌生面孔,略有疑惑。
迟焰起身,站直做自我介绍:“叔叔好,我叫迟焰,蒋温予的朋友。”
“你好,你坐,不用讲礼。”
蒋中州面容慈祥,换好鞋,去卫生间洗手。
田英找过去,大概讲了前因后果。
蒋中州明了了,和田英坐回餐桌,加入择菜大军。
田英延续先前的话题:“说起我们温予的成绩,她上高二后,没让我和她爸操过心,又认真又努力。
“但高一那会儿,我愁到睡不着觉,老师们都夸她是一匹黑马,是少数几个,从后面冲上去的。
“当时我和她爸还在背地里讨论过,她是不是在学校里面受到了刺激,突然就开窍了。”
涉及高中,还是成绩这块,蒋温予择菜的速度减慢,时不时地瞄对面的清隽男人。
迟焰听到“刺激”两个字,也看向了她,高一上半学期那个晚上的记忆,涌入了意识区。
田英有话就说:“不过现在我不知道,当初让她考到北城去,到底是不是好事。”
蒋中州接话:“说什么呢,女儿能上更好的大学,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田英:“我就随口一说嘛。”
迟焰静静地听完,望向蒋温予,她似乎不太愿意提这些,心不在焉的。
不多时,田英把择出来的菜端到厨房,准备下锅。
蒋温予跟着去洗水果。
蒋中州带迟焰坐回客厅的沙发,与他随意地聊。
蒋温予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清洗葡萄时,嗓子有些痒,到一边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田英见风就是雨,关切地问:“你又感冒了?”
蒋温予摆手:“不是,单纯嗓子不舒服。”
田英开启源源不断模式:“你哪次重感冒不是从嗓子开始的?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这就算了,你留在家里,我和你爸照顾你,可你非要飘在外面。
“我们锦城和北城一南一北,气候情况差那么远,你过去以后,哪一年没生病?
“你这样,要我和你爸怎么放心?”
蒋温予太清楚老妈了,急性子,一急起来就不管场合,不顾旁人,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田英:“北城除了稍微繁华点儿,还有什么好的?你开那个工作室那么累,天天加班熬夜。
“你不能觉得自己年轻就随便作,大病都是由小病累积成的,你哪天要是得了重病,有你后悔的。”
蒋温予颇为头痛:“妈,您不要咒我。”
“我是在给你分析利弊。”田英讲了一大堆,末了总结陈词:“我还是那个意思,你别在北城干了,早点回家来。”
蒋温予的态度同样明确且坚定:“妈,这件事没商量。”
田英的嗓门天生大,厨房的玻璃门又不隔音,客厅的迟焰和蒋中州入耳了七七八八。
蒋中州听不下去了,朝厨房喊:“田女士,你少说两句,家里还有客人。”
“知道知道。”田英才暂时闭了嘴。
蒋中州掉头对迟焰说:“你别见怪,她妈就是这个脾气,爱念叨,这两年又在更年期,情况更严重些。
“我们就温予一个孩子,确实很担心她在那么远的地方,女孩子家家,无依无靠的。”
迟焰轻点下巴:“父母之心,能理解。”
他沉甸甸的目光落向位于右侧的厨房,搁置在大腿上的双手,蜷了蜷。
蒋温予洗干净葡萄,端起果盘往外走。
田英又想到一茬,跟着她念:“你经常记不住吃药,到时候又去医院挂水吗?去年挂了那么多天,多遭罪。”
蒋温予保证:“妈,我会记得吃的。”
田英不相信:“你记得什么啊,你明天回北城,怕是就把我的话抛到脑后了。”
母女俩边说边迈出厨房,出现在客厅。
迟焰站了起来,声线沉稳:“阿姨,我会提醒她吃药的。”
他直视蒋温予,为数不多的郑重其事,比握拳宣誓还庄严:“她在北城,绝对不会是一个人。”
这两句话一出,热闹了一两个小时的屋子瞬时陷入沉寂。
田英和蒋中州隔空相望,交换眼神。
蒋温予端着果盘的双手收紧,生怕自己一个不当心,会应声落地。
气氛降至零点,相当怪异。
蒋温予欲盖弥彰地给爸妈解释:“他的公司在我们工作室楼上,比较近,我们时常有来往。”
田英板着的脸逐渐浮现喜色,蒋中州看迟焰的目光有了变化。
迟焰神态自若,只是对蒋温予扬唇,笑意柔软。
头顶水晶灯开着,光线明亮,映照在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淌出的流光溢彩,足以迷乱蒋温予的心神。
她左胸膛的起伏,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后面,一顿晚饭吃得简单轻松,饭后,迟焰没有多待。
蒋温予陪他出门,把他往小区外面送。
走出单元楼,蒋温予歉意地说:“我妈话多,你别放在心上。”
迟焰答得利索:“这恐怕不行,我过目不忘。”
蒋温予抿起唇,尬意在升腾,只能叹息为什么那样巧,在便利店碰上老妈了呢。
迟焰无神地盯着前方,沉吟片刻,问了出来:“你去北城的这些年,一直顶着家里人的压力?”
蒋温予苦笑:“嗯,他们希望我留在身边。”
迟焰侧眼看她,眸光似风云变幻,晦涩难懂。
她一个女生,背井离乡,玩命打拼,已经很不容易了,身后还缺乏人支持,可想而知的压力。
蒋温予目视前方,徐徐弯起眼:“我待在北城虽然不算轻松,但是快乐,特别幸运地遇到了那么多好的人,颖颖,妙妙,工作室的全部。”
迟焰不曾收回目光,嗓音磁性动人:“我不算吗?”
蒋温予陡然放缓了脚步,转眸望向他。
在他盛着皓月银光的眼睛中,找寻渺小的自己。
他算吗?
他当然算,和他的意外重逢,是她在偌大冰冷的北城,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遇见。
他也不算,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追随他而去的。
没听见蒋温予吭声,迟焰璀璨的眉目染上薄笑,声音柔得堪比来势汹汹的春风,再冷硬的寒冰,都能为他消融:
“现在不算没关系,我再努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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