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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走廊狭窄,导致两位女士的站位十分贴近橱窗,唐思烬真不一定能全部听清她们的对谈。
“我自己年轻时,曾经不慎意外触电,被救活后好像激发出隐藏的潜能,能够感知鬼魂的存在。”厨娘口吻在雷雨下显得尤其神秘,“你相信鬼魂吗,海伦小姐?我知道它们存在,我也知道格温德琳小姐一定就在这里,是她带走了夫人。”
海伦方才紧张得要命,听到这话,突然笑出了声。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她摇头道,“好人上天堂,恶棍下地狱,这才是我知道的东西。你该不会是个异教徒吧?再说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否是真话。”
她很聪明,唐思烬想。
相框里,娄思源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个土坡,原地坐下了,托着下巴往墙后面看。
唐思烬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也没想好要如何回应,于是决定等会儿再说。
“我对天发誓不会对你撒谎,小姐。”厨娘急迫地说,“不然——不然我永远做不成我想做的事。你尽可以问别人,弗里曼少爷、家主、牧师,他们都会告诉你同样的答案。这一点确凿无疑,至于鬼魂的事情,假如并没有这些东西,你要怎么解释死状的怪异巧合?还有格温德琳小姐生前对夫人的怨恨……”
“她怨恨夫人?”海伦又慢慢不安起来。
“这也是众人皆知的。”厨娘两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抹,“唉,她们曾是女校同窗,形影不离。但后来格温德琳小姐遭遇不幸,夫人却恰巧和老爷情投意合。她重伤醒来后看到的第一封信就是他们的婚讯,于是妒火中烧,不管不顾把它和其他所有没来得及拆的信件付之一炬。你想想,她自己受尽苦痛,再见此景,怎么可能不崩溃呢?”
“而且,除了身体的折磨,格温德琳小姐的精神也备受煎熬。”
“当年她一意孤行,一遍又一遍地去往伦敦,我们都无法理解缘由。”厨娘摇着头,“她去世后,我从遗物里找到了她自杀前一直着手制作的照片集。那些照片里满是被刻意割裂重组的人像和支离破碎的字母,拼凑起来,竟然是一份自述。原来我们都不知道,几十年前,她曾偷偷在学校里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他答应接她去伦敦,最后却没了下文。她追到伦敦,结果人没找到,自己反而落下残疾,什么都完了!”
她越说越情绪激动,正要再说什么,忽有狗吠声从低处响起。
厨娘立即噤声。
“他们回来了。”她语速变得低而快,“我说得太远,但总而言之,我坚信是格温德琳小姐的鬼魂回来,等婚礼结束才可能离去。在那之前,最好不要介入鬼魂的仇恨,以免旁生枝节。”
海伦长叹一口气,细长的眉毛蹙着,显得忧虑极了。
“好吧。”她最后回答,“那就先对付鬼魂。我自己去找——”
她没说找什么,只是提起裙摆,快步消失在唐思烬视野里,厨娘紧随其后。
楼下声音传上来,是牧师(卢克)大声讲话,叫人知晓屋外荒芜,因此想要向外寻求帮助,还得等暴雨停下、路况恢复正常之后。
狗吠声渐渐小去。
唐思烬一边听那声音,一边尽可能简略地电话汇报新情况。
再转头时,他忽地意识到什么,是相框里的景象再度有了变化:
娄思源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所穿衣服上的黑金色块,像蒙德里安的抽象画一样穿帮在《朝露》里。那些条纹沙沙移动,紧接着,一条手臂——不是裹墙纸的浮雕人,是真的带衣袖的手臂——从相框边角里伸了出来。
唐思烬:“!”
虽然略有心理准备,这画面的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
娄思源的手臂在空中暂停一瞬,四下摸了摸,似乎在犹豫如何把其他身体部位也一并带出。唐思烬看着它像一条蛇一样缩回去,又一阵条纹闪烁后,小丑从相框里神奇地钻了出来,单膝落在地上。
在他脱离相框的瞬间,相片里黑暗涌动,白衣女孩们很快聚拢回原地。
唐思烬目光镇定地在两处来回移动。
若说夜晚时空里的照片像一个小小的穿帮镜头,现在的场景已经完全是一场维多利亚电影的剪辑事故了。小丑几步横穿走廊正中的金灰花纹地毯,一手撑在了墙上。
墙外墙内虽明确隔为两个空间,但中间的界限相当模糊。
唐思烬先前趴在墙边,这下简直错觉那手是直接撑在了自己耳畔,直接后退了两步。
娄思源做了个吹口哨的动作。
“又见面了,水妖。”他问,“我可以进来吗?”
娄思源当然成功进来了,但一进入火车站隔间,他就再次丧失了人形。当唐思烬抱着手臂,走向最靠近夫人死亡现场的橱窗时,他以半透明的气态在浓雾里盘旋。
唐思烬并不常主动开口,但有个问题他想了一路了:
“你之前,为什么要待在墙纸后面?”
“因为我不方便待在墙纸前面。”娄思源的声音倒很清晰,混合在雾气里,和在他耳边讲话没太大差别,“会被看到的。”
这话的逻辑上有点问题,毕竟他在墙纸后面也不耽误自己看见他。
唐思烬又回想病人和NPC们的反应,更加肯定在这个小世界中,至少目前只有自己能看见。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钻墙纸。
“我也不方便和上回一样假扮病人。”娄思源又遗憾道,“因为类别C和类别O、I都不太一样,它必须把四个病人的背景搅在一起吸收,不然就会发育不良。不过还是有空子能钻的,我们可以看看谁先死。”
“发育不良?”
娄思源反问:“你见过畸婴吗?”
唐思烬不是很能把婴儿和世界联系到一起,但试图联想本身足以让他心头一凛,那肯定是种令人不安的场景。
而发育畸形的世界……
“那样的话,就只能毁掉了。”小丑轻描淡写道。
唐思烬猝然停步,看向他。
小丑面带微笑回视,漆黑的嘴角却往下弯着,看着颇为分裂:“别害怕嘛。我要想对你的副本做点什么,早就做了。”
也是。
甚至根据他迄今为止的观察,看似神神道道的娄思源反而比谁都更在意要维护那些规则。
『为什么呢?』
唐思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感到对方同时也在反过来观察他。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遏制住好奇心,思绪又回到了之前见过的照片上。
那里是又一个和娄思源相关的谜团……车站里不时响起微弱的背景嘈杂声,更衬得外面无人走廊上一片死寂,同样让他联想起家。
「孩子们都听话吗?」
「安静。」
「安静!」
唐思烬在橱窗前停住,对面目的地的门虚掩着。
『请列举当前获取的信息。』
五年前,这里举办过一次失败的婚礼,家主和特德的反常态度可能来自这一次惨痛的回忆。
格温德琳有过一段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恋情,以悲剧告终,或许在她的卧室空间里能找到答案。
海伦看着柔顺,却有自己的主见。
值得留心的是她和厨娘的互动:一个举手投足间对大宅陌生的准新娘,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和准夫家的厨娘在楼道里游荡?
至于厨娘,她一番言论看似在讲闹鬼,其实在隐晦地说服海伦推迟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暂且不得而知,或许跟海伦要去找的那个人有关。
……
他这边努力整理线索,相比之下,娄思源的表情就相当无忧无虑。
他甚至学着唐思烬的动作靠在橱窗边框上,也不讲话,就静静地凝视他。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难以忽视了。
唐思烬下意识转头看回去,随即蹙眉:在橱窗放射出来的光线里,娄思源只涂了薄薄一层□□的鼻梁上,一条似曾相识的小伤疤若隐若现,因身体的透明而细小苍白,乍看如指甲轻轻划过的浅痕。
『照片里他看上去多大?』
十一二岁。
『现在呢?』
最起码二十七八,虽然也可能有好几百岁了。
那是同一条伤疤吗?
“叮铃铃玲玲——”
电话恰到好处地响了,不仅打断一片无端凝滞,还顺带打落了不切题的困惑。电话来自萝丝,她并没有看到海伦出现,但遇上了卢克,后者则带来了些新的背景故事。
“弗里曼家是个一路没落的旧贵族家庭,中间一度陷入经济绝境,是夫人四处奔走,这才保住了大宅。夫人几十年来一直对家族不离不弃,和丈夫恩爱美满,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她身体欠佳,所以只生育了特德一个孩子。此外,牧师是夫人的表兄。”
信息就这么多,暂时看不出其他用处。
这座大宅里,墙中人唯一的优势也只有能够暗中窥视人物的言语行动,其他无论是视野还是活动范围都大受限制。例如走了这么一大圈后,唐思烬早已发现,他们的活动范围竟只限于大厅和走廊,因此到了现在,能抵达的最佳位置不过是正对卧室门的走廊片段,拼尽全力也只能看见一点门缝。
唐思烬放下电话,把形状不规则的琥珀灯坠托在手心观察。
目前为止,它已经展现出三种不同的功能:
照明、升降、通讯。
他看到一半,忽地惊觉什么,四处看看,没看见娄思源(他一定又沉入浓雾之中去了),但想起了「缝隙」喜欢数字4。
除了那三项,这灯链还可能有什么作用呢?
唐思烬思索片刻,把链子在手上绕了一圈,小心地左摇右晃。
当他把它向后竖直拉扯时,走廊里似乎翻过一阵轻风,“砰”的一声,将原本半掩的门彻底撞上!
原来如此,是个造风开关。
他心中有数,继续在一片寂静里调试风向,突然动作一顿,环视周围——
娄思源又不见了。
或者,像在记忆回放里那样,从来就没出现过。
「你真的见过你记得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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