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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也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格温德琳从中国带回来的养女,也是五年前的出逃新娘,特德的前未婚妻。
“当然,是有瑕疵的琥珀,值不了什么大钱。”弗里曼少爷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一种神经质的玩味,“但这是她珍贵的东西,很不幸,给了不配得到它的你。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他的前未婚妻站在油灯昏黄的影子下,手指颤颤地伸出,眼睛却不敢看那项链。
“你回来干什么?”特德问,“因为五年前你母亲在婚礼前夕死了(因为那不恭的语气,家主低声厉呵:“特德!”),所以这次你要特意回来,也看我母亲在婚礼前夕死一次?或者是为了别的。是专门来杀我舅舅?”
小艾希莉手指缩了回去,一声不吭地抱着她的枪。
手|枪的形貌也在灯光下注目:很老的款式,像特意为女士定做,底端镶嵌了一枚小珍珠。
这样一来,在这间大宅中,有至少两把枪。
既然小艾希莉的枪是她自己的——
“偷枪的另有其人哦。”头脑里的娄思源说。
唐思烬点点头。
『伶人。』
有了当前这么一出打岔,墙后窥视的人大多已经把刚刚存在感强烈的伶人瞬间忘到一边去了,但他们实在不该忘记她。要杀牧师的一直是伶人,现在她趁乱跑了,烂摊子连同多年前的旧账全部留给了小艾希莉。
然而她连否认一番的尝试也无,竟毫不犹豫承认:“是。”
这下连唐思烬都不禁流露出一丝讶异。
马文和萝丝更是两脸空白,不知从哪个对话节点起就没跟上剧情。
墙的另一头,弗里曼家主也上前一步,又惊又怒,却仍然试图保有理智:
“五年前,你第一个发现……发现你母亲的遗体。你手里的这把,就是她自杀时用的枪吗?”
“对。”
“然后你跑了。”家主死死盯着那枪,“你是我们全家看着长大的姑娘,我并不想怀疑你什么。但是……”
她打断了他,“我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家主的脸色猛地变了。
但小艾希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把剩下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清楚:
“我也的确试图射杀牧师,你们都看到了,但至于其中原因,我将保持沉默。更早些时候我潜回大宅,在三楼房间里单独见到了特德的母亲。”说这话时她直视特德,“在离去前,我唆使了她自杀。”
唐思烬眉头蹙得更紧。
对几个墙外听众来讲,这话的威力更不亚于炸弹。
家主倒吸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厨娘面色难看地捂住嘴,牧师面色警惕。只有特德镇静地一扬手,项链滑入衣兜,之前拿着项链的手则毫无怜惜地钳住了小艾希莉拿枪的手腕。她早就不看他了,但也没转而看别的,表情很是空洞,任由打空了弹匣的枪|械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走吧。”特德说。
在马文看来,居住在弗里曼大宅里的人彼此之间相通某种暗号。例如当特德说“走吧”后,没有一个人疑问是要走去哪里、走去做什么,似乎一切理所当然。
马文想以特德说这句话的语气,假如他是准备回屋后一枪崩了自己的前未婚妻,自己也是不奇怪的。
不过小艾希莉本人却没有丝毫抵抗之意,仿佛在刚刚那一场追击战里被打空的不仅是弹匣,还有她整个人。
她顺从地被带走了,长发散落,像一只可可怜怜的纸风筝。
马文不知道她之后会怎么样。
但这事其实也轮不上他来关心:正如护士之前说过的(这么一看,这位护士确实普及过很多有用没用的事情),副本里的一切本质上和病人们无关。他们进入小世界,帮助丰富它的真实,却无法真正插手其中人物的命运。
马文叹了口气,看看麻花辫,又看看Tang。
那个年轻人仍然紧贴在连接墙后站立,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有一瞬间犹如站在电影巨幕的正前,身体被强烈的光线化为黑影。和其他所有墙中人一样,Tang穿着十九世纪款式的衬衫和长裤,衣衫宽大,在光幕下透亮,更显得里面的人身体瘦削、脱离真实。
前一秒他还在那里,但随即这个人仿佛在飘荡,在走廊口闪现一下,彻底不见了。
马文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Tang一定是追上特德他们走了。
他又花了一小会儿来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跟上,最后得出结论:他跟上并没有什么意义。
而他随即就意识到了如此选择的处境,即在这个狭窄空间中,自己又被迫和那个麻花辫女人待在了一起。
马文忽视她,看向外面。
家主脸色相当难看,猛烈地咳嗽着,牧师紧紧跟在他身边,心有余悸地看向特德离去的方向。伴随他的是一系列短而模糊的追问,例如“特德要做什么”,“她还会被放出来吗”,“她是不是个疯子”之类。
两人随即一起离开。
只剩下厨娘神色惶惶,徘徊不去。
不管外面如何混乱,对于墙中众人来讲,眼前的事情最起码基本翻篇了。
麻花辫大出一口气,急切地说:
“等卢克和家主一说,其他人出动,肯定能抓住那个畸形人。”
“对。”马文应付道,但他脑海里迅速闪过牧师的反应,忽然不确定起来:“……前提是,他要和家主一说。”
“什么意思?”
“你说,卢克有没有意识到,”像所有盲生一样,马文终于发现了华点,“要弄死他的压根不是那个中国姑娘?”
他们在墙里以旁观者视角心惊胆战跟了一路,该看到的当然都看见了。
但从始至终,牧师并没有哪个角度在光亮下正对伶人。
牧师刚刚的反应也变相证实了这一点。
“不会吧。”麻花辫很快也被迫接受残酷的事实,“那怎么办?”
“挨过今天就好了。”马文想到一点,“明天就能换人附身。至于别的……等其他人回来再说吧。”
“其他人”中的牧师暂且不提,但唐思烬确实一时半会没有回来。
他跟着特德和小艾希莉,娄思源一如既往跟着他,一路游荡到了特德的房间门口。不同于之前几次窥视,这次的人物之间并没有出现任何有效互动。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动作上的变化。
特德紧拽着艾希莉大步行走,她跟得跌跌撞撞,一手捂着嘴巴,断断续续倒着气,脸藏在披散的头发里。最后他们消失在三楼通往二楼的阶梯,那是唯一没有被“解锁”的楼层,因此追踪被迫结束了。
唐思烬手撑着墙坐下来,缓了口气,再次看向所处隔间的银链,以及它末端摇曳的暗红琥珀。
项链究竟是谁的?
他想到一半,忽地感到属于娄思源的雾气弥漫到自己身边。
“《缪斯》拍摄于1855年,从时间上看,格温德琳和情人还未分手,和艾希莉也未决裂。”小丑却自顾自道,“所以,如果项链在她们手中完成过一次传递,是非常合理的猜测。”
在决裂之前,格温德琳与艾希莉也曾经交好。
或许前者把自己的项链送给了后者。
又或者,后者曾把自己的项链借给前者拍摄。
但不论如何,考虑到遍布所有小隔间的灯坠,它对于格温德琳必然具有特殊意义。
“随后,两个孩子订婚,因此第二次“传递”出现:艾希莉把项链给了小艾希莉,也是格温德琳的女儿。”
唐思烬点点头。
他忽视雾气带来的异样,心想现有信息并不足以得出确凿答案。
比起它,他们更应该马上回去,在路上顺便拿走之前未能细看……
“回去找贺卡吗?”
娄思源很自然地做了个“邀请”手势。
唐思烬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伸出手,任由自己被气流拉起,又飞快松开,转而攥住衣角。
和娄思源的接触总带给他一种不知是好是坏的感觉。
他们很快回到贺卡被藏匿的位置。几次简单的翻转后,卡片从暗淡的走廊中升起,另一面终于露出全貌。
对于它的内容,厨娘这次没有夸大或撒谎。花篮金线勾边,衔接处的处理精致细腻,中间则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苍白铁青的小小脸庞,与彩色卡片外的一圈白色边框相呼应。
照片陈旧,中间婴儿的头像掉了几个,只剩下斑驳干涸的胶水印记。
“全是同一个婴儿的脸。”娄思源观察片刻,“你觉得,它们是真的死婴吗?”
不一定。图像太模糊了。
“太模糊了。”娄思源照例读心术一样同意道,“其实比起婴儿们的身份,你可能会更关注后面那两行字。既然这是格温德琳刚回弗里曼家时送出的卡片,那么在和艾希莉反目后,她仍然给了养女艾希莉的名字。这操作很不一般啊。”
是的。唐思烬想,而且——
“而且厨娘果然不能全信。”娄思源轻巧地接上,“她是没有撒谎,但在一些具体的事件上,她刻意避重就轻,试图模糊掉小艾希莉的存在。这又是为什么呢?”
唐思烬手指敲打银链,忽地回答:“因为海伦。”
在走廊里,厨娘在试图说服海伦延后某个不知名计划,因此在那场计划中,海伦地位至少不低于厨娘。经排除法可知伶人和她们是一伙的,但海伦之前并不知道小艾希莉的存在。
在小艾希莉暴露之前,厨娘也不希望海伦知晓此人的存在。
谜团越来越多了。
不同于「轰炸机」,这场副本里,大部分病人被直接剥离情节本身,从外向内,线索纠缠成线团,哪里都扑朔迷离。唐思烬试图从距离他们最近、最易得到答案的部分重新想起,忽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向手边的相纸。
那是牧师的照片,出现在伶人相纸的背后。
……恰好在她对他动了杀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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