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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抖开纸卷,低头看着。
此人已经幸运地成功活到了第二次夜幕降临,看来伶人后期没再找机会杀他。车站融化,墙内墙外的视野和前夜一样暗去,他们再次身处几十年前格温德琳小小女寝的内景。
病人的附身结束,女主角已经登场。
她目前仍在熟睡之中。
“我一直知道她有问题。”卢克还在滔滔不绝,“正常人谁会那么怪里怪气地缠住鼻子,再莫名其妙追问关于儿童洗礼的事情?我看,她就是对牧师不给她洗礼而怀恨在心,不惜枪杀他来报复。但这事非常没有道理,不是吗?她没长鼻子又不是牧师的错。”
“好,”马文一如既往耷拉着五官,“肯定是这样。”
唐思烬照例没反应。
他感到了卢克的不满,但并不在意。
萝丝在夜幕降临前于四楼和马文分开,随后就再没人见过她,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失去了最忠实的听众,卢克只能从他们身上寻找安慰。于是唐思烬眼看着他一边不住瞟着马文和自己,一边抖动着手里的纸卷(昭示他在三人中领导者的地位),看起来颇为机械滑稽。如果小丑也在这里,说不定还会忍不住模仿卢克的动作,再附加一两句诸如“他真好玩”一类的评价。
哦,娄思源。
唐思烬一边想着,一边留意房间四壁,等待着有什么会出现。
更具体些,他在等待类似墙纸浮雕人之类的存在,因为夜幕降临后,娄思源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又不见了。
马文提了个问题:“但既然牧师自己也有瓶毒药,你知道他想弄死谁吗?”
“不知道。”卢克肯定地摇头,“我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但白天我手总不知不觉地去摸放毒的口袋,好像牧师自己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似的。为了安全,我把它藏进了花瓶。”
“厨娘。”唐思烬插话道。
另外两人都停住交谈,看着他。
“他想杀的是厨娘。”娄思源提醒他,于是唐思烬下意识把这组装好的话接过来:
“他想杀的是厨娘。”
现在他们听懂了。
但唐思烬自己说完就一愣,有点焦虑地再次打量四周。
墙上空无一物,看样子对方只有声音过来了,就像之前遇见马文的时候一样。同样地,唐思烬感到前胸口袋里再出现了那张薄薄的相纸。
但他不能现在看,因为很显然,卢克和马文还需要一个解释。
“伶人行动的时候,她的卡片对应了牧师的人像。”娄思源的声音再度出场,并贴心地预判他的思路组织好好了台词,“加上牧师有杀人意图的事情基本确认,我们不妨做个推测:每个产生杀念的角色相纸背后,都会浮现出他们目标的脸。到了最后,很可能所有相纸都会显出图案。……为什么你现在突然变得惜字如金了呢?我看在轰炸机的时候,你跟小施山清他们讲话都挺自然的。当然还有我。”
唐思烬对此的唯一回应是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念了出来,只是省略了最后几句。
每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选择性不搭理娄思源。
“有道理。”马文点点头。
卢克没说话,随即想起什么:“等等,那海伦?”
是啊,海伦。
按这思路想来,这年轻姑娘竟是最早生起杀心的人物之一,而她要杀的恰恰是未婚夫的父亲,很难不叫人对她结婚的初始目的产生怀疑。目前看来厨娘对此知情甚至默许,但另一方面,正如唐思烬之前意识到的,她自己也在应付海伦。
这些人物关系眨眼间又绕到一起去了。
不过他们暂时没时间细究这个,因为少女格温德琳正发出一声叹息。
她声音飘而轻,但奇异地压过了病人们的交谈,犹如无声的督促。
下一刻她醒来,长发垂落肩侧,光泽如双目一般闪光。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格温德琳说。
“台词。”马文小声提示,随后获得了卢克“我当然记得要念台词”的眼神。
对白要开始了,但萝丝还是没有回来。
唐思烬对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房间静谧,墙纸顺从贴伏四壁,衬得前方瓷鸟的羽毛愈发鲜亮。艾希莉在隔壁的床铺上睡觉,黑发盖住脖颈。床下有东西在????跑动,应当是昨夜出现过的那只杂毛小狗。它和在大宅里出现的那只看着一模一样。
当它跑到格温德琳床下时,她伸手抱起狗,抚摸着动物的柔软皮毛。
“你醒得正是时候。”卢克手忙脚乱找到对应的一行,“再坐一会儿,到了午夜,接我的车该来了。”
格温德琳笑了。
她想要抱着狗坐直,手肘却陷入床垫,只好东倒西歪地坐着。
鲜活格温德琳的影像,与大宅里照片上的白衣女孩、枪巷中的小艾希莉、贺卡上的死婴像层层重叠,呈现出强烈的分裂与违和感。
唐思烬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必须扮演的神秘人就是格温德琳的旧情人。
那么当她于几十年前面对他时,展露出的究竟是自己的真实性格,还是一场有悖本性的表演?
以及,在这一段爱情的破裂中,知情人艾希莉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不想你走。”格温德琳说,“其实,我也想去伦敦。”
“那就穿好衣服,带上箱子。等到了车站,我为我们买双人座票。”
“不行啊!这么突然,学校不会放行的。再说,我该以什么身份去,你有要怎么跟别人解释?”
她声音不小,毫无担心身边女伴醒来的意思。
而艾希莉也确实一直处于深眠,死去似的不会醒来。
唐思烬多看了她两眼。
卢克念道:“你可以说,你是我的助理。”
“助理!”
“怎么,难道现在你不算是我半个助理,我做的这些事情你一点也不明白?”
又一点猜测被印证了:格温德琳的情人大有可能是她摄影兴趣的启蒙。
“那不是一回事。”女孩微弱地抗议着,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表情非常哀伤。然而下一刻唐思烬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有人突然走近她,在近距离俯视她的脸。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关于摄影。你说,对我们来讲,它是什么?”
这题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死亡。”
然而格温德琳的情人说,不是。
确切来讲,对他而言是这样,但对他们两人来讲,那也是“主宰”。
“主宰什么,是像你那样随意操控画框里的东西?”
“不止。”情人回答,“等我在伦敦创造出一番事业,我们就会有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养活你。我们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生活,什么都不用害怕。……高兴了?唉,现在我真得走了。”
格温德琳抱着狗点头。
“这次机会来得匆忙,下次我走的时候,肯定提前寻个由头把你也接出去。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回来告诉我,记住了吗?”卢克快速念着,他故作一本正经的语气把这告别里所有的情感都冲散了,“……别总想着这里忍让,那里忍让。忍让是没有尽头的。”
唐思烬听见马文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虚空里传来脚步声和重物相扣声,门关上了。
格温德琳很快独自睡去,但新的附身指引还未出现,想必是因为这次对话结束得太早,而夜晚未完。
“不过话说回来,”娄思源指出,“就算是昨夜,也不是正常夜晚的长度。”
的确如此。
在这个小世界中,两个时空的时间都非常短暂,甚至根本不对应完整的昼夜周期。回想起来,唐思烬判断每次切换的间隔至多有三四个小时,且两段大宅内时间明显是无间断连续的。
这样一来,简直像有人在来回播放两段不同的视频,只隔一小会儿就按下暂停键,等重回到它的时候,再延续时间。
关于这一点,可以等夜晚结束后予以查实。
在那之前,唐思烬低下头,准确地从衣兜里夹出了那张神秘的小纸片:一张小相纸。
那是自己最初见过照片的缩小版,未着油彩的少年抱猫站在正中。和其他人物相纸类似,它的背面也有文字,然而不是娄思源的真名,而是句短语:
【sendintheclown】(小丑进场)
“正好有时间,我认为我们应该赶紧讨论正事,好好规划一下之后要怎么办。”卢克高声说,“你们应该看出来,我是非常认真地在对待这次副本,也希望能够帮助你们所有人。和有些人不同,我从不无谓地浪费时间,在该做实事时偏偏假装自己不存在,到处摆弄没用的东西,最后坐享其成。”
他这话意有所指,连马文都忍不住看了唐思烬一眼。
被暗指的人一言不发放下照片,抬头看来。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强烈的表情,但马文迅速移开了目光,卢克则像被呛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努力把眼神放得更轻蔑了。
“看什么看?”他梗着脖子道:“说的就是你,sissy【2】.”
唐思烬一脸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神色里并无被无故暗讽的愠怒,只等着听对方有没有新的大论。
卢克停顿片刻,单方面相信自己取得了这一回合的胜利,洋洋洒洒道:“我觉得……”
手里的相片突然震颤了一下。
“他刚刚什么意思。”娄思源突然毫无情绪地说,“我是‘没用的东西’?”
“……”
这话的重点抓得十分有问题,但唐思烬无暇关注内容,一是因为他的语气,二是因为自己头脑里倏地一冰,随即警报大作——
【警告一次!】
【%¥……!%……*即将扰乱“锁”。当前距离临界值:32%】
【越过临界值后,世界00105049将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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