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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正在对Tang报以同情(他的良心)和纯看热闹(人之常情)间来回横跳,因为在所有可选的人物里,大概只有海伦的外形对男病人会造成如此尴尬。
然而另一方面,他只是想单纯地感叹一下。
海伦的长相没什么特殊,一言概之就是漂亮。
而对马文来讲,漂亮的女人长得都差不多。
不过当那张脸换成那个自己乍以为是姑娘的Tang,情况立刻变得大不一样。
Tang原本就长得有点雌雄莫辨,面部线条柔和,即使在海伦扮相里也毫不违和。年轻人坐在餐桌旁,外露的所有皮肤都白得像蜡或羊奶,十指则在光线下显得细长尖锐,让马文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部哥特电影里,男主角拥有美丽又尖冷的剪刀双手。罗马式的丝绸长裙上,亮晶晶的珠饰从肩颈边垂下,和穿戴者的眼睛一样倒映冷光。
但与此同时,他浑身上下都是曲线条:嘴唇和下巴间的弧度,白皙手臂与奶油色绸纱交缠,以及扶着桌子站立起来时,被裙摆软化的膝盖轮廓。年轻人两手交叉坐在视野中央,身形由无数光点、弧线、直线和尖角精妙地组合而成。
不知道从NPC视角里是怎样一番画面,反正对墙里的马文来讲,视觉冲击力着实不小。
小丑大概也有同感。
马文瞥了一眼同伴。
这是个非常活泼、并且话出奇的多的人,可能有什么魔法,因为在等待Tang重新现身的间隙,自己竟受他鼓励,莫名其妙聊了一段自己中学时代的数学主任,想来真是非常荒唐。不过现在连他也不说话了,一缕头发搭在眼前,却没有拨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是单纯地在看,还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也不知道Tang本人对滑稽人的话作何感想,但反正没说谢谢。
马文试图观察他,然而倘若一个人长时间不带什么正面表情,他的负面表情也会一并变得不明显。看来Tang在惊人的短时间里对抗了身体的僵硬,姿态恢复自然,好像他天生就习惯长裙加身似的。
“平时你都穿那些寡妇裙,今天换成亮色的衣服,皮肤也会变明亮。”滑稽人接着说,“也看着干净,像……瓷。”
“为什么是瓷?”Tang的声线没变,但放在女性的外形里并不违和。
滑稽人过了片刻才给他答案。
“我还记得,刚和特里斯订婚的时候,你告诉我,他有很多瓷娃娃。”她转开脸,仍然看楼梯,“很多瓷做成的美人,各个国家的都有,只缺少一个中国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艾希莉。她正好补足那个中国娃娃。”
滑稽人说完,又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在叠词【1】上滑稽而夸张地咬重字。
“中国瓷娃娃。……好处在于,她摔不碎。”女人又猛一回头,动作随意地在桌面上一扫,一只雪白彩绘瓷勺应声落地,四分五裂,“瓷掉在地上,碎了。她掉在地上,不会,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愿意摔她多少次,就摔多少次。如今撞上这样一桩事,不知道她现在还活着没有。”
马文听着,大吃了一惊。
Tang则很冷静地指出:“你在暗示我,他长期对她施虐。”
但滑稽人笑了,大幅度地摇着头。
“我可没这么说。谁知道呢?她又不会对我多言,毕竟我跟她——”她的笑声尖而扁,在这样的对话和场合下显得异常神经质,“非亲非故,相识也没几天。那小美人心肠可狠啊,要不是我命大,差点让她给打死。不过现在怎么办,要我替你上去围观围观吗?”
Tang作势起身,“我也去。”
“你就别去了,亲爱的姑娘。”伶人笑意不减,“免得那个女人精神紧张而发挥失常。你可以信任我,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她向前倾身,手肘压在桌布上,是瓷勺被推落前的位置。
“毕竟,我们俩身体里共享了一半弗里曼老头的血啊。”
地毯上躺着摔碎的勺子,花纹裂开,白色部分像只小白老鼠支离破碎的躯体。伶人已经消失在楼梯阴影中,唐思烬望着她背影片刻,坐了回去。
据马文的如实汇报,上一个白日,海伦曾对伶人低语:“亲爱的姐姐。”
而在这一次,换伶人对海伦微笑:“我们俩身体里共享了一半弗里曼老头的血。”
双重确认完成。
伶人是海伦同父异母的姐姐。
而她们共同的父亲……是弗里曼家主!
一所大宅,九个连生带死的人物,刹那间被一条更紧密的线相连。家主和其姐姐,夫人和其表兄,家中老仆,以及他们的下一代——一个儿子,一个养女兼未来的夫人,两个私生女。
她们肯定不是情妇的女儿。
毕竟家主丝毫不认识伶人,又默许了海伦和特德的婚约。
两位私生女性格不同,外貌更是天差地别,却双双将出身之恨投射回弗里曼大宅,选定了各自的复仇对象。伶人进入大宅后受到刺激而决定杀牧师,海伦却机关算尽,刀尖直指向生父本人。
而她的手段之一,是和自己的亲哥哥订婚。
这个故事的走向越来越惊世骇俗了。
唐思烬把思考中的线条具象化。他用不同餐具代表人物,先将代表海伦和伶人的叉子摆放整齐,又挑了一把餐刀,充当弗里曼少爷特里斯。
餐具被按年龄长幼摆放,换算年份。
三人间存在极大的年龄差。
伶人年过三十,海伦二十出头。而特德,根据夫人死前那段对话里的流露,今年刚好二十六。可如果两个私生女——这还只是互相认出、结为联盟的,说不定还有更多——分别出生于家主婚前婚后,那么他和艾希莉的婚姻,必然不存在外界看来的幸福。
这一环,和其他的人物又有什么联系?
空想已经无益,唐思烬推开餐叉,提着裙子摇摇晃晃重新站起,忽略整个身体压在两块薄薄鞋跟上的奇特感觉。幸好海伦穿着的是靴型的高跟,不然他还得担忧鞋子是否会随走动掉落。
楼梯变得愈发陡峭。
他手从扶手上的涡卷形装饰上一一压过,尽可能敏捷地爬上了二楼。
厨娘对特德的杀意在白日最后一刻流露,因此他知道有新通道开启,自己却并没有来得及一看。
二楼走廊和其他楼层无甚不同。
窗子高大,前方半垂半散灰暗的帷幔,盖住周围褪了色的图案墙纸。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处浇筑雪白圣子浮雕,均已蒙尘。雨声阵阵,噼里啪啦打在窗外水罐之中,更反衬出走廊内一片死寂。
处处飘荡着阴森的气氛,同样掺杂着女校装潢的蛛丝马迹。
这里有特德的房间。
厨娘和伶人该在这里。
但为何一切静得像死?
唐思烬抱起裹身布料外的那一捧大裙摆,沿墙边缓缓走动。
他方才确实应允伶人不来,但那是因为考虑到自己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来思考。现在不同了,可一路过来,他没有遇上任何人。
不过他找到了别的,被帷幔盖住一半,和《朝露》《缪斯》格式一致的第三幅相框摄影:
【《黄金》,摄于1855年,格温德琳·弗里曼】
唐思烬停下来,看了看它。
和之前两幅不同,《黄金》里没有人像作为主体。它是黑白,但其上光影流转,宛如光芒四溅。一圈圈山峦的边缘呈弧线相互闭合撕裂,正中簇拥着一扇双目圆睁的假面,轮廓分明是格温德琳自己。假面由重重叠叠的复印照片粘贴而成,向外凸起,表情神秘。
周围星芒放射,树冠颠倒,展现出一种古怪,却惊人地令人窒息的蓬勃美感。
第三幅了。
应该还会有第四幅。
但整体看来,这些摄影在暗示什么呢。
在副本小世界中,每个醒目元素都该有其作用。然而除了《缪斯》里的项链给他们额外增添了一点小谜团外,《朝露》和《黄金》似乎都只为向病人们展示自我,请他们欣赏摄影者超乎寻常的艺术知觉和离奇想象。
直到现在,格温德琳擅长摄影的神秘情人都未曾出现。
而大宅中的几幅摄影,无一不在无声昭示,她自己技巧如何高超的事实。
「他们说那是怪异的杰作。」
一个更离奇的猜想呼之欲出。
但在能够彻底确立它前,唐思烬先把目光从《黄金》上移开。
他记住它上面的细节,继续前行,途中不住撩起帷幔,往边边角角扫视一眼。现在病人们的线索包括两组照片:悬挂的艺术品,以及散落整个大宅的,令人心生不安的小尺寸白框照片。
前者已经找到了三幅,后者则只有两张,不知道剩下的会在何处。
走廊里满是灰扑扑的气味。
唐思烬看向结蜘蛛网的暗淡花格窗。
在它下面一处墙纸微微翘起,已经失去了黏性,只剩下一道碎裂的花边、一道白。但当上面的碎屑被拨开,他轻而易举将薄薄的相纸抽出,借着窗口的微光查看内容。
他首先看到小艾希莉紧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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