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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无限告白 > 第 49 章 死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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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文……马文惊呆了!

    之前四条电梯通道已经开启,一楼直达顶楼,三四互通,另有三楼一条单行道指向二楼。一楼视野在Tang离开后就被舍弃,随后小丑前往未被开发的二楼,他则留守三四,手里随时举着电话准备转播。

    此时马文潜伏在橱窗后,目瞪口呆,差点把自己呛死。

    “哦,”那滑稽女人却毫不在意地说,“这不是你要问的?”

    “我想问的是,”Tang沉默半天才续上刚刚的话,语气听着还算平稳,“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要逃婚的真正原因?因为她母亲的死吗?”

    “算是吧。”滑稽人说,“格温德琳死前,给她留了点东西。”

    马文看不见门里情形,但一听到滑稽人的声音,只想起她高大粗陋的身躯,在闪电中滚落地面的假鼻,以及藏在它和白色布条之后,一张毫无女性(甚至男性)美感,丑陋又畸形的脸。

    她跟小艾希莉??

    这什么神展开!

    “但她没有告诉特德,那是什么。”滑稽人继续道,话语里情绪不明,“他对此并不高兴。”

    “他和姑母感情好吗?”Tang问。

    “不好。说实话,他和他自己母亲的也不怎么好,但他就是想找个理由。”

    Tang讲话速度越来越慢,声音也变轻:“所以……”

    “所以,这并不是一场逃婚,而是逃命。”滑稽人若无其事,好像话语的主角并不是那个和她“睡过”的漂亮女人,而是毫不相干的一个人,“他对她用了私刑。所以当年要是不跑,现在根本不会再有她这么个人了。”

    马文想起了在走廊里,小艾希莉和特德交汇的眼神。

    “其他人允许这事发生吗?”

    “很多事,很早就有迹可循。”滑稽人说,“格温德琳性情古怪,思维收缩得很窄:她不关心周围的任何事。夫人软弱可欺,家主选择默许。牧师什么都知道,但艾希莉能为了他对我开枪,他却不舍得说一个字。都是为了什么呢?人并不总是遵从道德行事,这点你我应该最清楚。”

    “格温德琳给小艾希莉留下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些人物总是半遮半掩,还绕圈子,“可能只有她知道,如果她拆开过的话。哦,还有夫人。”

    自杀的夫人!

    Tang比马文先一步完成联想:“所以她回来,原本的目的就是把格温德琳的东西还给弗里曼夫人,但夫人看过之后选择了自杀?”

    “还有项链。”滑稽人证实了这个猜测,“所以,如果她想再悄悄离开,必须把项链拿回去。”

    很明显,这没做成。

    随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Tang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看这雨小了些,正好出去搭车回伦敦吧。”滑稽人打了个哈欠,“是她自己非要回来的,我劝过她,她一意孤行,所以死活也跟我无关。你也是,亲爱的姑娘。”

    她脸上仍然带着一点笑:“虽然人总抱着期望,但我从小就知道,从没人救得了别人。人生而在世,仅仅也只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已……”

    又片刻后,对话彻底结束,女人庞大的影子消失在马文视野。

    Tang继而也推门出来,站在门框中间,长发因方才一系列走动而凌乱散落,绣小葡萄花样的白衬裙摆搭在膝盖上,脚踝上缠绕丝带。

    他扶着门框,对马文所在橱窗冷淡地一点头,像知道他在这里面似的。

    随后Tang也走了,看样子是往四楼的方向。

    马文糊里糊涂地想,现在他走起路来看着方便多了。

    Tang去四楼,他自然也得跟着。但电话拿在手里,挂掉之前,他得先告诉小丑关于Tang和滑稽人分开的事情。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像受到过任何情绪影响:“你觉得她真会走吗?”

    “不知道,但她一个劲儿地否认,反而显得特欲盖弥彰了。”马文抓抓头发,“我附身她的时候,莫名其妙到过一次二楼,好像她体内有一种冲动,去找那里的什么人。妈的,活人居然也有一段爱情戏在这里!小艾希莉居然真和这么个……这个……所以她才在枪战后替人背锅?”

    “谁知道呢。”小丑波澜不惊,“你又不能就因为一个人天生没长鼻子,就断定她没人爱。不过我们非得在这儿讨论一个无鼻人的情史吗?Tang已经到四楼去了吧。”

    马文说,他这就走。

    海伦的身体在兴奋。

    先后击杀艾希莉和牧师的枪沉甸甸揣在怀里,有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唐思烬以前从未开过枪,如今带着它,也只为暂时的防身,更具体的还要看如何具体布置露台。

    他要在这里,等家主来。

    如今他身处和「轰炸机」时类似的情况:时间已是第三日,要想在最后一刻前突破什么,必须进行一些小小的冒险。尽管类别C里的死亡会直接退出副本世界,不能重来。

    和之前所料一致,作为海伦的时候,他反而剥开伶人的面纱,甚至出人意料地,得知了很多有关小艾希莉的事情。

    在类别C副本中,主线唯一,主角往往聚焦于一到二人。

    很明显,这次的主人公是格温德琳和小艾希莉。

    两代人,延伸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伶人的情感状态,直接点明女人的情人不一定是男人,再次为之前的猜测添一砝码,他已经基本确认那个思路正确了。多年前格温德琳和艾希莉在女校秘密恋爱,过程不乏甜蜜,却无法挽回艾希莉另投他人怀抱的结局。

    格温德琳经历残疾、嫁人、守寡,在怨恨中给了养女艾希莉的名字,又对其置之不顾。

    而最终,艾希莉也没能得到所谓的幸福。

    事实上,艾希莉的态度也非常暧昧。

    嫁给家主,却冷落独子,反而“偏爱”格温德琳的女儿,甚至把格温德琳给她的旧日情物当做婚礼传承。

    因为并不幸福,所以在渴望旧情复燃吗。

    纵然愧疚,但格温德琳死前留下的究竟是什么,会导致艾希莉自杀于儿子婚礼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当这一切的碎片拼凑完成,它们会如何帮助他们度过第四夜?

    露台上满是雨水。

    高空有房檐,但雨水仍然沿着灰砖石地面向内流淌,濡湿了唐思烬薄薄的鞋底。到处是湿淋淋的秋叶碎片,他小心避开水洼,让自己不至于踩着冷水行走,巡视这一方狭窄的空间。

    伶人走了,希望当海伦独自直面家主,他会活下来,并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露台之后,面对雨水的所在,是又一处沉重的幕帘。

    它被暴露在冷气、阳光和暴雨之中,散发出阵阵腐朽气息。帘子上的花纹早已褪色,脏兮兮的蕾丝挂雨潮湿,唐思烬捏住它边缘掀开。

    他似乎自有一种找东西的天分。

    因为当帘子离开紧贴的墙壁,显露出的不是光|裸的墙皮,而是画框同样褪色的一角,连同已经几乎模糊不清的字迹:

    【《命运》,摄于1854年,格温德琳·弗里曼】

    帘子沉重落地。

    画框里,宽大的拱门中央,铜灯高悬,一群曼妙少女游走其中。人物设置和《朝露》非常类似,场景却变成了舞会内场。窗台上铺满琴键,格温德琳们身着黑色晚礼服,手捧枯萎的深黑花朵。她们的舞伴却并非男士,而是另一组格温德琳,透明的,白色的,只剩下轮廓的她自己。黑衣格温德琳们有着虚幻美丽的脸庞,她们的灵体舞伴则被异样的光线环绕,与之灵异地翩翩起舞。只有吊灯正下方的一位格温德琳没有舞伴。她身处明与暗的交界线上,眼瞳漆黑的,脸庞和身体也黑暗,只有沿眼窝鼻梁到下巴处盈出一道雪亮的白线,像与她的灵合二为一。

    构图完美,光与影交叉缠绕,整幅画面轻盈、朦胧、摄人。

    「伦敦人怎么看你的摄影?」

    「他们说那是怪异的杰作。」

    随着《命运》显露,格温德琳巅峰时期的作品集彻底重见天日。

    她死了,但它们仍活着,证明她从未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就是无可置疑的天才。

    屋檐之外,暴雨倾盆。

    细风簌簌,唐思烬抱紧肩膀,忽地敏锐侧头。来自墙壁的人造风和外界的风混合在一处,他几乎未能感知。娄思源是需要遵守一定规则的,因此既然他现在走后门变成了病人,就不能从单行道的二楼脱身,来者只可能是马文。

    马文写字动作笨拙,幸而不影响理解:

    家主的名字背面,已经亮起了海伦的肖像。

    暗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加上仆人房间的尸体,老弗里曼意识到有所不对已经是必然。

    死亡层层堆叠,事情发生的逻辑也很好理清:海伦原本或许打算放长线,结果艾希莉一死,她改为准备速战速决。伶人、牧师、厨娘或许也因类似的缘故,将在寻常秩序下被掩埋的杀戮欲望彻底放归自由。

    于是现在,这座暂失对外通讯的大宅即将迎来真正的混乱。

    唐思烬看向天幕。

    屋顶立着一根十字杆,在地面投射灰暗的倒影。

    天空一片晦暗,雨水掩盖了时间的流逝,让阴沉的午后也像夜晚。他每次经过钟都会看时间,加上大宅内时间连贯,每次“白日”只有不到四小时,很容易估算出来,只要他在这最后一小时内不死,就足以安全脱身。

    这样一来,又有两种选择:

    在迷宫一样的大宅里和家主行追击战。

    生存率大,但难以杀死对方。

    或把战场设在露台。

    危险度高,但从围栏低矮的高台上将人推下并非不可能。

    雨声阵阵。

    花园平台并不平整,虽头顶有遮盖,地面却无处不潮湿。鞋子里赤着脚踝,湿风冷雨打着旋直往单薄的裙子里灌。单鞋的薄底沉甸甸缀满雨水,比起保护更像拖累。

    唐思烬蹲下,解开了那些丝带,光脚后退两步。

    地面坚硬而寒冷。

    雨水斜着飞来,蘸湿额角碎发,混合汗水贴住脸颊。海伦之前吃过一顿饭,但即使如此,他感到她的身体脱水一样无力、疲惫,胸腔嗡鸣,四肢微微战栗。她的外形决定了她不是擅长和人亲自殊死决战的人,远离雨水和狂风的室内更适合她。

    但即使如此,露台仍然需要一定布置。

    唐思烬迅速清点了花园平台上所有的东西。

    一捆缠绕杂物用的粗麻绳;头顶陈旧的葡萄架,上面藤蔓干枯;一处贫瘠的小花圃,连带花园铁铲;装满泥土的铁桶堆在高高的玻璃支架上,从边缘淌下细细的泥流。

    他随后检查自己的随身武器。

    一把锋利的银餐刀,被他最初离开一楼时带回;

    一把来自家主,后经转多人的枪,里面还剩两枚子弹。

    足够了。

    屋檐下雨滴连绵而落,唐思烬攥了攥因冷气而僵硬疼痛的右手腕(由此可见,附身期间病人大部分使用的还是原来的身体)走去捧了一把雨水喝掉,窄细的喉管一张一紧。雨水沿垂下的白色手臂滑落,他攥紧栏杆,强忍身处高空的眩晕向远处俯视。

    空茫的漆黑大地延伸至远方,没有太阳、星星或月亮。

    雨水发出神秘的嘶嘶声,他昏昏沉沉地,浑身彻骨地冷。

    唐思烬用手推那栏杆,让自己离开它,抓起地上的绳索。

    待所有布置基本完成后,他迅速将场地清理干净,穿过水泥台,重新落入走廊。室内也并不暖和,但和室外相比实属温度适宜。唐思烬在地毯上跺跺脚,让它吸走所有潮湿。海伦除了那双丝带缎子鞋(只能提供平地行走,跑起来必然滑跤)外全是精致小高跟,他斟酌再三,觉得比起在楼梯上崴脚的危险还不如彻底放弃它们。

    他光着脚穿过走廊,动作轻灵。

    现在他要去追踪海伦所渴望的目标了。

    大宅的灰褐色空间内,唐思烬像幽灵一样行走。经过三楼时他再次看钟,指针又前进过去三分之一,提醒出时间紧迫。要和家主故意狭路相逢或许信息,又要让交手的时间尽可能地段来保证安全,现在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数字。

    家主的影子在拐角闪现,黑色外衣幽幽闪光。

    一片静谧里,海伦的脚步声逐渐显形。

    弗里曼家主一看见他,猛地站住了。

    而在看见家主正脸的同时,唐思烬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也突然发痒,微动起来。

    隔着同样潮湿滑动的丝带项链,他用手心盖住它。

    杀死家主是海伦的生路,却不是他这次追踪的目的。

    若只想自保,带枪躲在任何地方都比直面家主要安全。但牧师的手会在瓷瓶前蠢蠢欲动,伶人会无知觉地走向二楼,那些属于人物本身的冲动,即使在附身期间,也有所保留。

    它们非常微弱,因此被不知毒药用处的卢克和当时另有正事的马文轻而易举压住。

    但假如顺应这种本能呢?

    如果让牧师去找灵媒,伶人见到小艾希莉,正如海伦此刻面对家主——

    他会得到什么?

    喉咙的异样愈发明显。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气在那里,争夺着声带的使用权。

    那就看看海伦想说什么吧。

    “所以是你。”那一边,家主声音低沉,“你杀了我妻子、牧师和厨娘?”

    在唐思烬的刻意默许下,海伦的声音迅速占据声道:“如果你非要这么想,也行。”

    “你这个魔鬼!”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至少在这一刻,家主恐惧着海伦。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天使啊,先生。”

    唐思烬听见属于自己的声音继续海伦的话。这是和之前娄思源突然上身时类似的体验。他在这里,他在讲话,但与此同时,又抽离这一切,以第三方视角旁观。

    家主恨声道:“我早该告诫特德——”

    “告诫他,不要娶一个看着富有美丽,却实际败絮其中的女人?”海伦挑衅的内容里带着笑意,“还是告诫你自己,不要背着你的妻子和姐姐,去强|奸宅子里的年轻女仆?”

    家主却是一愣,他什么都忘记了:“你说什么?”

    继而怒气更甚:“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有——”

    “她当然是自愿的,因为你告诉她,只要她不反抗并保密,你就不把她赶出去。”海伦冷冷打断了他,唐思烬仔细听她说出的每一个字,“但她一怀孕,你就对她弃之如履。我知道,她并不可信,因为她最后沦落成个臭名昭著的妓|女,专靠行骗和偷窃为生,最后罪有应得,处以绞刑。……可是,如果每一个我碰巧知道和你有染过的女人,都是类似的说辞呢?”

    新线索:家主不仅沾花惹草,同时逼|奸成瘾。

    而被他选中并抛弃的,全是些命如草芥的贫苦女孩。

    老弗里曼咬牙厉喝:“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有个私生女。”海伦笑了起来,“妓|女的朋友也是□□,你猜她们送那女孩做什么去了?不过我运气好点,年纪轻轻就得到了一大笔合法的钱,不愁活不下去了。”

    看家主的表情,他终于串联起了一切。

    他显然也想到了它所意味着的内容,霎时间脸色铁青,整个面孔都在抽动:“你们都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海伦叹息了一声。

    喉咙的异动开始减弱。

    唐思烬能感觉到,至多几句话内,她的自主意识将重新陷入沉睡。

    “但就是因为这笔钱,我险些被别人摆上一道,这样阴差阳错啊!我找到了你,父亲。我这一生都在算计怎么活着,现在我想清算点别的了。这么些年来你过得多好,不像我,得你死了才有机会幸福。至于你——”

    黑暗里,海伦对家主微笑起来。

    “……父亲,你不杀我,我可要和你的儿子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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