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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中唯二的热兵|器里,小艾希莉的枪已经打空了子弹,剩下一把在他身上,因此逃亡时不必分心躲避身后的子弹。衣衫轻薄,没有可以稳妥装东西的口袋,他只能用丝带把武器紧紧捆在大腿外侧,跑动时金属质感和皮肤相互摩擦,触感难以忽视。
腰间挽成蝴蝶结的束带里也有东西,和腿上枪支的撞击相互间隔,是餐刀摩擦腰侧的寒凉。
被拉足了仇恨的家主紧随其后。
虽然保留着大量唐思烬自己的身体特征,但在当下,他本质上还是海伦,而她的身体素质和家主比起具有先天劣势。双腿瘦弱,缺乏爆发力,而且无论是她还是唐思烬,都不可能比在此处生活几十年的家主更熟悉地形。
面前是楼梯。
往上跑。
对方速度本就快于他,若是选择更易提速的下行道,被追上的时刻只会更早。然而上行的决策也只是多拖延了不到五分钟,唐思烬冲过另一个楼梯转角,骤然回身,腰侧紧紧挤压栏杆,惊险避开了往后心的一击。
家主也气喘吁吁,大吼一声:
“特里斯!”
唐思烬心中警铃大作,想若是特德和他两方夹击,海伦独自一人绝无生还可能。
然而呼喊在楼道里空寂回响,却没有任何回应,连试探开门的声响也无。见援手不来,家主手中匕首刀光一闪,而唐思烬背部紧贴栏杆,因惯性而下落;腰部则向内一收,丝带微松下餐刀滑出,被接应的左手毫不费力接住。
他仰起下巴,没有躲避迎面而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当面一刺!
家主下意识避让,而唐思烬抓住唯一的机会翻身而起,不管不顾匕首刀尖抵在腕骨,随他动作一从上至下割开至手肘。
餐刀落地。
先于浓郁血腥味几秒,血线于刹那间显形。
彼时唐思烬已经在几步开外。
侧墙上直冲来一小股风,并不将他往对面墙上压迫,反而以一种极其巧妙的力度,倾斜着推他向前。他借它速度更快,后方家主却刚一起身,就猛然滚落外墙,身体的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短短十几秒内,距离已经被甩开。
“小婊|子……”男人声音恨恨,“我一定……”
围绕他的风消失了,想必这里是被灵媒毁坏的橱窗。
这个副本里痛觉存在。手臂上疼痛难以忽视,好在唐思烬当时只是从狭窄的空隙里脱身而出,刀尖只是划破表皮,没有重伤骨肉。他轻轻把伤口贴紧衣衫吸血,放轻脚步,在不见天光的廊道中绕行,不出片刻就找到了牧师曾短暂躲避伶人枪击之处,并用未伤的手撩起帘子躲入。
放下瞬间,他握住了绑在腿上的枪。
二楼还是没有动静。
唐思烬彻底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特德不会来了。
伶人已在大宅之外。
这是独属于海伦和家主的决斗。
他头向后靠在墙上,灰尘似乎扑簌簌落下,悬挂于发丝。
属于家主的动静又近了,他相信他就在不远处。声音随后再度低落,是和伶人此前一样,家主如今也经过此处。唐思烬仍然不大能喘上气,未持枪的伤手张开,掩住口唇,维持这一处的死寂。
死寂。
但那一点脚步声消失得如此迅速,让那片安静愈发不合常理。
一帘之隔之处,地板因承重而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在外面!
唐思烬握枪的手再度准备,在家主用力刺向窗帘前,一把将其扯开,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珍贵,他不曾用枪,因此只敢在近距离下动手。
但就算是这般距离也架不住经验欠缺和家主下意识的躲避,子弹未中要害,他判断是伤到了肋骨。即使如此,现实中被击中肋骨的人也该失去行动力,可家主却好似并未受到过多影响,甚至还能暴怒向前,一拳袭来!
唐思烬迅速躲避。
身体被桎梏在帷幕后狭小的空间里,一偏头,下巴毫无保护撞向后墙。然而撞击发生的前几秒,方才闪现的风再度以巧妙角度袭来,在最后一刻阻挡了动作,他侧脸惊险地和墙纸一擦而过。
是马文吗?
只可能是他。
作为留守三四楼的人,他必须也跟上自己在大宅中的动作。
一丝极微弱又无理由的失望一闪而过。
但情况不许细想。唐思烬一脱身就再度握紧手|枪,在后方人有所反应之前,反手一枪托重重砸上他脸。这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腕被反作用力一顶,他险些让枪脱了手。
最后的子弹必须射入要害。
然而家主向后跌去,一手向前伸出,面孔却倏地一变——幻觉里,有人站在前方,一手平直前伸,脸上红点闪烁。浓烟冉冉升起,火车化为声音洪亮的黑影。
手腕开始不受控地痉挛,枪口已经肉眼可见颤动,逞论瞄准。
情况紧急,加上对方跌落的姿势,PDSD居然此时被激发作了!
唐思烬断然后撤。
餐刀早在之前的打斗里掉落,他护着仅剩的武器,几步到了之前也飞至墙边的匕首前,来不及弯腰,只能一下子踢开。脚侧割伤的疼痛一闪而过,又几步后,家主已然追来。
一声怒吼后,他眼前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扭打是为了争夺手|枪。
它开始得迅速,结束得也比之前一次更快。唐思烬一被压倒在地便就地一滚,灵异之风紧随而至,将家主直接掀翻,堪称与他配合无间。
『马文操作灯链有这么灵活吗?』
没有时间细想。
枪落在他们之间,甚至距唐思烬更远。
然而在家主起身前一刻,狂风又起,将它竖直吹飞出去。那是朝向露台的路径,金属色在闪电雷雨下闪闪发光,沿走廊长道飞速滑行,如同指引。
唐思烬毫不犹豫跟从。
手脚带伤,奔跑时犹如踩在刀尖,胸膛也几乎炸裂。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敏捷翻入玻璃门,花园铲的把手就在指尖,被轻而易举握住。从屋顶投下惨淡的十字形影子,在家主紧随而至前,唐思烬倏地回身,举起铁铲尖角砸向脆弱玻璃——
“噼啪……”
碎片铺天盖地而下,他外露皮肤上已全是细小划痕。
那玻璃支架却是当即碎裂了一半,但家主比那更快,他如野兽般粗重喘息,没顾着捡起匕首,于是当头扑下,有力的手臂直接将猎物脖颈勒得后折,犹如脊椎顶端被巨兽撕扯。
两人坠落在地,狂风从后面跟来,阵阵扑向半裂开的玻璃支架!
脆弱颈骨几近破碎,唐思烬眼前一片白色重影,叠加PDSD刚刚涌起的症状,被幻觉中的浓烟呛得无法喘息。左臂上鲜血流苏般滑落,在和家主的行最后的抗争;垂落地面的右手知觉凝滞,却仍顽强在地面上游走,拼尽全力,寻找属于麻绳的粗粝质感。
身后风声继续,他知道那玻璃支架还未彻底倒塌。
它本就需要多次撞击才会被摧毁。
他松开手,让绳圈落在正确的位置。
枪被直接吹到了平台中央,他暂时够不着,但马上就可以了。
风声有变。
唐思烬在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钳制自己的力道猝不及防松开。玻璃支架轰然倒塌,上方装满沉泥的铁皮桶向下重落,扯动了悬在上空的结实麻绳。家主毫无准备,脚上绳圈却已经收紧,绳索蛇一样爬过头顶葡萄藤,刹那间将他往露台边缘拖出近两米。
唐思烬卸去重量的手臂向前,准确摸到了沾满泥水的枪。
铁桶重重砸落另一块还未彻底倒塌的架子上,堪堪悬在头顶。
不远处,家主已经被甩到露台边缘,动弹不得,正竭力稳住平衡,试图解开毒蛇一样拴住他的绳套。
最后一秒钟几近凝滞,但对唐思烬而言,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情。
举枪就地击杀家主,还是暂时再次放弃手|枪,先从高悬的铁桶下逃生?
答案不言而喻。
但身体还未服从大脑指令,体内海伦的力量复而出现,强势地试图控制握枪的手腕,并因附身者的虚弱而显得格外难以抗衡。
黑影白影交替晃动。
眩晕过后,冷冽温暖的室内气息重回鼻端。唐思烬踉跄两步捂住脖颈,却察觉完好手肘擦过衬衣前襟。
千钧一发之际,第三次附身已经结束了。
“哇哦。”马文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一样平而向下,“真是惊险。你和家主刚一撞上,特德对滑稽人的因果线又正好亮了,小丑直接从二楼到了三四楼……”
小丑?
唐思烬迅速回头,娄思源则恰到好处地放开手,假装对他做了个脱帽礼。
原来刚刚真的是他。
几人身后,愈加清晰的卧房中央,一身白衣的少女正很冷似的抱紧双臂,肩颈发颤,神色哀哀。
“台词。”马文举起纸卷,“这次谁读?”
很明显,他特属意那位小丑,因为尤其在卢克的对比下,此人深谙读台词之道,声情并茂、情绪饱满。
娄思源接过纸卷,在手里颠了颠。
唐思烬则转向床边的少女,直接开口。
“你是在等人吗……艾希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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