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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编号:7742】
【病人姓名:唐恩汐】
【——申请处理中——】
等待加载期间,方片K又想起了之前在观察室里的事情。
那护士看过屏幕上的实时播报,突然惊呼一声。此举毫无铺垫,加上其中一些这样那样的误解,其他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谁?”关关问,“唯一的姑娘不是你自己的病人吗,那个边哭边转的。她离‘闪电’差得挺远吧,甚至这次死的时候还没上次转得快。”
黑桃A欲言又止。
“不,不是她。”幸好惊呼护士没留意到他不妥的用词,只焦躁道,“是这个!”
她指了指最靠右,属于0402的屏幕。
“‘闪电’那四个人里面,不是有个据说举止很男性化的的姑娘?”
“可这也不是姑娘啊。”黑桃A说。
方片K证实了这一点。
“不对。”但女护士并没有被就此说服,“我见过她。‘闪电’里那几个人并不同期,她最后一个副本搭的是普通病人,其中有个我负责过,直播的时候就顺便都看了一眼。我记得她长什么样,不会有错。”
“你那病人又是谁?”关关接了一句,“该不会是死于大出血的1182吧?”
“不是她,尽管她听说之后非常感兴趣。”
“这真是男病人,我这边有备案。”方片K说,“而且你自己也说是“最后一个副本”。「缝隙」可不给人故地重游的机会。”
1182的护士没再说话。
她只是更加仔细地看着显示屏,里面0402正站在镜子前,困惑地摆弄项圈。
方片K情不自禁地问:“你说的那个姑娘,跟他是长得特像吗?”
“不是像。”女护士叹了口气,表情比0402更迷惑,“是完全……根本……反正我是看不出什么区别!也是长头发,脸上有个引号形状的痣,还有走路的姿势,那种特别像走神的表情……如果真是两个不同的人,性别还不一样的两个人,不是很诡异吗?”
方片K又不说话了,似乎有心事。
显示屏继续滚动。
过了一会儿,黑桃A说:“话说回来,你说的那个女病人,就是接受了提取,用来替代了最后一个红印章的人吧?”
“就是她。”方片K顿了顿,又说:“来这次副本前,我们刚定下0402的类别F。”
“是她的?”
“匹配度99%。”她一个劲儿地看屏幕,“甚至连素材提供者给出的假名,都是0402自己的姓名缩写。”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0402有个妹妹。”
关关也凑过来了:“那你们说,他们家的DNA要嵌入了多少幸运E,才能双胞胎两个——是双胞胎吧——一前一后全到这里来啊?”
“这里流速和外面不一样。”黑桃A客观地说,“说不定就是一起出的事,妹妹先死,几分钟后哥哥也死了,但妹妹胜在通关快,没跟他在「缝隙」里打个照面。”
“但「缝隙」的筛选条件可不仅仅是死掉这一项啊。”关关托腮自言自语:“你说,他们死前都看到了什么呢?我很好奇哦。”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黑桃A嘟囔了一句,又转向方片K:“但你怎么敢让他选99%的类别F,那不是找死吗?”
“他执意要选。”她答道,“虽然在我看来,不太明智。那有什么办法?「缝隙」里一切以病人意愿为先,护士只负责引导。说到底,既然都沦落到这儿了,我们仅仅也只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已。”
屏幕上,病人已经和NPC陷入对峙。
“我怎么感觉参加这次副本的病人都有个共同点——”
“叮。”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方片K思绪瞬间被拽回现实。
【申请已通过。】
唐思烬对外面的闲聊一无所知。
他站在建筑外的黑桥上,正凝重地看向桥上的一连串刻字。上空天穹如绸纱罩顶,桥下黑水涌动,稠粘的黑絮一簇簇漂浮。
他挑起项链,又松手,让它遮回喉结。
时间重置?
根据栏杆上的线索判断,至少已经发生过两次时间重置。
而比起这点,前一天的自己意识到一切,却仍然没能避免它,就足以引发一点焦虑了。
是一场死局吗。
从刚刚离开的高大建筑中传来嘈杂声响,随后是十二下钟鸣。桥身如同被声音所震动而摇晃,唐思烬一时站立不稳,往后趔趄半步,餐刀落入水中。他自己也险些晃进河水,随即迅速借助栏杆回到扭曲的桥身中央,飞快往四层建筑的方向跑去!
但跑了几步,他生生顿住步伐。
延续方才的思索,无数念头刹那间汇聚一点。
假设今天是第三日,那么在第一天,他毫无防备回溯;第二天,因刑芊的名字而警觉,从而意识到重置,却仍无法避免;那之后究竟……
第二天的自己想必已经毫不犹豫返回原地。
不管那之后他遇到了什么,既然前一天的自己无法成功化解,今天的自己也对此没有什么把握。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冒一次险,反其道而行之。
反正……
桥身剧烈晃动。
唐思烬手原本紧握在侧边一处栏杆上,这下及时收手,没因抓空一把粉尘而再失平衡。地面震动更大,他又猝然扭身,比之前更快,往反方向冲去。
面前的路如过山车轨道一样扭曲。
倒转的视线和空间里,远处楼房也弯弯转转,像损坏倒塌的纸房子。桥颠簸不已,但莫名像是维持在崩塌前的最后一刻,鼓励着人们穿行到另一边。它在唐思烬踏上实地的刹那彻底粉碎,再回头看去时,另一端已经变得很遥远,那些房子看着更像剪纸了。
在星星寒光之下,建筑犹如漂浮的色块,他怀疑之前所见是否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跑向桥的另一侧是正确的决定吗?
但不论怎样,现在已经容不得反悔了。
唐思烬不再纠结被抛下的桑小姐、不知名先生和咸庆,连同那个仓促结束的悲惨爱情故事。从深渊前转开,他站在一条阒无人迹的长街末,前方星星点点,全是房门紧闭的漆黑房子,没有人声人影,处处都是死寂。
短暂的爆发式奔跑后,身体被虚弱的灼热笼罩。
他按着侧腰慢慢往前走,又不知穿过多少黑色房门,身体的酷热和无力感愈发加剧。唐思烬又轻轻出了口气,再抬头时,忽见一扇窗亮了起来,在一整片黑暗里尤其注目。
他犹疑上前。
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讲,那扇窗户很高,平齐的视线只能看见地面。但对于二楼的楼层来讲,它又矮得非常奇怪,好像就是为了让行人看见、又要看得极其艰难而设计成的。
唐思烬手搭在窄小的窗框上,仰望那方形琉璃窗户里面的场景。
不是内间,只是一方空荡荡的室外阳台,风格和建筑内部惊人地像,如果自己不是从外向内窥视,可能会相信这是里面的一间客房。
他又眨眨眼,辨认出花园尽头另有一扇黑门,似乎通往真正的室内。
不知是否是脱力产生的错觉,门的黑影仿佛在夜色里抖动,随后缓缓滑开——
一个穿睡袍的人走了进来。
唐思烬呼吸蓦然急促。
前方不远处,娄思源——或者,罗先生——正若无其事地走入小花园,宽大的黑色睡袍伴随走动轻轻摇晃,脸整个藏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到。门正对着窗户,唐思烬趴在窗玻璃上,呆呆地看着里面。从仰望角度看去,那人显得好高,而直到现在,他才想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娄思源独身一人、并不到处招猫逗狗的样子。坐在那里,没有笑脸,垂着眼皮,和任何普通人一样在夜晚表现出困倦与疲惫。
娄思源手里拎着一柄在「轰炸机」时期出现过的双筒镜,在侧对窗口的位置坐下来,放在眼前看着。
他显得严肃、陌生、遥远。
他没有注意到他。
「只有实施裂变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唐思烬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想虽然离得这么近,但娄思源可能根本看不见自己。
即使他是“缝隙人”,但这回身为被情节承认的NPC,可能也需要遵守一些规则。
换而言之,在特定场景下,他并不全知全能。
这是一个非常有条理的推断。
但思及此处,唐思烬突然感到面前的玻璃很不平稳,是贴在玻璃上的右手腕开始不受控地、惊慌失措地发抖。他快速把手收回,抱住肩膀,但是身后是比此前更加与世隔绝的窒息空间,没有生命,没有流动和出口,只有灼热……以及被黑暗吞噬的虚无。
他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拼命撕扯一下项圈。
“咚咚……”
耳畔敲击声骤然炸起!
那声音震得唐思烬也心跳失常,思维中断几秒,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几乎贴在玻璃上,一手仍在试图松开项圈,另一手则脱离了思维的控制,一连拍打了好几下玻璃。视线里只有一双缓慢前行的脚,在震颤的玻璃后,它们也像在移动、下沉,转向朝窗口的位置。
然后向前。
一步,两步。
很多步,很久。
室内影子一动,唐思烬自己的手就不动了,但仍贴在玻璃上,在黑暗里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得几乎吓人。
鞋子在面前停下,娄思源站在窗口,整张脸连同眉毛涂得比他还要惨白,白色鼻梁中央横着一道细小的凹痕,在幽暗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嘴倒没有和之前一样裂到外面,只是嘴唇一片血红,上下眼睑各自放射出四条对称的巨型睫毛来,像那种会出现在冬日雪天的怪物。
小丑的影子投射下来,注视着阴影里的他。
“哎呀,看看是谁来了。”他吹了声口哨,“你今晚真像个鬼。”
唐思烬没力气抬头,只好精疲力尽地挂在那里,平缓心跳声。
一件令人不安的事:娄思源的声音让他前所未有地安宁。
“想进来吗?”
玻璃门缓缓滚动。
娄思源伸手下来,动作轻巧,像在抱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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