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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所有人像看记忆芯片的回放一样,在巨幕上播放珠城里的所见所闻。但和在中转站雷同,这里的影像同样全部自动刨除了娄思源的存在。
他暗自松了口气。
然后唐思烬终于开始思索正事了。刑芊果然是病人,但不知为何不复存在,大概率是死了。另外两人自起始就态度诡异,弄得他一阵心烦意乱,好在其他事情总体顺利。
四个时空的清衿相互矛盾,然而倘若一切全是一场戏,自然在剧终时结束。
这样一来,跳出莫比乌斯环状的因果,从“全剧终”往回倒推,就能完成排序。
叫范子览的男病人先指认:
《奇异之家》、《无声之春》、《疯玫瑰》、《正午》。
叫王友笙的女病人随即认领:
《可爱的,可爱的野兔啊》、《你如星星般残忍》、《二月二十九日夜》、《我立于十六座高台时》。
自己经历的双倍时段相连在最后:
《预言家的女儿》、《一筹莫展》、《夜雨倒下》。
续接上文,象征山羊的恶魔,被称为恶魔的樊礼赞,《死于爱与山羊之泉》。
以及本该属于刑芊的时段里,混乱的尸体处理场景,《瘗玉埋香之地》;
樊礼赞和咸庆的争吵,《假如牧羊犬是真的》;
翁首阳讲话时的磕磕绊绊,《鹦鹉一只》;
咸庆被杀死时,整个大厅都被鲜血流淌,《满街都是樱桃汁》。
最后,【全剧终】。
倒计时结束。
【排序游戏结束】
……
【排序游戏成功】
一时间,所有人都从紧张中回神。
王友笙干脆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范子览却不见任何舒展之色,四处看着:
“现在有什么可做的?”
唐思烬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相比之前有了变化。
之前像猎手盯住兔子一样关注自己,但等排序游戏迎刃而解,却改为只瞥自己一眼,随后故作自然地移开,仿佛面对他是一件极其下意识又不情愿的事情。
“我们可以睡觉了吗?”王友笙倒直来直去,问。
虽然在娄思源那里小睡了片刻,但直到回到影院,唐思烬才有所预感,即无论在剧作家存在的世界里做了什么,只有和其他病人一起在这黑暗狭小的屋子里过夜,才算一天正式过去。
王友笙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他和范子览也精神不振,讨论片刻,决定就在放映室里将就一夜。
“你可以睡桌子,功臣。”范子览体贴地说,扯了扯嘴角,“我们打地铺。”
桌子狭小细长,当中空隙只能方便一人躺下。
唐思烬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最后还是王友笙睡了桌子,几人都把外衣脱下来叠好,充当枕头。女人小心地避开那架坏放映机,一躺下闭上了眼睛。
剩下二人则另找角落,好在室内虽然沉闷,但并不寒冷。
“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范子览瓮声瓮气地说。
唐思烬没看他,脸仍然朝天花板,过了很久,“嗯”了一声以表回应。
“我刚刚躺在这里想,还是后怕。”范子览又道,“要不是你中途离场,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多出来的剧作名和发展顺序,再断定开头结尾?”
唐思烬一向对人的情绪敏感。
此刻,他并不认为自己从中听到了任何赞许意味。
范子览对自己的态度十分飘忽不定,之前满怀关注,现在却多了几分烦躁和敌意,甚至一阵颓废和绝望挥之不去。
他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范子览又叹息一声:“但如果排序游戏失败……”
唐思烬终于开口,“会重置吧。”
“嗯?”
意识到时间重置,是赢得排序游戏的重要一环。
但直到现在他才有精力去仔细思索,究竟是什么引发了它。
按照之前大家彼此复述所说,范子览和王友笙,双双在剧情节点里的六小时走完后回到影院,而倘若自己当初没有改选桥的另一边,必然也是如此。但这样一来,罗先生不会被找到,他无法进入空缺的时段,更得不到能够让他们跳出矛盾因果的结局印章。
这样一来,排序游戏必然失败。
失败的排序游戏,很可能指向了未知的惩罚,从而导致一切再度重演。
那就首尾相连了。
「缝隙」的计分制会要求一定程度的公平。在莫比乌斯环的察觉上,范子览和王友笙只是起初没有特别留意,但它们也客观存在于他们的时段中;如此类推,这二人一定也遇到过会让他们抉择去留的机会,只是最终都选择了留在建筑里。
真正的缺口在于刑芊的名字。
但既然剩下三人都重置过至少两次,她会有什么特别,以至于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刚刚的猜测:排序游戏失败会引发重置。
那么刑芊彻底死掉了,是否说明她并没有参加排序游戏?
可除此之外,在珠城里,影子们唯一被外界伤害的方式是输掉罗先生的赌局。
『她也见到“罗先生”了吗?』
停,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唐思烬翻了个身,把手背枕在脸下面,片刻后坐起来,经过熟睡的王友笙,重新开了放映机,又走了出去。期间他走回来两次,见范子览也坐起来了,但没动也没说话,只沉沉注视着他。
等唐思烬关了放映机,又从熟睡的王友笙旁边退开,范子览才问:
“你又发现什么了?”
“刑芊没见过咸庆。”
“什么意思?”
“我见到桑小姐的时候,她说人只要见过影子一次,两者就会永远相连。”唐思烬在地铺上坐下,“你和王友笙的场景里,翁樊两人也有几乎相同的台词。这句话重复这么多遍,只能是暗示,见过二重身的人才有机会重来,因为那些人物一直在珠城里。”
但还是那句话:影子在建筑里没有死亡触发装置。
“什么意思?”范子览又问了一遍。
“我之前想过,名字是什么时候刻上的。如果我没在进珠城前见过刑芊,我不可能在桥上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第一天,所有人先见过一次面。那为什么后来又都见不成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范子览古怪地笑了一声。
唐思烬没应声,偏过头,看向王友笙睡着的位置。
她大半身体被几座放映机环绕,其中坏掉的那一架掩住了肚子,钢丝依旧直着,他们没法把它弄断或压回去。
一片幽暗里,坏放映机上钢丝颤动,犹如武士举起长矛。
唐思烬思索着,尽量委婉问:
“你们三个,约好一起副本,很多次了吗?”
“好多次了。”范子览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其实反而不好,毕竟如果总是同一拨进副本,元素不变,难度会进一步提高,但我们都习惯了。当然,总有例外。”
“你们关系很好?”
“我和友笙是同乡,她不是,是友笙在很靠前一次副本里认识的,之后我们在中转站经常见面。”范子览解释,又想起问题本身,强调似的说:“我们关系当然好。”
“刑芊是个什么样的人?”
范子览停顿片刻,在揣测自己问话的用意。
“一个喜欢无病呻吟的女人。胆子小、顽固不灵……”他说,语气机械,比之前更加沉散倦怠,并不像对她有多少情谊。“不过比王友笙好。她刚进来还是正常的,待久了,就有点疯疯癫癫了。友笙有时会做出一些,非常突然,让人很难预料的事情……”
唐思烬在黑暗里瞥了他一眼。
“不用跟我绕弯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范子览脸上有厌倦,甚至是憎恨,“刑芊只可能是集会的时候死的,说不定就是有人发疯起来搞出来的事情。”
“我们只是在猜。”唐思烬尽可能温和道,“具体要等结束后问她本人。”
“不用问,我知道。”范子览干脆站起来,往放映厅里走远了。“她连我都杀过,所以到了接下来的副本里,我第一个就下手弄死了她。来来回回总这样,有几次我差一点能拿蓝印章,临到最后,还是这样坏了事。”
他停住了:“你说,明天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再回珠城。”
“怎么回?谁回?所有人一起回?”
唐思烬摇摇头。
“你不能提前告诉我吗?”范子览声音愈发烦躁了:“你告诉我,我好有点准备。这是我的第四十个副本了,我还差一多半的分数——我快拖不下去了。”
“如果我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因为占了三天的排序游戏虽然结束,但不可能是副本的全部内容。
而不同于之前的副本,「剧作家」并不具有一条从头连到尾的完整故事线,他没法准确预测什么。
“告诉我吧。”范子览走了回来。
唐思烬把手放在了脖子上:“明天。”
范子览像雕像一样沉寂站着,半晌,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他不知道。”又立在唐思烬面前,嘴巴半张,背光的脸上,双眼和嘴形成三个圈,都黑洞洞的,提高了声音:“你也不过如此嘛!”
“有的人就是幸运无比啊!”他逼近一步,高高的像座山,语气苦涩而嘲讽,“连队友发疯搞出来的事情,都能变成你的垫脚石。要不是刑芊死了,你能找到罗先生?……全是你一个人误打误撞,解决了排序游戏,但「缝隙」必然记在你头上。它怎么会眷顾我们这些小人物呢!”
唐思烬也站起来了,贴着墙,望着他的脸。
范子览表情像哭又像笑,“我在愚人桥上见过你一次。”
唐思烬一动不动站着,呼吸不稳起来。
他从来没有去过愚人桥。
那范子览见过的只可能是……
“那不是我。”再开口时,唐思烬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异常低哑:“我不是……唐……恩汐……”
“我看见你了。”范子览顽固道,“远远看了一眼,我就想,谁知道我这样的失败病人也能离“闪电小队”那么近啊。「缝隙」里没希望出去的人,把你们几个都神化了,你知不知道?所以后来我在湖区外面又看见你,还大喜过望。我在滚动屏前观察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你的新编号,还以为多少能沾点光。”他猛一砸桌子,声嘶力竭:“但马上就第四天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已经要第四天了!”
身后扑地一声,王友笙睡眼朦胧坐起来了。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但没人理她。
“你不也死过吗。”范子览仍在步步逼近:“类别F失败是什么感觉啊,唐恩汐?我问问你是什么感觉啊?”
唐思烬之前一直维持了冷静,此刻声音也徒然升高:“我不是唐恩汐!”
“别装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范子览嗤了一声道,“要是你类别F没失败,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类别F失败有什么丢脸的?你想象不出,有多少人……”
王友笙也叫道:“范子览!”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差点又把桌边的唐思烬撞到伸出的钢针上。她像一场转珠游戏里多出来的一个干扰项,不明所以,眼睛转来转去,咯咯笑起来。
唐思烬可没她那样的心情,猝然围着桌子绕一半圈,以避开范子览似乎更为失常的举动。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不也通过不了类别F。”那人终于在对面停住,喃喃自语,下一刻声音猝然提高:“那随便死在一个小世界里的感觉你知道吗?我现在让你知道——”
他身高体壮,话音刚落,竟直接掀了桌子!
一张长桌上,四架放映机整齐排列,此时被暴力抬起一角,都往另一端歪倒。唐思烬下意识要躲,然而还没起身,突然发现王友笙幽灵一样也蹲在桌子背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这女人一时靠谱一时极其情绪化,她不动,他也只得在最后一秒半蹲半跪回去,手心被桌角割开的同时,努力挡住了下倾一半的放映仪!
血从桌角和皮肤间的缝隙里留下来。
旁边王友笙终于有所反应,像要爬起来后退,结果脚下一绊,重新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她又尖叫一声,“半夜突然发起疯来,等我回去告诉芊芊,看她怎么瞧你!”
范子览对她吼道:“你也闭嘴!”
唐思烬原本把所有力气挤压在身前放映机的角上,但那处突然一松,竟是范子览生生转动了角度,桌角骤然笔直沿另一侧倾倒。
王友笙措手不及,霎时发出一阵扭曲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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