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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烬在雨里再抹一把脸,久久没有回神,但眼前景象却如同形成扭曲的红线,再恢复正常时,已只剩一片漆黑。
他往前伸手,扶住了放映厅的椅背。
又回来了。
手从侧腰移开,那里,连带滚落窗口时浑身的淤伤,已经再次完好如初。唐思烬心里一沉:刚刚发生在桑瑾倜房间里的一切已经基本吻合《死于爱与山羊之泉》,如此说来,这一次循环也结束了。
接下来呢?
巨幕黑暗,他盯着它,心想自己方才的一番惊心动魄和精疲力尽是否前功尽弃,又不死心地起身。黑色的屏幕里,唐思烬看见了自己细长的、比周遭更黑一层的剪影。它幽灵一样往前走去,半跪在地上,把一只触角探入荧幕,在黑暗里摸到了胶片不带棱角的边缘。
它非常光滑,以至于碰到的瞬间,游鱼一样从指缝里滑落……
不对!
唐思烬手指张开,往前一扑,在最后一秒收紧。
屏幕上突然一阵白光闪烁,他没精力抬头,没法看清上面具体在闪动些什么,只能拼命在看不见的所在中和里面的东西争夺胶片。短暂的胶着后他获得胜利,撑着膝盖起身,另一手把战利品护在胸口。
巨幕又黑下去了。
方才无法看也无法躲闪,现在他被闪得眼前全是光圈,星星点点地投射在影院各个角落。他干脆闭上眼睛(它们仍闪闪发光),凭记忆着往放映室而去。
那里面是谁?
桑瑾倜吗?
可她不是已经……
他想不通具体缘由,但有了方才一遭,又重新燃起点希望,因为倘若不是障眼法,手里的东西遭遇争夺,一定仍有所用处。
闪光终于减弱些许,他又摸索着安装好胶片、调好内容,听见了放映机里传来的杂声。
唐思烬回到放映厅。
路上他还在想她记忆的起始是否会在十六座剧场的后台,一抬头却愣住了。
不是十六座剧场,甚至不是珠城,而是安静漆黑的观众席。
影院里的,观众席。
散光终于基本消散,他手环住脖颈,一个猜测悚然涌现。
唐思烬深深吸气,目不转睛看向荧幕。
画面确然是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背景却有杂音,像四个人轮流低声讲话,各自介绍。一小段静寂后,有混乱口角发生,继而一声尖叫,再有人大声吵嚷。最后三个人全部走回放映厅,站在巨幕前,在上面发现了凭空出现的一道小门,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它,消失。
画面一转,四层建筑的后台显现。
桑瑾倜走上台,演完一出几乎没有情节的戏,但里面的几句台词能和《预言家》挂钩。她在建筑里穿梭,遇见一个个人,包括只有她能看见的幽灵。他也一直在场:舞台下,化妆间内,舞厅中,她被捅死的门前。
血色散去,是影院内的排序游戏,继而是一场充满戏剧意味的盛大虐杀。
第一天结束了。
画面再亮,是和第一天如出一辙的后台。
播放期间,唐思烬要来来回回在两个房间里穿梭,操纵放映机把自己已经熟知的部分跳过。他从放映室里走出来,靠在门边,揉了揉酸痛的眼周。
到此,那些反复加速后掠过的内容,正指向一条再明显不过的新信息:
如果病人和人物确实共享部分规则,那么……
桑瑾倜的记忆是连贯的!
这说明什么?
或许时间重置一直是不准确的说法,因为双方一直在轮流复活,只是一人带着全部记忆,一人每次都如白纸般获得新生。他受制于规则,她似乎也必须一次次诠释好四场排序时段,具体方式却不受任何约束。
巨幕上,内容继续流淌。
果不其然,第二天,桑瑾倜自己换上了S小姐和F先生的具体剧情。所谓预言,不过是她借复活之便,重述了发生在第一天的事情。桑瑾倜在不同场合下的笑脸在眼前晃动,唐思烬把举着叉子的那张拨到一边,剩下她在路上、在雨中、在影院。
「像预言家的小孩。……躲在门外,悄悄听见了天机,再学给别人。」
预言家。
标成蓝色的线索像蛇一样昂起头颅,转动着寻找相接点,随后迅猛窜出。在桥上,自己第一次发现了时间循环的可能,于是在栏杆上刻上:时间重置。桥身剧颤,他走回建筑,迎接了注定失败的第二场排序游戏。
一筹莫展?
唐思烬突然想起什么,往回倒带,仔细倾听。
片刻后,他呼吸急促起来。
原来阴差阳错之下,副本的四日也正在吻合四剧作的顺序,形成更大的循环!
第一天,《预言家的女儿》。
桑瑾倜利用规则,像“预言家的小孩”一样窥视了后续事件的走向,从而(或许出于她的个人趣味)在第二天上台表演。
第二天,《一筹莫展》。
自己在困局中发现时间扭曲的真相,为新一天的自己留下记号,却无法逃避死亡。
在这两日,病人身处影院的时候,外面都没有下雨。
只有第三天,他们一踏入放映室,外面就有雨声猛烈拍打!
《夜雨倒下》。
到了此刻,所有蓝触须一样的线条都蠕动起来,疯狂寻找可以与之连接的同伴。它们狂舞半晌,终于渐渐归于整洁的宁静。
唐思烬将它们再审视一遍。
第一天,桑瑾倜成为《预言家的女儿》。
第二天,他《一筹莫展》。
第三天,《夜雨倒下》。
那么第四天……
或许这次副本的结局,就是他将和桑瑾倜共同诠释,最后的《死于爱与山羊之泉》。
他关掉了放映机,原地看了它几秒,一步步向外,直至巨幕正中,对它道:
“桑瑾倜。”
这女人的记忆影像,也暗示出另一件惊人的真相。倘若从“她记得一切”这点反推,可以到达“她什么都见过”。
为什么从未在影院现身的桑瑾倜,会知道病人们四天的共谋?
唐思烬轻轻按住太阳穴,那里已经不再刺痛地闪光。
现在他全想明白了。闪光只有在对方动手抢胶片时才显露,结合之前种种迹象,那些怪异的闪动也有了答案。在所有他们身处影院的时段,她,或者连带其他三个人物,都分别藏身在电影院中。他们并不露面,因为作为荧幕幽灵存在的时候,只能寂静观看,只要有所行动,屏幕就会闪烁。
桑瑾倜是否也在赌,他想不到这一层后,会因为她的死放弃查看胶片?
唐思烬望着漆黑巨幕,又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一死就复活了。”
话音刚落,细小但光亮的裂纹缓缓显现于屏幕之上。
珠城的背景缓缓展开,桑瑾倜站在阴云密布的珠城街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记得。”
她不置可否。
“你我的行动轨迹固定。开场我在影院,你在荧幕,当我穿过暗门,你也回到珠城。《死于爱与山羊之泉》后你在珠城世界死亡,被排斥回影院世界复活,我也受到你牵引回到此处。而当我死在放映室,同样被推回珠城,活着的你也会离开荧幕,循回往复,我们永远处于同一时空。”
“光影必须处于同一时空。”他吸口气继续:“所以罗先生和……罗先生,只要其中一个人没有像我们一样穿梭不同时空的能力,另一个也不能走?”
桑瑾倜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似乎被逗笑了:“为什么不是他们俩都不行呢?”
这是个没必要回答的问题。
“你都记得,我不记得,而那些记忆,尽管血腥悲惨,却让你痴迷。”唐思烬慢慢抱起手臂,“你也猜出了我们身处裂变。但你不想要循环停止,因为你沉迷于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下,更沉迷于……重复经历自己的死亡。”
她的脸上,兴味更浓了。
“好啊。”桑瑾倜拢了拢发梢,“不问问为什么吗?人们可都要问的。”
他摇头,仍然凝视着她:“我明白。”
她故作惊讶地挑眉。
“你明白?”桑瑾倜上前一步,脸庞又一次在屏幕上无限放大,直到面部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和黑眼球。眼睛眨动,屏幕迅速自漆黑往带白边的漆黑来回震颤,唐思烬不由得怀疑之前几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向内窥视的。
她又眨了一下。
“你明白?”女人唱歌似的问,“好吧,那你还看出什么了?”
“你还知道别的。”
“我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具体知道什么。”唐思烬把绕口令一样的话讲完,“但我没有复活前的记忆,永远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开场就如你所说,是“一张白纸”。你不一样。你每次都记得,每次都甘愿迎接下一次复活,情况恰恰是我的相反。既然如此,我不如再进一步推断——”
“你有的不仅是不曾断裂的记忆。”
“你的确知道这场裂变的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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