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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无限告白 > 第 92 章 离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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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出现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唐思烬半天坐不起来,又被飞舞的雨屑砸得睁不开眼睛。他往后挪了几步,但走廊本来就窄窄的一条,倒过来更像深井,退无可退,只能手勉强遮着眼,再看向头顶。

    远远看去,蓝黑线条间的分界线不那么明显了,只有一大团混沌的暗色线团,中间簇拥一个圆圆的白点,是那野兽的眼睛。

    不知是否给摔出了幻觉,它逐渐分裂成并排的两个,继而化为血红。

    唐恩汐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她?倘徊欢?I泶Φ乃谋诒涞霉鎏?晃动着的变成了吊人臃肿的身体,一阵眩晕里,灼热和刺鼻的燃油味缓缓升起——

    熟悉的PDSD征兆。

    唐思烬心重重沉了一下。

    在周围毫无任何相关刺激源的情况下,PDSD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他本来差点成功站起来,这样一来,又开始一个劲地往下滑。双腿都没有力气,他直接跪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黑,手却在最后一刻恢复了力气,撑住了地面。

    墙壁光滑寒冷得像鱼。

    空气里漂浮着雨季特有的腥味,冷冽湿润。

    唐思烬意识到什么,猝然抬头。

    白点不断闪现血红,而凝视之间,墙壁灼烧,浓烟四起。

    是这些野兽的眼睛,它们可以凭空刺激出PDSD!

    察觉这点,他迅速移开目光。巨大的野兽在头顶张牙舞爪,但走廊太深了,它进不来,在再次给楼房翻一个面前只能如此远远对峙。

    如此一来,唐思烬也能分出一点心神,想娄思源到底去了哪里。

    是因为自己独自掉进了类似「轰炸机」里的里世界吗?

    『还是他突然改变主意,自己走了?』

    楼房仍在摇晃悲鸣。

    野兽下不来,雨却全下来,唐思烬浑身湿透,也和颤动的房屋一样直发抖。肩胛耸动,贴在了凉腻的墙上,这一下短暂地救护了他。毕竟清醒下来时,他明白这种怀疑和恐惧是没有道理的,都是假的,尽管娄思源确实也没认真说过为什么会想要他……

    咚!

    又一声剧震迫使他抬头,而狼眼未曾离去,温度骤升。

    为什么雨中野兽的眼睛会有刺激PDSD的作用?

    它和雨中的狗、房间里的狼人杀桌牌相互重合,但彼此间的关联又像那些断裂铁轨一样薄弱。

    唐思烬顶着头顶不断的咆哮,跌跌撞撞在狭窄的底部搜寻,仍然不见出口。

    唯一的出路,在头顶。

    「缝隙」不可能设死局。

    尽管想不通其中缘由,唐思烬深吸口气,脸颊贴着墙抬眼,死死盯住那只眼睛。

    红点近乎爆裂而开!

    更多更细节的图像刹那间重合颤栗。朽木楼梯把手,阴沉静谧的家,母亲走向门口,裙摆飞扬。破碎的落叶、玻璃门上的倒影、唐恩汐背对他,把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砸。火车的气味。火的气味。他们穿黑色雨衣像一群黑色的鸟。车门大开,属于自己的脸幽灵一样闪现在白光里,他昏沉地踉跄后仰,随后脚下踏空——

    一时间,唐思烬根本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

    反胃、眩晕与失重交加,人如同渺小的玻璃珠在巨大玻璃迷宫里翻滚,房子像再被转了九十度,他被一下子从一边滑到另一边,正好从开着的门里掉进去,一下子砸在木星书桌上。

    轰的一声,万物粉碎。

    雨从窗口漏入,砸在发丝和侧脸上,大雨滂沱。

    屋外只剩一片黑暗。

    唐思烬一时站不起来,在幻觉和昏暗光线的双重作用下,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又狼狈摸索片刻,跌跌撞撞爬到窗口,手握住了栏杆,只是仍没有力气。

    “娄思源?”

    下一刻,身子骤然一轻,新鲜空气涌入鼻腔,他则被放在了窗台上。

    变化猝不及防,他头脑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已经有了自主反应,双臂紧紧箍住了来人的肩膀,睁大眼睛看着他后面的黑暗。有了参照物,他这才察觉自己还在不受控地痉挛,背一下子绷紧,被沿着脊骨揉了几下,仍然感受不到多少放松。

    娄思源一直没有说话,也看不见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思烬轻声问:“它们走了吗?”

    他又摸摸他的背,说:“走了。”

    “我刚才在找你。”

    “我就在在走廊下面。”

    “我也在走廊下面。”

    “那就是分开了。你看见了什么?”

    唐思烬回答:“眼睛。”

    他突然想到:是要一直看着野兽的眼睛,直到PDSD严重发作的幻觉,它们才会走吗。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可能只要有一个人触发条件,它们就会离开。”

    他也淋了雨,但和自己身上的冷气比起来,仍然带着不灼人的温度,唐思烬在上面又贴了贴。这似乎是一个暗示,因为娄思源随后仍牢牢圈着他,又低头去找他的嘴唇。凉凉的,和第一次在中转站里一样安抚性质的吻,让唐思烬心跳缓和了几秒,但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病态剧烈了。

    身体再度悬空,他被从窗台上抱了起来(对方好像很喜欢这样),唐思烬收紧了手臂。

    他还是头晕,努力适应模糊的视野,然而等了片刻,娄思源没有把自己放下来的意思。

    唐思烬想想外面的防火梯,只得问:“你这样,下得去吗?”

    “你说得对,这个窗口确实小的有点反人性,你还是下来吧。”小丑沉默片刻,终于不情愿放手。“……差不多得了,笑成这样,真伤我的自尊心啊。”

    娄思源捏了捏他耳垂,把人放下,一眨眼就到了窗外。

    唐思烬也去够梯子,只是眩晕仍在,动作必须放慢,花了比上来时两倍的时间。不过最后一步就轻松多了,照例娄思源先闪身进窗,随后往下探手,帮助他上来。

    唐思烬跳下地,窗户在身后被拴上。

    细密的雨落在地上,黑夜里,无数筒子楼的窗口或黑暗或闪烁。

    娄思源去给另一头打电话了,替他问问商露吴心语里有无人跟他一样遇上狼。唐思烬独自打开卧室的门,里面灯光也闪烁昏暗,除了带着斑驳镜子的衣柜,只有一架宽阔的白色铁漆床。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风吹,但浑身潮湿得还是冷,便一颗颗解开湿衣服的纽扣。

    它们似乎是贝母做成的,细看是轻薄的半透明。越往下,他眼睛垂得越低,再抬起时,倏地发现娄思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毫无遮掩地看着他。

    “没人接电话。”

    “她们也被困住了吗?”

    想必如此,只是若每人在兽群变形时都处于不同空间,他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唐思烬分神片刻,忽地发现娄思源并没有进来,仍然在门边。

    “这里可以。”小丑看着他,“我刚刚在盥洗室发现的。”

    这话来得相当莫名其妙,但唐思烬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了“可以”指的是什么,松开了衣角。腰腹轻轻收缩了一下,而他注意到娄思源仍然在盯着自己,眼神在走廊阴影里变得非常幽暗,像在中转站里的时候。

    被这样注视着,唐思烬下意识交叉抱住手臂,头脑却空茫茫的。

    “……那可以吗?”

    他甚至没听懂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看娄思源走过来,拨开他垂在颈边的头发。接下来犹如身处深水,下巴先屈从了浮力,一直往上仰,水托着他到另一片水里去。他吻他,指腹沿着他脊椎往下碾,唐思烬就昏昏沉沉不知怎么回事躺在床上了。

    娄思源手撑在脸侧,弓着背,直直地看着他。

    唐思烬手指曲起,在被单下轻轻战栗。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关于对方即将要做的事情。在副本里的夜晚做它似乎太轻率了,但他很清楚自己对它很恐惧,却也很渴望,不会拒绝。

    可娄思源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撑在那里片刻,松了手,重新站直。

    他的黑色眼神像做梦一样消失了:“你还头晕?”

    唐思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娄思源按按他额角,“还发作呢吧。”

    “如果我这次想陪你当普通病人,有些事情,我不能做。”小丑意有所指,往门口退了两步,“所以如果明天你起来不好受,就没有办法了。现在我去拿个东西,回来前,建议你把睡衣穿好,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好吗?”

    唐思烬也坐起来了,抱着被单,眼神茫然地追随着他。

    他消失了。

    可那人肯定不是去拿东西的——电话响了两声,随后挂断,唐思烬听见了盥洗室的水声,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也需要水。他一动不动坐了片刻,手把被单抓得全是褶皱,心里突然起了个怪异的念头,即如果这样一直不动,等娄思源回来后,又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他猛然按住了侧脸。

    床单也变烫了,他逃跑一样跳下地,飞快把解开的衬衣扯开,脱下外裤,把枕头上叠好的宽大T恤换上。柜子前有面斑驳的穿衣镜,唐思烬把头发拢到耳后,光脚站在床上回头,看见里面的人虽然仍是没有表情,但脸颊上血色分明,几乎根本不像自己。

    他甚至说不准自己现在和刚才的模样相比哪个对娄思源的理智会更不友好。

    念头一出,镜子里映像猝然消失。

    加上眩晕的后遗症,他不由自主跌坐了下去。

    面前仍是有镜子的柜门,但它高高悬在上面,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了。

    这样或许好一点。

    衬衫搭在不远处的凳子上,仍然水淋淋的,唐思烬无意识看了它片刻,忽地想起里面有东西。他又下床把口袋反过来,从从木星房间拿出来的皱纸果然还在,洇湿了水迹,墨水四处晕染。

    然而那已不再是儿童画表达出来的、简单的两个字。

    整整一张纸上,全是密密麻麻被划掉又写上的人名:

    【闻玺。闻玺。闻玺。闻玺。闻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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