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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网 > 无限告白 > 第 119 章 离书-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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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心语睡得不好。

    她是猎人,半夜也做不出预知梦,只是有子弹的手心疼得要命,加上晚间的乱象,做了一夜混乱无比的恶魔。直到早上起来她也还有气无力,抬眼一看,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但都没有移动位置,要么在发呆,要么看窗外。

    吴心语艰难爬起来,弓着腰走到墙边,又抱着膝盖蹲下了。

    “你怎么样?”她顺口问一脸散漫半靠半坐在那里的小丑。

    “都挺好。”他轻快地回答,“如果不是半夜骨头断了一根的话。”

    “……”

    “你是不是又恶化了。”吴心语谨慎地问,“还是不痛吗?”

    “不痛。”

    她审视地看了那张自带诡异效果的脸一眼:“也是,你没什么可害怕的。”

    “胡说八道。”小丑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有害怕?我告诉你,在你没看到的地方,我一直在哭哭啼啼。”

    吴心语沉默了。

    半晌,她主动换话题:“在副本里死掉,也会有痛苦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吴心语看了他半天,下定决心说:“还是假话吧。”

    “那就是没有。一点痛苦也没有,不用害怕。”小丑咧嘴对她笑了笑,又微微偏头:“……醒了?”

    最后半句当然不是对吴心语说的。

    她闻声转头,正好看见唐思烬坐起来。

    参加「流浪犬」副本的统共四个人,缝隙人就从里面给自己搞了个男朋友,此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颇为匪夷所思。吴心语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因此这期间要么绕着他俩走,要么假装自己什么也不明白。

    为了特别证明这一点,她生怕另外二人先开口似的问:

    “你昨晚又梦见谁了吗?闻玺?”

    没有回应。

    唐思烬像还没睡醒,一手支着头,头发沿手臂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里面尖削的苍白下巴,一动也不动。

    过了足有十几秒,他才两手探进发丝里,慢慢把头发别到耳后:“是闻玺。”

    “闻玺怎么了?”

    唐思烬的脸转了过来。

    吴心语原本还要说什么,一看他眼神,声音忽地全哑在喉咙里。

    副本里病人分队行动,她虽和商露最熟,跟这两人也不是没直接交流过,但此刻只觉不认识他了。唐思烬漂亮冷冰冰的眼睛看过来,眼珠状态很怪,像无生命的毛玻璃一样陌生地看人,她无端有点害怕。

    但再眨眨眼,那目光又恢复回正常。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了他们——盯了娄思源十几秒。

    “是闻玺让她看着小狗死在雨里,不是她母亲。”终于开口时,唐思烬声音带点钝钝的含糊,“他有钥匙,但选择让她眼睁睁看着一只被车撞到的狗在外面断气。等她哭起来,他就让她在外面淋雨,跟昨晚推测的差不多。”

    吴心语“啊”了一声,也不由得心里一阵发冷。

    对方刚刚的异常也出现了理由:肯定是梦境的后劲太大了。

    离得近,唐思烬就没有起身,无声爬到娄思源身前,低头去看他的伤口。他背对着吴心语,把头发拨到肩膀另一边,以免遮挡视线。娄思源配合地把头转开不看。

    吴心语看看他们,觉得是走开的时候了。

    但她还没彻底起来,唐思烬忽然背后长眼一样,语调平平地说:“别走。”

    他没说为什么叫人回来,吴心语不明所以,又坐了回去。

    她也瞥了眼伤口,不由吸了口气,抱紧手臂。

    昨天晚上,虽然溃烂已经让腹腔只剩下骨架和内脏,但至少还是完整的骨架和内脏。然而现在,不论是骨头还是内脏的颜色都变得更加暗淡,让她心里无端涌现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即只要他一动,它们就会断裂破碎。

    娄思源的骨头可能就是这么断的。

    “暂时别起来了。”她情不自禁地说,“你这个样子,等晚上狼来……第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后是溃烂,第二个又会是什么?”

    唐思烬一动不动跪坐着,忽地问:“给我用的樱桃白兰地,还剩下吗?”

    “本来也只有小半瓶,现在一滴都没有了。”

    他点头示意知道了,手指松开垂在地上,但没转身,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又过几秒,她还在回想方才伤口溃烂的血肉模糊,唐思烬却忽地重新掀开伤员上衣,对娄思源说:

    “你试试。”

    吴心语:“?”

    等等,试什么?

    她往前凑了凑,等待一个解释,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娄思源瞬间懂了,从他手里接过那截衣角:“哦——让我去看腐烂的伤口,多痛也不要闭眼?”

    内容切换太快,吴心语好像懂了,但又没全懂:“……为什么?”

    “不可能受了伤就是死局。”娄思源很有耐心地,歪头跟她解释:“在儿童画风的夜晚,凝视狼的眼睛,等诱发足以令PDSD发作的刺激源,它就会走。”

    “那以此类推,凝视溃烂的伤口,也是一个道理?”这回她跟上了,“但万一没用,那不是白疼一场吗。”

    “他也就是那么一说。”娄思源耸肩,用下巴顶顶唐思烬:“是吧?”

    后者仍然背对着她。

    “超过九成可能性,这是唯一的办法。”唐思烬声音又薄又淡,“原理都是共通的,这个副本,好像一直在把一件很抽象的事变为具象。身体上也是,精神上也是,逃避没有终点。你要强迫自己亲眼去看最痛的部分,它才会走。”

    说完,他身子很轻盈地一闪,正脸复而出现在吴心语眼前,也不避忌她,从后面抱住了娄思源的肩膀。

    现在,他们都面对着她,只是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而吴心语瞳孔再次放大了——

    在同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神色全都相较之前起了变化。唐思烬顷刻间恢复了那种不像活物的、疲倦又陌生的眼神,且目光没有焦距,像人已经从这里走开了。小丑则是笑脸犹在,笑意全无,眼珠的颜色变得非常暗沉。

    她看着,只觉万分诡异。

    「学姐,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吴心语咬牙按住手掌,痛意瞬间窜到头顶,一时间什么杂念也没有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副本,对面是队友,和藏在她PDSD里的人不一样,但就是止不住地怀疑:这真是一对正常情侣吗?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跟缝隙人在一起,现在这到底是什么……

    而娄思源已经低下头,开始看了。

    平心而论,他的伤口并不是吴心语见过最恐怖的——最严重的伤口已经屈服在樱桃白兰地下,恢复如初了。但当时商露刚死不久,自己恍恍惚惚,娄思源又把人死死抱着,她只瞥见了血红蔓延的衣衫。

    可这次是最清晰的。

    当那片颜色幽暗粘稠,像某种餐桌果酱、惨不忍睹的伤口骤然显露在视野,她吓得要命,但眼睛像被黏住一样,根本没法转脸不看。唐思烬眼睛无神地睁着,头发又从耳后落到眼前,其中几缕垂在和娄思源相贴的缝隙里。

    小丑之前拉着衣角的手则抬起,反手握住了他半悬的手腕。

    忽略双方仍显割裂的表情,那姿态像亲密不可分。

    几秒后,那处血肉模糊突然开始轻微震颤!

    静止的伤口已经足够骇人,像被搅拌一样扭曲时尤其如此。

    它从深黑发紫,一点一点变亮、变艳,血红色定在视网膜里,岩浆一样鼓动。吴心语清晰望见那里如何重新鼓出血肉,凝成崭新完好的新皮肤。

    最终,完好如初。

    她松开没有子弹的手掌,里面满是冷汗,对面两人更是被汗水浸透。

    唐思烬的肩膀松懈下来,眼神也回来了些,人仍然跪坐在娄思源身后,把自由的另一只手探过去,轻轻摸了摸完好的腹部。

    吴心语见状扶着墙站起来:“既然证明有用,我也让秦木星去看——”

    “吴心语。”唐思烬忽地又叫了一声。

    这是第二次,他毫无理由地试图挽留她。

    上一次他背对吴心语,这次她却看清,毛玻璃一样的眼珠里,甚至像有类似无措甚至祈求样的情感色彩。她心重重跳了一下,当即伸手,示意他跟她一起走开。唐思烬无声站起,最后往后望去:

    娄思源没有起身的意图,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墙边,神色不明地看回来。

    吴心语悄悄再看他那张不同寻常的脸,突觉毛骨悚然。

    而唐思烬的脸仍然对着那一边。她用力扯了一把,他跌跌撞撞跟上,长发再度垂下,难以分辨的神情一闪而过。

    小丑依然那么古怪地注视着他们。

    「学姐。学姐。」

    吴心语甩开杂念,两人快速走到秦木星处。

    这几天来,她像和这个NPC绑定了一样,也只有她能因二人间高度相似的过往而接近他。她也想过这和自己和猎人身份有无关系,像锁定一只狼,再锁定一个人?

    有可能是这样吗?

    也可能是她多想了。

    有了娄思源的前车之鉴,围观秦木星的伤口复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事,只是男人全程都在断断续续地呻|吟。自从前夜结束,他已经不再试图遮掩任何痛苦的流露,声音嘶哑又宣泄,仿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出口。

    她忽地想到:小丑之前有发出声音吗?

    缝隙人会如何表达痛苦呢?

    潜意识里,小丑是不会痛的,因为很多原因——他像是半个疯子啊,他总是一副要笑的表情啊,等等。即使如此,也会和之前一样表达外露吧?但方才只有反常的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挣扎,两者像共犯一样隐瞒伤口的存在,直到它在沉默里离去,好像从未到来。

    这念头升起得怪异,吴心语不由得再看看旁边专注盯着秦木星伤口的唐思烬,只觉不仅他们的关系,连这两个人本身也愈发扑朔迷离了。

    她犹豫再三。

    等两人再游游荡荡到车头操作台前,吴心语终于问出口:

    “你……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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