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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
……
『这说明?』
……
……
唐思烬心思一片混乱。
查杀梦所暗示的内容让他再次陷入之前那种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时刻,且这次感觉上更为不安。
他照例没跟娄思源打招呼,只此时在昏暗光线和杂乱人声的掩护下,透过头发的缝隙,悄悄看了远处一眼。
随后就是吴心语猝不及防抛来的问题。
虽然她本人什么也没有说过,但根据她此前许多态度流露,对吴心语的心理,唐思烬能大致猜到一二,料想她不会在类似话题上升起和商露一样的好奇心。
……很显然,预料不准。
可能他天生就不适合去预判任何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只好把脸朝着窗外摇头。
吴心语第二个问题紧随其后:“你们是真情侣吗?”
现在唐思烬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是。”
“但为什么呢?”余光里,她皱起了眉头,“商露还提过……”
“那是他故意吓商露的。”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别多想。”
至于为什么……
“我需要他。”车头漂浮在雨水中,远处天空白蒙蒙的,唐思烬望着远处说:“他也需要我,虽然我不清楚具体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孤单吗?”吴心语也看向窗外,“其实有孤单就够了。”
唐思烬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忽然说:“昨晚闻玺出局了。”
吴心语一愣,“啊,对。”
“被放逐出局的人,是被剥夺了身份的人。那单纯被放逐了的人呢?”
转移内容的生硬尝试显然成功了,因为女孩陷入了冥思苦想:“第一夜是我,第二夜平局。第四夜……”
娄思源将出局。
涉及到身份剥夺,有关缝隙人的出局,唐思烬只能想到一种途径。他又下意识回头去找,但这次娄思源不在他刚刚在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
倒是几个NPC也站起来,到了窗边。
闻玺母亲忧虑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外面除了雨,真是什么都没有了。今晚狼还会来吗?”
唐思烬点头。
“我怀疑,今天晚上,属于“狼”人物的三只狼都会出现。”他回忆着昨天隐约辩出的傀儡线,“而且,有可能会召唤回所有死去的狼。”
吴心语不由得惊声:“那得有多少!”
不论是否如此,难度层层叠加,第四夜必然是最血腥的一夜。
车窗外,雨水鼓动着,像真正的海面一样浮现出苍白的泡沫。
接下来一整天都是类似的静寂和平静。
没有狼人杀,闻玺也没有发病。没有食物,但所有人因此失去了饥饿感,因此也不成问题。白日像专门为了给人提供喘息休整时刻而存在,娄思源又幽灵一样回来了,唐思烬已经调整完毕,又回到他身边。对方这次什么也没问。
所有人物间都流动着无形的疏离。
大多数时候,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病人们再次试图打开日记本,但没有用。里面小小的锁坚如磐石。
“已经出现了三个封面书名,到第四次,它肯定就开了。”吴心语说,“今天晚上就是它打开的时候,但感觉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看到里面内容有什么意义呢?”
角落里,秦木婴趴在窗边,脸上有点泪痕,像没有水的植物一样发呆。
“其实她最可怜。”吴心语托着下巴,“秦木星好歹知道自己要恨谁,她不知道,还一直相信自己对不起闻玺。”
“至少她能哭。”娄思源随口道,“最可怜的,难道不是根本哭不出来吗?”
吴心语摇摇头。
唐思烬自顾自拿起那根水彩笔,在地上随意画了两下,无事发生。
它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去捡日记本的时候,他看见它漂浮而上,但至今没能弄明白其作用。水彩笔和儿童画必然是紧密相连的,或许到了晚上……
他按住了太阳穴。
唐思烬半阖着眼,任由查杀梦的后半段重新浮现出来——
闻樱一直在哭。
闻玺拉扯着她往楼梯处走了几步,忍受着女孩的尖叫和踢打。突然他也不走了,仍然像提着洋娃娃一样拎着她一条手臂,大步转了回去,钥匙吱呀作响。风雨几乎撞开了门,他拼命往前,把她推得一个踉跄,直接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她的拖鞋早已掉落在屋内,从雨水里狼狈坐起,声音又细又尖:“闻玺!”
回应她的是大门重重关上的“砰”一声。
闻玺把门重新反锁上了。
闻樱满身满脸的雨水,光着脚跑回大门。
膝盖被石阶划开了一道,她恍若未觉:“开门!你让我进去——”
“你不是想出去吗。”闻玺站在窗口看着她,“你不是特别想出去吗。我这就让你出去了啊。”
她本来在拍门,此时也跟到了窗边,改为打那扇可怜的窗玻璃,“外面在下雨……”
“我看你在外面撒泼挺高兴的。你不是想出去吗。”
闻樱哭得精疲力尽,突然想到什么,声音比之前更大:“我会告诉妈妈!”
「我会告诉妈妈。」
“好,好。”闻玺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变得非常温和,“你要告诉妈妈什么?”
她一直在抽噎:“我会告诉妈妈……”
“妈妈不会信的。”他更有耐心了,“因为只有你不听话。就像每次你想让她答应你什么,我只要回去躺下,假装不舒服,她就会转过来,选择我。这就是你不生病的代价,这样才公平。”
闻樱的眼睛张得很大,没有血色的脸上,则是和流浪狗一样下垂的眼睛。
“小狗的好处是,它不在乎主人是谁。只要对它好就可以了,足够了。有人说过你和狗一模一样吗?一条被遗弃的狗,只要谁伸手想要摸一下,你就会为他摇尾巴?”
她仍然在重复:“开门……”
“你可以跑掉,或者去邻居家,告诉他们,你哥哥把你关在外面,但你不会这样做。”闻玺说,“你很清楚,只要妈妈回家时发现你不在,她就会不要你。而其他人只会相信我,不会相信你。因为你就是这么一个难打发的孩子。”
闻樱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漆黑的刘海全黏在额头上,像一只小怪物。
“因为我恨你。”他喘了口气,又说:“我也恨我的病,永远治不好的病。我被它卡住了。你明白吗?现在他们看着我,说,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学习努力,上进,就是太可惜了。可是等几十年后呢?我是一个废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玻璃。
“我是一个好哥哥吗,闻樱?”他柔和地问:“做一个好哥哥会让我痊愈吗?如果可以,我会做的。但事实是,即使我确实是个好人,我也逃不掉。我仍然得去那所没有升学压力的垃圾中学,不能看电影,做长途车。我仍然会死,死得太早了,你们都不会为此惊奇。我不会因为善良而恢复健康。我会带着它死。”
“所以,凭什么呢?如果我坚强,勇敢,善良和他懦弱,胆怯,恶毒的结局是一样的,我凭什么要像书里的圣人一样活?”
一道闪电划过雨幕。
强光之下,闻樱的脸上赫然是那只狗死去前的表情。
“我会告诉妈妈。”她机械地说。
“去啊。”
“我会告诉妈妈!”闻樱爆发出最后一点嘶哑的高音,“我发誓我会告诉妈妈……这次她不会偏向你,因为我也病了。如果我病了,她也会偏向我——”
“你不会生病。”他打断她,仍然充满耐心,“你永远不会生病。只有我会。”
闻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冗长的梦,闻玺直挺挺地在窗边站着足有一两个小时,而他妹妹果然固执无比,死活不肯走,或至少去找个躲雨的地方。等她终于彻底从窗口消失,他才叹了口气,重新转动钥匙。
闻樱像一条真正的死狗一样蜷缩在窗台下。
他有些费力地将人抱起来,退回室内,关上门。
闻玺自言自语道:“我不该给她钥匙,这样她就不会自己跑出去了。”
他开始慢慢上楼,直至抵达妹妹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暗里他把她掉在床上,闻樱立刻就醒了,但表现比起之前的激烈堪称温顺。
她只是说:“好冷……”
“马上就不冷了。”
黑暗里,闻玺像倾倒买菜袋里的土豆似的,把她从湿衣服里弄了出来,没有擦雨水,直接给她套进去另一条睡裙。
“现在睡觉。”
“我好冷!”
“睡觉,闻樱。”
她不再出声,他摸摸她额头,一片滚烫。
闻玺悄声道:“怎么回事,你也生病了。”
他没再停留,拾起又湿又脏的衣服走出房间,蹒跚着下楼,把它们,连同自己出门又抱回闻樱而沾湿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筐,擦干净身体。闻玺走进厨房烧水,又去医药箱里找退烧药,以及一条毛巾。
“现在我给她倒了水。”
他倒水,动作缓慢。
“然后给她药。”
他把药片拆开,投入水杯。
“然后给她冻了毛巾。”
他把冰冷的毛巾拿出来。
闻玺一直重复着这些动作,来来回回,最后他收好药盒,把东西全放在托盘上,再摇摇晃晃上楼去。走廊往房间里透进一点灯光,闻樱躺在那里昏睡,影子直发抖。
他经过她,把药和水倒入马桶冲走,再走回去,把毛巾放在她桌子上。
“闻樱?”
她的牙齿在打战。
“如果明天你死了,我也一起死。这样很公平。”闻玺靠在门边,“如果你还活着,还有智力,那你就自己告诉妈妈,我不会为自己辩护。然后我会做个好哥哥的,如果你这次没死……至少对你,我会做一个好人。”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我会换一个人。”闻玺自言自语着,慢慢把门合上,“不是我妹妹的人……我知道该换谁……有了。”他趿拉着鞋子穿过走廊,拧开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也很黑暗,但他没开灯,就直接拉开把椅子坐下,面对衣柜,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衣柜上的镜子倒映出反光。
画面在闻玺视野里一闪一闪,仿佛有许多小光点在盘旋。
他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盯着它们,喉咙里发出细碎怪异的响声。这时游离在梦境里的唐思烬才意识到闻玺是哭了,但随后又神经质地发起笑,笑声慢慢变成了哽咽。
最后他不再哭,闻樱呻|吟的声音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闻玺伸长了手臂,从黑影里缓缓拖出一件东西:一本打着锁孔,却没有上锁的红色笔记本。
他自言自语:“现在,我要开始写日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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